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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帕甲的百密一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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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去啦?”

帕甲搖頭不語。

“難道……不是康薩要抓我們嗎?”德吉不解地問。

“太太,您又錯了,扣押馱隊,康薩噶倫毫不知情。……此事完全是藏軍第一代本尼瑪一人所為,他假借查辦私運違禁物品之名,是急於在達劄攝政王面前邀功請賞。”

“可我家的馱隊確實夾帶了支援抗戰的物資,康薩也確實在噶廈負責督察此事。”

“督察什麽呀,各搭各的竈,各唱各的調兒。康薩噶倫對此事從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不是迫於攝政王的壓力,他才懶得管呢。德勒老爺,您想想,這些年來,他查問過您的馱隊嗎?”

紮西思索著。

白瑪聽得仔細,插話問:“尼瑪代本他到底想幹什麽?”

“還用問嗎,挑撥仁欽噶倫和康薩噶倫的關系,從中漁利唄。尼瑪大人在藏軍一團的任上時間太久了,他太想往上爬了。康薩噶倫到噶廈議事廳上班才知道此事,他非常生氣,知道自己被小人利用了。當然,他與仁欽噶倫一向政見不和,想主動解釋,又摞不下臉面。正在左右為難之際,恰巧遇見我去議事廳回話,就被他逮住了……康薩知道我是仁欽噶倫最親信的人,他擡舉我,托我來斡旋此事,我自然就應下了。”

“我二弟知道嗎?”占堆問道。

“我走時匆忙,沒有親自回稟仁欽噶倫,但已經派人去老爺的府上了。”

“德吉,回到拉薩,我們一定去康薩府登門道謝。”紮西說道。

帕甲笑著說:“知恩圖報,德勒老爺真是信守佛規要律的善主。”

紮西望著走遠的平措等人,他沈思著。一場飛來的橫禍就這樣化解了,他的心裏感到不真實。土登格勒請來了北郊大寺的僧兵,而康薩噶倫也隨後請來土登格勒的親信,這之間到底有怎樣的玄機呢?也許,是我多慮了。

白瑪連續幾天都沒回來,達娃央宗便心急火燎地爬上了路邊的大樹上,她眺望著遠方,望眼欲穿。央宗老爹從宿營地過來,瞧見她,沖著她喊了一嗓子:“你又不是猴子,上樹幹什麽?”

“老爹,你來得正好,我餓了,扔給我點兒吃的。”

老爹無奈,只好把一塊風幹肉扔了上去。他擔心地說:“丫頭,這麽多天了,那小軍官不會來了,你就死了心吧。”

“他敢不來!”

“我幫你打聽過了,兵站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兒啦……跑了!”

“他是德勒府的少爺,他能跑哪兒去!”

“拉薩那些大貴族什麽時候用眼皮子撩過我們康巴人,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他敢看不起我,我就宰了他。”

“年輕的小夥子多得像河灘上的石頭,你非跟自己較什麽勁兒?我們康巴人無拘無束,敢愛敢恨,拿得起放得下……”

眺望遠方的央宗眼中一亮,突然從樹上跳了下來,老爹被她嚇了一跳。央宗落地後,一邊朝帳篷跑,一邊說:“老爹,你就說我不在家。”說著,飛快地躲進了帳篷裏。

“嘿,你這個丫頭,瘋瘋癲癲的,我跟誰說你不在家啊?”老爹莫明其妙地問。

這時,老爹聽見了由遠而近的馬蹄聲,他擡眼望去,白瑪匆匆而來。老爹笑了,嘟囔:“叫丫頭說著了,這小子,敢不來!”

白瑪騎馬來到帳篷前,他直奔老爹,問道:“老爹,央宗在家嗎?”

老爹故意大聲地說:“她啊,不在家,不在家。”然後,用手指了指帳篷。

央宗藏在帳篷裏,既激動又羞澀。

白瑪心領神會地說:“噢,她不在,老爹,那我就回去了。”

“走吧,走吧。”

白瑪用腳做出漸行漸遠的聲音。

央宗以為白瑪真的走了,她急了,不顧一切地沖出帳篷。她跑出幾步,發現志奎正在給白瑪的馬飲水,她明白了,臉上嬌媚成了一朵花。感覺到白瑪正在身後一步步地靠近自己,央宗突然拔出腰刀,轉身指向白瑪,白瑪僵在那裏。她漲紅著臉說:“臭當兵的,你變心了。”

“我沒有。”

“你就是變心了。”

“我真的沒有。”

“那你為什麽才來?”

白瑪抓住她的手,把腰刀繳了,歉疚地說:“我們家馱隊在朱旺莊園出事兒啦。”

“你沒騙我?”

老爹在一旁看到他們的關系緩和了,放心地躲開了。

“當然沒騙你。噶廈的官差扣了我們家的馱隊,我為了救阿爸阿媽跑了一趟拉薩……”

“我以為你看上了別的姑娘。”

“你這麽兇巴巴的,我要去找別的姑娘了。”

“你敢,你敢,你敢!”

夕陽之下,央宗騎馬在溪邊奔跑,馬踏溪流,濺起朵朵浪花。岸邊傳來漢笛悠揚的曲子。

白瑪坐在草地上吹著漢笛,央宗來到他身邊,騎馬繞圈,她問道:“這是什麽曲子?”

白瑪停下來,仰頭問她:“好聽嗎?”

“好聽,聽得我直想哭。”央宗邊下馬邊說。

白瑪見她坐過來,才說:“曲調兒是有些淒涼。央宗,你可能不知道,我從小是在寺院裏長大的,十八歲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你不是德勒府的少爺嗎?”

“現在是,過去不是。”

“你把我給說糊塗啦。”

“可能是因為我身份特殊,師傅一直讓我住在家廟的佛堂裏。每天晚上空空蕩蕩的屋子裏只有我一個人,那時我只有六七歲,很小也很害怕。後來,我從樂器倉庫裏找到了這支漢笛,拿在手上當武器,給自己壯膽。再後來,我學會了吹笛子,發現它有另一種用途,你猜是什麽?”

“讓我猜猜……吹笛子,與佛對話?”

白瑪搖了搖頭說:“每晚笛聲響起的時候,都會招來耗子,開始是幾只,後來是一大群。它們一邊聽我的曲子,一邊爬到佛臺上偷吃供果,偷吃酥油。慢慢地我們熟了,這群可愛的耗子就成了我的夥伴。”

央宗聽著心酸,她說:“你小時候真可憐。”

“不可憐,只是有些孤單。”

“那……以後我就是你的小耗子,天天來聽你吹笛子。”

土登格勒在路邊設帳篷迎接紮西,奴仆們在帳篷前熬茶、擺幹果、擺點心忙碌著。格勒、娜珍、卓嘎、瓊達,他們有坐有站,朝官道的方向張望。蔥美正陪三歲的兒子年紮玩著。

一名仆人匆匆跑來,大聲地稟報:“老爺,府上的馱隊已經過了山口。”

眾人再次張望,馱隊漸漸從山坡後面升起來,紮西和德吉騎馬走在最前面,他們漸行漸近。格勒帶著眾人朝馱隊迎了過去。

娜珍心緒覆雜,她突然一陣惡心,趕緊捂住嘴巴,警惕地掃視身邊的人,見大家都沒註意她,便扭身跑到了帳篷後面。她蹲在地上,嘔吐起來。

瓊達出現在她背後,陰陽怪氣地說:“二太太,你這是……有了吧?”

娜珍嚇了一跳,趕緊起身,強忍著說:“你真會說笑,什麽有了沒了的,剛才多吃了兩碗青稞酒,涼了胃,肚子有些不舒服。”

瓊達懷疑的目光掃描她,笑而不語。

娜珍走向瓊達,感傷地說:“我這是一片荒地,老爺不撒種子,它長不出莊稼來。走吧妹妹,我可比不了你,你家老爺知冷知熱的。”

瓊達卻不屑地說:“誰稀罕他。”

馱隊已經到了帳篷前,卓嘎上前拉著德吉的手,上下打量著問:“阿佳啦,沒什麽事兒吧?”

“能有什麽事兒。”德吉說道。

“他們哥倆可缺德了,嫌我嘴漏,什麽都瞞著我。”

“他們是怕你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這幾天,我聞著味兒就不對,心裏就像熱鍋裏炒青稞粒子,劈裏啪啦的,就沒一刻消停過。”

“你再咋呼,青稞粒子就從嘴裏蹦出來了。”德吉笑著說。

格勒上前寒暄:“讓姐夫受驚了。”

“我倒沒什麽,頂多路上耽擱幾天。我一直擔心你,在噶廈裏外斡旋,操心費力才有了今天的局面。”紮西說。

“峰回路轉,連我都沒想到。”

紮西看到身邊的帕甲,真誠地說:“是帕甲大人化解了一場血腥之災。”

“老爺教誨我這麽多年,門下愚笨,照貓畫虎只學到了皮毛。”帕甲謙虛地說。

格勒頗有意味地扭頭看著帕甲,一語雙關地說:“照貓畫虎?你這虎畫得生動,扔塊牛骨頭它都能撲上來,要是餓急了,也指不定咬到誰。”

“帕甲大人確實精明能幹,前途不可限量。”

“聽見啦,帕甲?我姐夫誇你呢。那出包青天的京劇怎麽唱來著,先斬後奏,你小子出息了。”

對於格勒的不滿,帕甲早有準備,他一齜牙算是答覆了。

娜珍迎了過來,熱熱乎乎地說:“幾位老爺,別站著說話,帳篷裏備好了茶點,快進去歇歇吧。”

“妹夫,帕甲大人,裏面坐。”紮西說道。

娜珍與帕甲四目相望,很微妙。

眾人隨著娜珍進了帳篷,格勒走到帳篷門口瞥見了在一旁玩耍的年紮,他故意落在後面,一扭身和蔥美一起去逗孩子。他心不在焉,視線離開年紮,掃過馱隊,眺望著遠方,思索著。

見到了紮西和德吉,土登格勒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但他不明白康薩噶倫怎麽會信任帕甲,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是和解,交易,還是更大的陰謀?昨天在噶廈議事廳見到了康薩噶倫,他一反常態,半真半假地客套起來,話裏話外卻透著另一番意味,那會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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