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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達賴喇嘛的聖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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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噶倫算什麽,你的野心應該更大一點兒,當當攝政王?”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我要讓德勒府的榮耀像雪山上升起的太陽一樣,越來越紅火。”

紮西火了,怒斥道:“少年輕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阿覺楞住了,他不解地問:“爸啦……您,您不是答應姨夫了嗎?”

“我是答應你上位做官,但你必須安心學經。按照拉薩僧官選拔的老例,先去布達拉宮的僧官學校,學習籌算、公文、醫藥占蔔、宗教儀軌,然後,按程序補缺。”

“那得什麽時候啊?”

“少則一年,多則五年。”

“爸啦,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當今拉薩四大噶倫之一索康?旺欽格勒的官職就是花了上百萬兩藏銀買的。”

“你聽誰說的?”

“大家都這麽說,連街上玩耍的小孩都知道,你沒聽過他們唱的歌謠,‘壘起金盾墻,腳邊立經幡,戴上虎皮帽,宮墻裏外跑’。當初,索康用竹盒給達劄攝政王送果餌茶點,但裏面裝的全是金盾,價值上百萬兩藏銀呢。”

“別人賣官鬻爵我管不了,但你是我的兒子,花錢買官,幹這些烏七八糟的勾當,你還想在德勒府待下去嗎?”

“像現在這樣,待下去又怎麽樣!你看看拉薩的這些貴族世家,哪一戶沒有一官半職,只有我們德勒府……我們家是有一個劄薩封號,官拜四品,可那是德勒家世襲的,虛銜一個。沒實權,沒勢力,也沒我們的地盤。”

紮西面帶怒色,他正要發作,突然聽到外面槍聲一陣暴響,接著就是騷亂的喊叫聲,兩個人都楞住了。

剛珠匆匆跑來,手足無措地說:“老爺,聽外面的人傳,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把阿沛府給圍了。”

“他們家自找的!”阿覺得意地說。

“放肆!你懂什麽?”紮西斥責他。

“我說得不對嗎?你要不跟紅漢人走得那麽近,誰敢在府門外騷擾我們?我們府要是有人在噶廈政府裏位高權重,借他們虎豹膽子……”

“阿覺少爺,少說幾句吧。老爺,少爺也是心焦著急,您消消氣。”剛珠勸說道。

阿覺卻不依不饒,繼續說道:“給我花錢買官,難道只為了我一個人……想當年,如果爸啦手中握有實權,誰敢把你掃地出門,誰敢把我們家祖傳的府院占為己有?連帕甲那樣的小人物都敢欺負我們,你不覺得臉上無光嗎?”

“你既然知道帕甲的德行,為什麽還和他搞在一起?”

阿覺憤恨地瞪著紮西,不屑地說:“他是曾經霸占過我們的府院,但我一點兒都不恨他,只恨……我的爸啦,沒本事!”

紮西怒不可遏,一個大嘴巴打在阿覺的臉上。阿覺站在那裏,梗著脖子,不吭聲了。

紮西氣憤地走去,很快又折了回來,他指著阿覺痛斥:“土登格勒高明啊,你的姨夫,了不起!他用我的親兒子來挾制我,你簡直就是他門下的一條走狗!哪裏還是一個出家人!你給我回佛堂去誦經!從今以後,沒我的允許,不許離開佛堂半步!”

阿覺怒視紮西,轉身走了,他並沒有進佛堂,而是下了樓梯,兩名候著的小喇嘛趕緊跟了過去。他們橫穿院子,直奔院門而去。

剛珠站在窗前朝下面張望,他轉身回來對紮西說:“老爺,少爺他走了。”

紮西怒氣未消,吼道:“走,讓他走!這個混賬東西,他就不該回來!”

“老爺,您快消消氣吧……我趕緊看看去。”剛珠說著,退了出去。

一群馬匪、藏兵等騷亂分子正在德勒府大門外的街上燒著茶,打著骰子,又吃又喝。突然,德勒府的大門開了,阿覺一身僧袍出現在大門口。一名康巴馬匪看到阿覺,對貢布說:“當家的,你看,是吉塘活佛吧?”

貢布擡頭看了看說:“就是他。”他說完,把手指放到嘴邊吹了一聲口哨。

德勒府門前的康巴馬匪們聽到口哨聲,陸續朝阿覺圍攏過去。阿覺看到一臉虔誠、謙卑的康巴人,他一下來了精神,給湊上來的幾個人摸頂,並親切地問:“你是哪兒的?”

“我是德格的;我是理塘來的……”眾康巴人答道。

阿覺走下臺階,眾人閃出一條路來,他帶著兩名小喇嘛走過去,康巴人見到他,不斷給他行禮。藏兵們見到他有的行禮,有的躲到一邊。

康巴頭跟在阿覺身邊,他問道:“吉塘活佛,您怎麽在這兒啊?”

“這是我家,我是德勒府的二少爺,你們不知道?”

“得罪,得罪。要知道這是您家,哪敢驚擾您啊,我們這就走,這就撤。”

“你們這是給我看家護院,別撤,守著。”

“活佛,多有得罪,我們可不敢。”

剛珠急匆匆地趕來,他上前說道:“少爺,外面這麽亂,您這是去哪兒啊?”

“你少管,給我滾回去!”

“少爺,大晚上的,您一個人在外面多危險啊,您要去哪兒,奴才送您。”

“屁話!瞎了你的狗眼,你沒看到這麽多康巴朋友,他們都是我的信眾,用得著你來送我?滾回去!再跟著我,打斷你的狗腿。”

剛珠無奈,只好退了回去。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跟紅漢人走,沒有好下場!”阿覺說完,又對身邊的康巴人說:“你們誰都別撤,給我在這兒守著,我們藏人的刀槍,不能放過任何一個佛法大業的敵人,哪怕他是我的老子!聽懂了嗎?”

康巴人面面相覷,胡亂地點著頭。

阿覺來到人群的盡頭,貢布迎面走來,把捧在手裏的哈達獻給阿覺,阿覺把哈達掛在他的脖子上。他問道:“你也來拉薩啦?”

“聽說吉塘活佛要和佛法的敵人抗爭到底,我們是您的信眾,千裏迢迢追隨您而來,只要活佛需要門下,我隨時聽您的差遣。”

“好啊。你帶幾個人跟我去仁欽府,我讓你見見當今噶廈最有權勢的噶倫,我的姨夫土登格勒。”

“活佛,那太榮幸了!”貢布說著,又回頭對馬匪們說:“我護送吉塘活佛去仁欽府,兄弟們,按活佛吩咐的幹,圍在這裏,等我回來。”

阿覺回頭望了望站在德勒府臺階上的剛珠,臉上露出一絲壞笑。剛珠眼巴巴地望著遠處的阿覺,一臉無奈。

清晨,紮西還躺在床上睡著,突然,臥室的玻璃被子彈打碎,他被驚醒。紮西起身下床,湊到窗戶下面,驚恐地向外面探頭張望,他明白了,外面這些騷亂分子是沖自己來的。

剛珠弓腰上了屋頂,他伸長脖子張望著。他看到遠處路口的貢布正在吆喝著什麽,還有一夥人在扔石頭打過路的行人。剛珠正想站直身子看個仔細,結果兩顆子彈飛過來,把屋角打飛。他趕緊趴在屋頂上,又飛來了一顆子彈,把屋頂上的經幡打倒了。剛珠嚇得爬到樓梯口,下去了。

他匆匆地跑進屋子,對紮西說:“老爺,街上這群羅剎……他們要吃的喝的,我已經給他們了,他們還沖府上開槍。”

“是狼,你餵得飽嗎?……我們家有多少條槍?”

“七條,都是抗英時期的老槍。”

“把槍取出來,發給強壯的家奴,火藥都準備好,以防不測。還有,等一會兒消停了,派人去拉薩河邊,多背些水,把水缸都灌滿。”

“啦嗦。”

“白瑪少爺回來了嗎?”紮西又問道。

“少爺昨天晚上沒回來,是不是……他進不來,或者,在市政衙門值夜差呢。”剛珠回話說。

紮西心裏也沒底,他望著窗外,有些擔心。

德勒府外已經劍拔弩張了,而仁欽府卻是一片祥和的景象。格勒正雅興不淺地畫著唐卡,他今天畫的是一尊綠度母,阿覺和蔥美在邊上欣賞著。格勒邊畫邊說:“阿覺,我勸你還是回德勒府去,要不然,你爸啦又怪罪我挑撥你們父子關系。”

“我願意跟著姨夫把紅漢人趕出拉薩,爸啦卻要跟著阿沛和紅漢人跑,我和他不可能站在一個屋頂上,我們的父子關系不需要誰來挑撥。”阿覺不以為然地說。

蔥美搭話說道:“阿覺,那你怎麽不勸勸你爸啦。”

“他比牦牛還犟呢,不撞斷脖子,他不會回頭的。”

“你們父子生分了,他把你打發回西康,你就什麽機會都沒了。”格勒提醒說。

“我想到了,這次抗議紅漢人,很多康巴人也在拉薩,他們是我的信眾,是我最有力的支持者,我已經讓他們圍困了德勒府,這是我跟爸啦厘清界線的態度!”

格勒和蔥美對視了一下。格勒讚賞地說:“在大是大非面前,阿覺,你倒是很果斷。”

“我對拉薩的政治人脈不熟,以後,還得靠姨夫多多提攜。”

“那是自然的。”

“看著吧,紅漢人要是退縮了,爸啦肯定不會有好下場。到時候,我頂了德勒府,絕不會像他那麽窩囊,我要成就大事業。”阿覺信心十足地說。

“有抱負,有氣魄。來,度母的嘴唇,你來畫。”格勒說著,把畫筆遞給阿覺。阿覺高興地接過去,認真地塗色。

蔥美隨格勒走向碉樓,她忍不住地說:“這個孩子,連自己的親爸啦都要踏上一腳,怎麽這麽牲性。”

“你怕我養虎為患?”格勒問道。

“老爺,對他,還是小心為好。”

“他不牲性,誰來整治紮西,這是紮西前世造的孽,今世的報應。”格勒解恨地說。

白瑪找了兩天,終於在一個寺院外的後墻處看到了娜珍。她正坐在一塊破氆氌上念經,白瑪遠遠地看著母親,不禁流下淚水。

娜珍默誦經文,白瑪悄然而至,他靜靜地跪在娜珍面前,幫她翻經頁。娜珍擡頭,眼神一驚,很快又恢覆了原態,繼續誦經。

白瑪陪在邊上,最後忍不住地說:“阿媽啦,是我啊,我是白瑪。”

娜珍再次擡頭,看著他平靜地說:“是白瑪善主,貧尼來到拉薩,為重修敦巴寺廣化善緣。”

“阿媽啦,這些年,你在哪兒啊?”

“我已出家為尼,不再是你的阿媽啦。”

“阿媽啦,我一直在找你,可雪域高原這麽大,一直沒有你的音信,阿媽啦你受苦啦。”

“我罪孽深重,只有苦修才能換得來世的安寧。白瑪善主,給我們留下布施,你走吧。”

“阿媽啦,跟我回府吧,就算是廣結善緣,你也回府上住幾天吧。”

“走吧,我已心靜如水,你何必又來招惹我,走!”

白瑪無奈,只好起身。

娜珍抑制不住情緒,她吼道:“走,離開這裏!”

白瑪戀戀不舍地向後退了幾步,娜珍見他真要離開,仰起頭來,淚流滿面地說:“白瑪,不要再找你的阿媽啦,不要再找了……不要再找了……”

白瑪一下撲了過來,抱住娜珍叫道:“阿媽啦……”娜珍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緊緊地抱住白瑪,痛哭起來。

娜珍帶來的信徒圍了過來,他們疑惑地望著這對母子。兩名警察看到如此情景,他們嘀咕了幾句,一名警察轉身走了。他找到帕甲,向他如實地做了匯報。

白瑪把娜珍帶回了德勒府,她站在佛龕前恭恭敬敬地敬香,紮西審慎的目光望著她。白瑪上前解釋說:“爸啦,我在拉薩城外找到了阿媽啦,我請她到府上結緣。”

娜珍轉過身來,沖紮西雙手合十行禮。紮西客氣地說:“娜珍,你坐吧。”

“施主,我不叫娜珍,上師給貧尼賜了法名,曲尼南傑。”娜珍說道。

“啊,曲尼師傅……你這些年在哪兒啊?一直沒有你的消息。”

“貧尼在雪域高原各地參拜聖跡,潛心禮佛,這次來拉薩是為重修敦巴寺,廣結善緣。”

“敦巴寺?”

“敦巴寺是蓮花生大師來拉薩傳法時,曾經駐錫的寺院,寺中藏有大清雍正皇帝所題善覺寺的匾額,還有十三世拉薩佛爺和五世拉薩佛爺的壁畫。那裏原有三十六根柱子的主殿和十三間經堂,第十五饒迥水豬年,九世班禪佛爺從日喀則出走內地的時候,發生了地震,這個寺院被震倒,從此荒棄了。”

“你這是做了一件積功德的事兒啊……”

阿覺突然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他接過話茬兒說:“積什麽功德,她是罪有應得!”

“阿覺,曲尼師傅是你的長輩,不得無禮!”紮西訓斥道。

“曲尼師傅?她也配叫師傅!這個蛇蠍女人!”

“阿覺!越來越放肆!剛珠,把他給我拖出去,關到佛堂裏!”

“爸啦,這個女人騙了您十幾年,也害了我十幾年!我有話要說,我有話要說!”

“你又在胡言亂語!”

娜珍攔紮西,問道:“施主,這位是……”

“他是二少爺阿覺,阿媽啦,您不記得啦?”白瑪說道。

娜珍望著阿覺,神情有些恍惚,她喃喃地說:“記得,我記得。他離開拉薩的時候才七歲……”

“既然記得我,你就說說吧,說說當年怎麽把我騙走的。”阿覺氣憤地說。

“孽障!閉嘴!”紮西制止他。

“爸啦,我根本就不是什麽活佛,是她一手策劃的,她騙了你,你問她!”阿覺不依不饒地說。

“剛珠,把他給我轟出去!”

剛珠上前拉阿覺,阿覺卻梗著脖子嚷嚷:“我要查明真相!水馬年,吉塘寺來把我接走,那是一場陰謀,是陰謀……你說啊,別裝糊塗。”

“剛珠管家,你放開二少爺吧。施主,那段孽債是該說清楚的時候了。”娜珍平靜地說。

“你說什麽?”紮西驚異地問。

“水馬年,西康省吉塘寺的僧人來拉薩尋訪靈童,我當時……鬼迷心竅,買通了吉塘寺的大喇嘛,把阿覺小少爺認作吉塘活佛的轉世靈童……”

“她承認了,你聽聽,爸啦,她承認了!”阿覺憤憤地說。

白瑪楞住了,紮西震驚了,他問道:“娜珍,你,這是為什麽?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貪戀塵世的浮華,貪圖德勒府的富貴,罪過啊,我有罪過。”娜珍誠懇地說。

“她想獨霸我們德勒府,就和白瑪串通好了,把我騙到西康去了。”阿覺說道。

“與白瑪無關,他什麽都不知道,壞事是我一個人做下的。”

“你怕我長大以後跟白瑪爭家產,難道不是嗎?你和你的親兒子要獨吞我們府的家產和族號,你還敢說白瑪與此事無關,騙人,你這個騙子,無恥的女人!”

“信不信由你,此事與白瑪無關。”娜珍說著,她手撚念珠,開始念經。

阿覺得理不饒人,他吵鬧起來:“爸啦,我不想當活佛,我要還俗!我才七歲就被抱到寺院裏受罪,我根本就不是活佛。我要把這些年失去的東西都補償回來,德勒府是我的。”阿覺說著,又指著白瑪嚷嚷:“你和她的詭計敗露了,你還有什麽臉在這個家裏住下去?滾,你們都滾出去!”

“二弟,你冷靜冷靜。這件事兒,我也是才聽說的……”

“你又在騙人,你是憋足了心思要繼承德勒府……爸啦,你完全被他們蒙蔽了,你得給我做主啊。”

紮西緩過神來,他嘆了口氣,質問娜珍:“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回到府上?”

娜珍無語,自顧自地念著經。

紮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吼道:“你為什麽在這個時候跟我說這些?”

娜珍沈靜地答道:“施主,我是受了戒的僧尼,必須遵守不妄語的戒條,我不能再說假話。”

紮西無語了,他感到心口一陣劇痛。娜珍從天而降,讓紮西措手不及,十幾年前的往事浮現在他的眼前,那麽神聖的佛事竟是一場騙局。他很惱火,也感到愧對阿覺,甚至對自己信仰的宗教產生了動搖……另外,他不明白阿覺怎麽知道的這一切?是誰告訴他的?土登格勒嗎?還是娜珍的舊相好帕甲?娜珍和他們又有怎樣的聯系?這一切的背後是什麽?紮西越想心中越加惶恐。

夜深了,娜珍坐在白瑪的房間裏念經打坐,白瑪過來給她披上一塊毯子。娜珍擡頭望著兒子,難過地說:“白瑪,你要厭惡我,就說出來吧。”

“阿媽啦,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不提了。”

“看來,阿覺要還俗留在府上了,他不會容你,都是我造的孽啊。”

“阿媽啦,您別自責,您這樣,兒子的心裏會更難受。阿覺弟弟在寺院裏受了這麽多年的清苦,他想留在府上,也是應該的。如果他不容我,我也不想讓爸啦為難,我可以離開。畢竟我在市政衙門有一官半職,可以自食其力,都新時代了,我沒有必要守著這個沒落的舊式宅院。”

娜珍感動,愧疚地說:“你這是……替阿媽啦贖罪啊。”

德勒府門外的工事上站著一個康巴人,他正大聲地煽動著眾人:“兄弟們,紅漢人縮在軍營裏不敢出來了,他們害怕了。”他的腳下站著一些馬匪、藏兵、流氓喇嘛等,眾人吵吵嚷嚷地附和著,興奮地沖天上放槍。

康巴人繼續說道:“誰吃了紅漢人的大洋,背叛了政教大業,不管他是貴族還是平民,我們就把那些大洋融化成銀水灌死他。”眾人又是一陣起哄,又朝天上放了幾槍。

突然,德勒府門大開,阿覺走了出來,眾人見狀,安靜了。阿覺沖他們招手,叫道:“你們過來,都過來。”

貢布並不靠近,他對身邊的頭目嘀咕了幾句,頭目大聲地吆喝著:“活佛叫你們呢,走,快走,聽活佛招呼!”

康巴人從工事上跳下來,帶著眾人朝阿覺圍攏過去。

紮西正坐在佛堂裏郁悶,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亂哄哄的聲音,他起身來到窗前,向下張望。阿覺帶著康巴人和藏兵、喇嘛等正往院子裏走,剛珠和仆人們攔不住,院子裏立刻喧鬧起來。

紮西轉身沖了出去,他來到主樓的臺階上喝道:“阿覺,這是怎麽回事兒?”

阿覺一見紮西,鼓動眾人說:“這是我的爸啦,你們快去行禮。”

眾人跑到臺階前,半真半假地鞠躬,七嘴八舌地叨嘮著:“老爺吉祥,老爺紮西德勒……”

紮西知道阿覺在胡鬧,審視的目光盯著他。阿覺不以為然,得意地說:“他們是我的信眾,在外面風餐露宿,沒吃沒喝,我讓他們住進府上。剛珠管家,去把府上最好吃的東西都拿出來!”

“二少爺,這麽多人闖進院子,簡直是胡鬧嘛!府上尊貴,是有規矩的。”剛珠上前勸道。

白瑪和娜珍聽到院子裏吵吵鬧鬧,也從碉樓裏出來了。阿覺看見了娜珍,指著她說:“什麽狗屁規矩,那麽歹毒的女人都能住在府上,我的信眾怎麽就不能呢?而且,他們都是為了捍衛藏人的政教大業來拉薩的。快去!把好吃好喝的拿出來!”

“阿覺,你過來。”紮西叫道。

阿覺來到臺階上,揚頭望著他,一臉不馴服。

“不用搞這些名堂,你到底想幹什麽?”紮西問道。

“沒什麽,我想得到我應得的,你如果還認我這個親兒子,就應該給我,算是補償。”

“你想要什麽?”

“爸啦真是健忘,前幾天我剛跟您說過,我想到噶廈當一名僧官。不,我的胃口太小了,我還想做德勒府的主人,把這對母子轟出去,永遠不要讓我再見到他們!爸啦,你看行嗎?”

紮西氣得臉色發青,他一把揪過阿覺,罵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孽障!”他揚手就打阿覺。

白瑪沖上來,拉住紮西說:“爸啦,有話說話,您不能動手啊。”

阿覺一邊掙脫,一邊躲閃著說:“我是活佛,你怎麽敢打活佛啊。來人哪,快來人哪!”

紮西氣憤,一邊追打他,一邊罵道:“我打的就是你,我打的就是你這個活佛。”

阿覺躲到康巴人的身後,叫嚷:“還傻楞著幹什麽!他老糊塗了,把他請到邊上去,讓我爸啦到邊上歇著去!動手啊,動手啊。”

幾名康巴人一擁而上,把紮西架回到臺階上。剛珠、強巴等仆人見狀也擁了上去,兩夥人廝打起來。娜珍見狀,沖到阿覺面前說道:“我做下的罪孽,由我來償還。阿覺少爺,你不要牽怒於德勒老爺……”

“沒你說話的份兒!”阿覺說著,把娜珍搡到了一邊。白瑪趕緊上前扶住她。

仆人們被眾康巴人打得滿地亂滾,紮西被按在臺階上,動彈不得。阿覺湊上前來,厚顏無恥地說:“別跟我動手,我比你年輕!也比你人多……爸啦,你就把德勒府交給我吧,前幾天跟你說過,我要讓德勒府的榮耀像雪山上升起的太陽一樣,越來越紅火。我向你保證!”

“不可能,絕不可能!”紮西憤怒地說。

阿覺惱怒了,他在紮西面前來回亂竄,最後說:“怎麽就不可能,難道你非要把這份家業傳給白瑪?你老糊塗了嗎?我才是你的親兒子,他不過是一個野生的雜種。你不讓我做官,也不給我家業,你真是老糊塗啦!”

“忤逆!你這個不孝子孫,忤逆!”

“爸啦,你真的不肯答應我?”

“你做夢吧!佛菩薩在夢裏都會懲罰你!”

“好,好,好,懲罰我?該懲罰的是她!是這個女人害了我!”阿覺惱羞成怒,他沖到娜珍面前就要打她,忽然他停住手,一臉壞笑地對身邊的康巴人說:“我是活佛,不打人,我怎麽能打人呢?你們動手!”

兩名康巴人開始對娜珍拳打腳踢,白瑪沖上來,和他們廝打,另外一夥康巴人把白瑪拉到一邊,綁在柱子上。

紮西怒吼著:“阿覺,你個混賬東西!她不管怎麽說,也是你的阿媽啦!”

阿覺根本不理,康巴人把娜珍打得在地上滾來滾去,她的慘叫聲不斷傳來。

白瑪怒不可遏,他大叫著:“二弟,阿覺……,你放了阿媽啦,我答應你,我走!我離開德勒府!”

“叫什麽叫,真討厭!”阿覺沖著身邊的康巴人一揮手,康巴人將身上的氆氌撕下一條,塞進了白瑪的嘴中,白瑪嗚嗚亂叫,憋得滿臉通紅。

阿覺再次湊到紮西面前,威脅地說:“爸啦,你就答應我吧,答應我,我就饒恕那女人。”

紮西怒視阿覺,憤恨地說:“我要答應你,就是德勒府天災拉薩的開始,你把她放了,快放了!”

“還是不答應,爸啦,你可真是殘忍啊。”阿覺說著,沖康巴頭喊道:“讓她贖罪,別停。”

康巴頭湊到阿覺面前,一臉壞笑地說:“活佛,別打了,聽說老爺都不舍得碰她,她閑著也是閑著,細皮嫩肉的,讓兄弟們好好享用享用。”

“這主意好!”阿覺說完,一屁股坐在臺階上,觀賞的樣子。

一群康巴人擡來了一張桌子,他們把娜珍扔到上面,撕掉她的衣服……

“簡直就是一群畜生,魔鬼!”紮西一邊罵著,一邊拼命掙紮著,但他被按得牢牢的,動彈不得。

康巴人強奸娜珍,娜珍慘叫著,有人捂著她的嘴……

阿覺像看戲一樣,坐在紮西的邊上,他不懷好意地說:“她可真慘啊,這叫聲聽起來可真瘆人哪,爸啦,你不救救她?你可是有名的善主啊。”

紮西徹底崩潰了,他歇斯底裏地喊道:“住手,住手,你叫那些畜生住手!”

“住手,沒問題,你答應我,他們馬上就把阿媽啦放了。”

“我答應你,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真的,爸啦,你終於想明白了,給我捐個僧官?”

“好,給你捐。”

“你讓我頂門立戶?”

娜珍的慘叫聲不斷傳來,紮西痛苦地吼道:“你趕緊放了她,放了她!你這個畜生!”

“那好,你們,也舒服夠了,放了她吧!”阿覺沖康巴人喊道。

眾康巴人歇手,娜珍慘不忍睹,癱在桌子上,紮西精疲力竭,也癱在了地上。

阿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他說道:“爸啦,你畢竟是我的親老子,你對我不仁,我不能對你不義,你老家不是有一個莊園嗎,你到那兒養老去吧。”他說完,揚長而去。

院子裏安靜了下來,但紮西的耳畔依然還是娜珍的慘叫聲,刺激著他的神經。

白瑪抱著遍體鱗傷的娜珍,悲痛欲絕地哭著:“阿媽啦,是我害了你……我把你請到府上,沒想到,是一場劫難,是我害了你……”

娜珍目光呆滯地躺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天空。

披頭散發的紮西跌跌撞撞地走進來,他絕望地說:“娜珍,我們走,把這裏留給那群魔鬼,我們走,離開這裏……”

帕甲在轉經筒處焦急地等待著,他不停地轉著轉經筒。一會兒,貢布朝這邊跑來,他跳下馬上前說道:“帕甲大人,明天早晨紮西就回阿媽莊園了。”

帕甲嗤之以鼻,他陰險地說:“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失不再來。”

“奪底溝的山口是他們必經之路,那裏的地形我熟悉。”

“這回……必須讓紮西死無葬身之地。貢布,要做得幹凈、利索。”帕甲說著,又拉過貢布,如此這般地囑咐了一番。

第二天一大早,紮西便帶著娜珍、白瑪準備離開德勒府。仆人們趕著五匹騾子等在大門口,騾子身上馱著馱子。紮西神情沮喪地來到門口,他發現門前突然幹凈了,鬧事的人也沒了,他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安。

阿覺高高地坐在臺階處的椅子上,他看著紮西等人故意高聲地說:“爸啦,我還是送你出城吧。”

紮西像沒有聽見一樣,走出了大門。強巴突然沖了過去,抱住他的腿,又是比畫,又是叫。仆人把強巴拉到一旁,紮西木然地出門了。

“白瑪大哥,路上照顧好爸啦,要是出了差錯,我饒不了你。”阿覺又叫道。

站在阿覺一旁的剛珠,戀戀不舍地望著紮西,他朝前走了兩步。康巴頭一把將他拽回來喝道:“你留下,侍候吉塘活佛!”剛珠只好停住腳步,不敢再走了。

阿覺瞥了一眼剛珠,說道:“剛珠管家,我年紀還小,德勒府的大事小情,還得你管。你說對不對啊?”

剛珠弓腰低眉,不言聲。

一名馬匪躲在德勒府不遠處的胡同裏,他一直覷視著這邊,他見紮西一行人走了,轉身跑了。

他一直跑到拉薩河邊的瑪尼堆,氣喘籲籲地向貢布匯報說:“德勒老爺他們往東南方向出城了。”

“你看得準?”貢布問道。

“看得準,千真萬確。”

“兄弟們,差事來了,帶上家夥跟我走!”貢布興奮地說。

塔巴正在一旁熬茶,他聽到貢布等人的談話,心裏一激靈。貢布上馬準備要走,央宗從帳篷裏鉆出來,她問道:“貢布,你幹什麽去?”

“劫人哪,我還能幹什麽。今天油水大,金銀財寶我給你弄回來一堆,保管你可勁兒使喚。”貢布說著,一揚鞭子,打馬前行,一夥人跟著他走了。

塔巴趕緊跑到央宗面前,緊張地說:“小姐,當家的是去劫德勒老爺。”

“劫德勒老爺?”央宗驚訝地問。

“我們趕緊給老爺報信去吧。”

“走,快走。”央宗和塔巴翻身上馬,突然,央宗又停住了。

“小姐,你怎麽啦?”

“當年我不告而別,德勒府的人肯定恨死我了,我現在去說有人要襲擊他們,他們會信我嗎。”

“那怎麽辦啊?”塔巴焦急地問。

央宗也束手無策,她騎在馬上直打轉轉。

紮西、白瑪、娜珍等一行人走在荒原上,他們朝奪底溝的山口而去。貢布等馬匪已經埋伏在了山坡後。馬匪頭開心地說:“德勒府的人這回插翅也難逃了,今兒個老少爺們兒要開開葷腥了。”

“等他們來了,我要報一箭之仇。當年,紮西差點兒沒把我活捉了,這該死的!”貢布興奮地說。

“紮西沒想到他也會有今天。”

“兄弟們,到時候聽我招呼,東西全部擄走,活人一個不剩,全給我放血。”貢布說著,摸出鼻煙壺,把鼻煙彈在指甲上,然後深吸一下,打著噴嚏,享受著。

土坡後的馬匪看到了紮西等人,沖著貢布吹口哨。貢布收到信號,命令馬匪們子彈上膛,趴在土坡後面,準備襲擊。

貢布看到紮西一行人緩緩朝這邊走來,他得意地說:“這回,看你還有多大章程!”

紮西、白瑪、娜珍一行人已經離山坡不遠了,突然他們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白瑪回頭張望,他吃驚地說:“爸啦,你看,後面來了一隊人馬。”

紮西駐足眺望,梅朵帶著陳新橋等十幾名解放軍戰士騎馬追了上來。陳新橋上前說道:“德勒老爺,你要回鄉下莊園,怎麽也不打個招呼。”

紮西不解地問:“你們這是……”

“我們來送你一程。”

“陳主任,你太客氣了。”

“三班長,註意警戒。”陳新橋命令道。

戰士們端槍警戒,把紮西等人夾在中間過山口。

山坡後的貢布蒙了,他奇怪地說:“怎麽來了那麽多解放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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