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腳下的石頭越上了額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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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這回我替阿佳啦全想周全了。唉,姐夫呢?插風馬旗要你和姐夫都在才靈驗。”

“你姐夫……他走了。”

“走了?去哪兒啦?”

“少爺和少奶奶吵了架,他一賭氣就帶著商隊去印度了,昨天就走了。”旺秋說。

“啊?眼睛裏全是錢了,孩子都不要啦,他發什麽瘋?”卓嘎驚訝地說。

“我也不知道他心裏怎麽想的,讓人琢磨不透。”德吉靈機一動,說道:“卓嘎,阿佳啦想求你幫個忙。”

“阿佳啦,什麽求不求的,我就犯愁什麽忙都幫不上呢,你快說,快說。”

“你趕緊叫占堆沿著官道去追你姐夫,他們才走了一天多,應該沒走多遠。你讓占堆去勸勸他,死活把他拖回來。”

“你怎麽不早說呢,我這就回家去叫占堆。阿佳啦,你別著急,占堆去追,姐夫肯定回來,我走了。”說著,卓嘎急急忙忙地離開客廳。

德吉見卓嘎走了,忙問旺秋:“有信啦?”

旺秋把袖子裏的信拿出來,回話:“他們說今天中午放人。”

“中午?這不眼瞅著就中午了嗎?”

“是啊,這事兒,不敢讓雍丹少奶奶知道,她要知道了,雍丹二少爺就知道了,警察又去了,那可就麻煩了。”

德吉嘟囔著:“這個卓嘎,真耽誤事兒。你趕緊去備騾子,我們馬上出發。”

德吉和旺秋帶著五名家丁,牽著騾子,慌慌張張地出了德勒府。在德勒府院門不遠處,有兩個擺地攤的小販,他們一邊做著買賣,一邊回頭朝這邊張望。兩個小販見德吉他們走遠了,收了地攤,跟了上去。胖小販對瘦小販說:“你趕緊去報信,我盯著他們。”

瘦小販點了點頭,轉身跑了。他一溜煙地跑到了警察兵營,徑直沖進了格勒的辦公室。

德吉、旺秋等人進了東山後的一片林子,德吉警覺地左右環顧,問道:“他們不會不來吧?”

旺秋堅定地說:“不會,他們要的是錢,大老遠就聞到銀子的味道,他們肯定等得不耐煩了。”

德吉等人停下腳步,緊張地四下張望,希望能看到綁匪的影子。忽然,一塊大石頭的後面金光一閃。旺秋警覺地皺了皺眉頭,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土登格勒和他的警察就在附近。如果土日頭人他們被抓住,一切都將真相大白。他迅速地思索著對策,一不做,二不休,不出狠招兒,自己將無法脫身。於是說:“少奶奶,您在這兒等著,不要動,我一個人過去拿錢接小姐。”

德吉擔心地說:“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人多了,怕把他們給驚了。”

“旺秋,你把這個帶上。”德吉從懷裏掏出手槍遞給旺秋說。

“少奶奶您放心,只要我活著,一定把小姐接回來。”

“我們娘倆就全指望你了。”

旺秋鄭重地點了點頭,把槍揣在懷裏,牽著騾子走進了林子。他再次回頭看石頭後面,臉上露出狡詐的神情。

半炷香的工夫過去了,德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她見旺秋還不回來,急得團團轉。這時,土登格勒和帕甲穿著便裝,悄悄摸過來。德吉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張望,一見格勒,她吃驚地問:“格勒,你怎麽來啦?”

“阿佳啦,你別著急。”

德吉臉色漲紅,埋怨道:“就怕你們來,他們會發現的。快走,格勒,你快離開這兒。”

“我已經做了周密布置,防止綁匪耍花招,這次只要他們一露面,一定把蘭澤救回來……”

這時,那匹騾子從林子裏跑了回來,它背上馱的銀圓不見了,也沒有旺秋的蹤影。德吉大驚,說道:“這是怎麽回事兒?旺秋呢?”

格勒警覺,大叫:“不好,要出事兒。”他一揮手,帕甲一聲哨子,警察們沖進了林子裏。

土日頭人和一個綁匪用羊毛袋子罩在旺秋的頭上,用刀子逼著他朝山洞跑去。他們突然聽見背後的哨聲,停住腳步,探聽。土日頭人罵道:“警察,肯定是警察,你怎麽把他們帶來啦?”

“我也才發現,他們一定是盯上我了。”旺秋說。

“那怎麽辦?”

“抓緊時間,把這出戲唱完,你們就遠走高飛。”

土日頭人回頭看著追來的警察,他們中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人影綽綽。他和綁匪架著旺秋跑得更快了。他們一路跑到山洞裏,土日頭人將旺秋推倒在蘭澤邊上。蘭澤驚恐地望著他。旺秋把腦袋上的羊毛袋子拽了下來,他看到了蘭澤,假惺惺地問:“小姐,你沒事兒吧?”

蘭澤一見旺秋,哭了起來:“管家……”

旺秋把蘭澤抱在懷裏,說道:“小姐,我的心肝寶貝,你沒事兒吧?”

土日頭人拿著錢剛準備跑,就聽身後的旺秋大叫:“我們家仆人呢?”

“仆人死了。”

“你們怎麽能撕票呢?我把錢送來了,你怎麽把人給我弄死了,還劫了我?”

“不就一個奴仆嗎,死了餵狼了!”

旺秋放下蘭澤,撲過去,大罵:“你們太不講規矩了。”

土日頭人火了,質問:“管家,你怎麽回事兒?”

旺秋沖土日頭人使了個眼色,說道:“你們太不仗義了。”他伸手給了綁匪一個大嘴巴。

綁匪們急了,推搡他,土日頭人帶著三個綁匪朝山洞外跑去。旺秋掏出手槍,指著他們說:“你們走不了了。”他擋住蘭澤的眼睛,沖著綁匪開了槍。

格勒、帕甲帶著警察四處尋找,不見旺秋和綁匪的影子。正在著急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槍聲,警察們循聲而去。

山洞口,四個綁匪的屍體躺在那裏,旺秋抱著蘭澤從裏面走了出來。德吉、格勒等人也趕到了。德吉一見蘭澤撲了過去,她抱過孩子,哭了起來:“蘭澤,我的女兒,你受苦了。”

蘭澤一見媽媽,也哭了起來。

德吉撫摸著蘭澤的身體,問道:“蘭澤,他們沒打你吧?讓阿媽啦看看……”由於緊張、激動,德吉站立不穩,差點兒暈倒在地。

格勒一見趕緊接住了蘭澤。旺秋沖上去,抱住了她,叫著:“少奶奶,少奶奶……”

德吉醒了過來,看見旺秋抱著自己,百感交集,趴在他的肩膀上哭了起來。旺秋安慰她說:“少奶奶,您看小姐好好的,就是小臉臟了點兒,您別擔心。有我在,您和蘭澤再不會擔驚受怕了。”

紮西穿著警察制服,混在警察中間,他觀察著旺秋的反應。帕甲跑到格勒面前,大聲地說:“代本大人,四個綁匪都死了。”

格勒過去察看,他罵道:“這下好了,死無對證。”

回到德勒府,德吉噙著淚,寸步不離地守著女兒。蘭澤已經梳洗幹凈,躺在床上睡著。卓嘎看著憔悴的德吉輕聲地說:“阿佳啦,蘭澤睡了,你也去休息一會兒吧。”

德吉不走,依然坐在那兒,望著女兒。

卓嘎又勸道:“別眼巴巴地望著了,有的是時間讓你疼讓你愛。”

德吉定了定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突然,蘭澤大叫:“強巴,強巴。”

德吉趕緊坐下,拉著蘭澤的手,輕聲地喚著:“蘭澤,蘭澤。”

蘭澤驚恐地睜開眼睛,她看到了德吉,放松了許多,問道:“阿媽啦,強巴回來了嗎?”

“還沒呢。”

“我要去找他。”

“蘭澤,你放心吧,姨父派人去找了,一定會把他找回來。”

蘭澤緊緊地拉著德吉的手,目光迷離。“乖女兒,回家了,不怕了,好好睡一覺吧。”德吉安慰她。

蘭澤抓著德吉的手不放,可憐巴巴地說:“阿媽啦,您別走。”

“阿媽啦不走,阿媽啦陪著你。”德吉說完,輕輕地拍著蘭澤,蘭澤漸漸地睡去了。她見蘭澤睡沈了,輕輕起身,把床上的幔簾放下來,走出了蘭澤的房間。土登格勒等人站在門外,格勒見德吉和卓嘎從裏面出來,上前問道:“蘭澤睡啦?”

“睡了。”德吉剛走了兩步,突然感覺不對,她回頭望去。只見紮西身穿警察制服站在那裏。德吉楞住了,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卓嘎也認出了紮西,不解地問:“姐夫,你怎麽穿成這樣?唱戲啊?”

紮西笑呵呵地說:“沒錯,好戲在後頭呢。”

“我讓占堆沿官道追你了,你回來了,他怎麽沒回來?”

“大哥還在路上,一會兒你就見到他了。”

德吉還是蒙著,追問:“這是怎麽回事兒?”

“德吉,我沒走遠,驚了一身冷汗,又回來了。”紮西說。

“阿佳啦,我和姐夫沒別的意思,怕你沈不住氣,沒敢告訴你。如果走漏一點兒風聲,蘭澤就危險了。”格勒說。

德吉盯著紮西,又看了看格勒,生氣地說:“敢情,你們合起夥來了,就多我一個?”

紮西齜牙笑著說:“不止你一個,還有卓嘎和占堆。”

此時,占堆和剛珠等人騎著馬帶著商隊直奔德勒府的院子而來。那兩名刺客也在其中,被捆著,用繩子牽著。

德勒府的客廳裏,旺秋正一個人撅著屁股,弓著腰練習向德吉表白心跡。旺秋清了清嗓子說道:“少奶奶,不對,德吉,你一個人很孤單,羊單沒命,人單落病,現在有我了……這樣不好,不好。”他直起腰來,看著其美傑布坐的椅子,他走過去,坐下。接著練習說:“德吉,我會把蘭澤當自己的女兒一樣對待,和你一輩子廝守……我頂了德勒府的名號,我會讓這個家族更加繁旺發達,人丁興盛……”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他趕緊從椅子上跳下來,恢覆了管家的奴才樣。

德吉推門走了進來。旺秋上前幾步,關心地問:“少奶奶,小姐那邊沒事兒吧?”

“沒事兒,睡了。”

旺秋趕緊扶著德吉坐到卡墊上,然後站在邊上侍候著。

德吉看了看他說:“旺秋,你也坐吧。”

“在少奶奶面前,奴才不敢。”

德吉指著自己邊上的卡墊說:“你坐吧,坐這兒。”

旺秋受寵若驚,有些感動,坐到了德吉的身邊。他覺得機會來了,馬上起身,撲通跪在德吉的面前,發自肺腑地說:“這段日子,少奶奶一個人支撐家業,身心疲憊,奴才看在眼裏,疼在心上。”

“你什麽意思?”

“少奶奶,我敬畏您,連您的影子都不敢踩一腳。我愛戴您,恨不能變成一坨牛糞,燒成灰,為您熬茶,給您取暖。您要是一頂漂亮的帳篷,我就是那根撐起帳篷的結實木桿子……”

“你拐彎抹角,又是木桿子,又是帳篷的,到底想說什麽?”

“少奶奶不嫌棄,奴才我願意一輩子服侍在您身邊,把您侍候得舒舒坦坦的。讓天下所有的女人,老的,少的,都羨慕您,都嫉妒您。”

德吉聽明白了,說道:“你的心思終於吐出來了。說吧,說清楚點兒。”她哭了起來。

旺秋以為感動了德吉,又往前湊了一步說:“少奶奶,您同意啦?我入贅以後,在您面前,我也永遠是個奴才,您永遠是我的主子。我們倆就像酥油和茶汁融在一起,濃香撲鼻。”

德吉抹了一把眼淚,盯著他說:“你再加點兒鹽巴,把我喝了算了。”

“少奶奶,這是卡在我嗓子眼多少年的心裏話,今天我終於敢跟您說了。”

“你是逼我下嫁給你?”

“管家入贅在拉薩早有先例。尼夏府的管家就跟夫人好了,還生了一個大胖兒子,很幸福。後藏大貴族赤欽家也是管家入贅……”

德吉忍無可忍,一個大嘴巴扇過去,怒斥道:“我早就看出你一肚子壞下水!”

旺秋被這突然的一幕驚呆了,發誓說:“少奶奶,我是真心對您,要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我絕無怨言!”

“那我倒要問問你,背著我,你幹了多少喪盡天良的壞事?讓人殺了那些商隊的夥計,是你吧?背著我變賣家產,把印度的賬戶轉到了你的名下,也是你吧?念你為德勒府費心賣力幾十年,我沒較真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容了你。可你竟然買通綁匪,綁架小姐,她可是我的命根子啊,你的良心叫狗吃啦?”

“冤枉啊,少奶奶,我冤枉……”

德吉沖著門外大叫一聲:“來人哪,把這個畜生拖出去!”

旺秋聲嘶力竭地叫道:“少奶奶,少奶奶,我冤枉啊……”

“你有多少冤枉去跟鞭子說吧!你們把他給我拖出去,照死裏打!不許手軟!”

剛珠帶著幾名家奴把旺秋拖到院子中央,扔在大家的面前。旺秋滾倒在一個人的腳下,他順著衣袍往上看,嚇傻了,此人竟然是紮西。他驚異地叫道:“你是人是鬼?怎麽在這兒啊?”

紮西嘲諷地說:“當然是鬼,我來拖你下地獄。”

“少爺,你開玩笑,你逗我呢。”

“管家老爺,幾天沒見,忙夠嗆啊,兩只手不夠使,你四個爪子在地上忙乎?放著好好的人不當,怎麽學畜生爬啊?”

格勒上前一步,喝斥:“你這個狗奴才,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兒?”

旺秋狡辯說:“綁架小姐,確實……不是我啊,我冤枉啊。”

“你還敢嘴硬。剛珠,鞭子侍候。”

剛珠從水桶裏拎出濕漉漉的鞭子,開始痛打旺秋。旺秋被打得滿地亂竄,最後爬到德吉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說:“少奶奶,確實不是我幹的,要不信,您把我宰了,看看我的心是黑的還是紅的,我今生是德勒家的奴才,來世也托生到德勒家當牛做馬。”

德吉一擺手,剛珠停了下來,她氣憤地說:“今天讓你死個明白!”

兩個家奴把強巴扶了過來。強巴一見旺秋,拖著病體撲了上去,大罵:“你這個吃糌粑、拉狗屎的畜生,你把小姐害慘了。”

旺秋抵賴地說:“怎麽是我啊?強巴,你血口噴人。”

“那群馬匪在山洞裏親口說的,你還不認賬!”

剛珠氣不過,上前踹他,說道:“那四個死倒裏就有土日頭人,殺我和腳戶的也是他,都是你指使他們幹的。我不抽爛你的嘴,你不會說真話。”

“什麽土日頭人啊?剛珠,我對你不薄,你不能落井下石啊。”

“你看看那是誰?”

帕甲把兩個刺客拉到旺秋面前,問道:“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旺秋不認賬,耍賴:“這是誰啊,我不認識。”

刺客急了,磕著頭說:“你怎麽能說不認識我們呢?是你把我們找來的,你是德勒府的大管家,你讓土日頭人去綁的小姐,讓我們倆去殺少爺,這全是你吩咐的啊。各位奶奶、爺爺、祖宗,我們也是混口飯吃,不得已才應了這傷天害理的事兒。”

德吉怒不可遏地說:“爛了心肝的東西,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旺秋沈默了片刻,突然從地上躥了起來,直奔身邊的帕甲,抽出了他的佩刀。眾人一驚,占堆剛要沖上去,只見旺秋把刀橫在自己的脖子上,厲聲地喊道:“都別過來!”他逼視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德吉身上,他聲淚俱下地說:“少奶奶,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我承認!小姐是我打發人藏起來的,我造的孽,我擔著。不用您動手,我自個把自個廢了!……自從我阿爸把我領進德勒府,那年我才六歲,跟小姐一樣大。小姐的命金貴,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奴才的命低賤,我從小到大,整天沒白日沒黑天地幹活兒,比打鳴的公雞起得早,比看門的母狗睡得晚,我指望什麽呀?您給我個好臉,我美得哈喇子都流出來了,半夜都能笑醒嘍。我們德勒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兩千多口子,論對少奶奶忠心,能有一個人比得上我旺秋嗎?我怎麽就不能有點兒想法,這過分嗎?”

“給我閉嘴!再說下去,沒邊了!”德吉吼道。

“少奶奶,您別擔心。奴才就是臨了,也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這嘴上長著把門的呢。我是幹了很多壞事兒,可我為了誰?他們不知道,您心裏可明鏡似的。”

“你綁架小姐,也是忠心?”

“他們是把小姐藏起來幾天,可我打心眼裏沒想傷害過小姐一根汗毛,我讓他們把強巴一塊帶走,就是為了照看小姐。”

卓嘎看著旺秋如此無恥,她忍無可忍地說:“放屁!有你這麽照看的嗎?阿佳啦,別聽他滿嘴噴糞……你要抹脖子,痛快點兒!”

“你沖我吆喝什麽!我有話還沒說完呢!”旺秋把目光又轉向了紮西,他說道:“德勒少爺,死在你手裏,我不覺得丟人。念在我們主仆一場,也是緣分,等我一腔子血噴出來,你也幫我念念經,超度超度,省得我在中陰的路上走岔了道兒。”他又轉向眾人,悲壯地說:“奴才的命,這一輩子都握在別人的手掌心裏,先是老爺,後是少爺,現在是少奶奶,今個兒,我也給自己做回主啦。”說完,他用力抹脖子。

紮西見狀,一個箭步沖上去,把他撞倒在地,刀飛到了一旁。旺秋趴在地上,哭喊著:“讓我死,你讓我死啊……”

紮西帶人把旺秋扔進了德勒府的土牢裏,他坐在地上後悔不已,扇自己的嘴巴,痛哭流涕地說:“你不讓我死,你就把我的手剁了吧,把我的舌頭割了吧,讓我生不如死,成嗎?”

紮西站在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旺秋接著說道:“我知道我得下地獄,你別攔著,就讓我去,我知道下地獄的道兒……”

紮西過去用腳踢了踢他,說:“行了,行了,閉嘴吧你。人哪,聰明不是壞事兒,可自作聰明肯定不是好事兒。”

“少爺,我真是一時糊塗,是我自己把自己糟蹋了,我誰都不怪。”

“行了吧你,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個正經玩意兒,藏獒那事兒,是你給仁欽透的風吧?”

旺秋一楞。

“不認賬?仁欽爺倆又不是神仙,他們怎麽知道我們家的藏獒藏在哪兒。這還用問嗎?德勒府一定是出了內鬼。還有,我那三個喇嘛師兄,誰把他們從熱振寺叫來的,也是你吧!因為知道我底細的只有你和剛珠,你這不是不打自招嗎?還以為自己聰明!”

“我糊塗啊,我中了邪了,你打我吧,打我這不要臉的。”旺秋抓起紮西的手,打自己的臉。

紮西甩開他,說:“我嫌你齷齪,臟了我的手!我早就看出你想當這個家的主子,我也覺得你最合適,我還跟少奶奶提起過,說了你不少好話。你急什麽啊?你在這個家,一人之下,千人之上,榮華富貴,呼風喚雨,跟土皇上似的,你怎麽還不知足啊?旺秋,你知道什麽害了你嗎?貪心!欲念!非分之想!其實你憋著心思想轟我走,我走就是了,不妨礙你啊。你何必做這麽大一個套,興師動眾的,我都替你累得慌。”

旺秋不言語了。

“你平時不也捧著佛經,嘟嘟囔囔地念叨幾句嗎,你都念什麽啦?佛說尊奉十善業,戒貪欲,戒殺生,我看你一句也沒念到肚子裏去。”

“我錯了,我認罰,你用不著可憐我。”

“我才不罰你呢,惡有惡報,今世不報,來世你肯定變成畜生!叫人天天騎在胯下,抽你,罵你,你等著吧。”

蘭澤因為驚嚇,昏昏沈沈地一連睡了十幾個小時都沒有醒,德吉又是磕頭敬佛,又是念經祈禱,蘭澤仍然睡著。她心裏沒底,氣得大罵旺秋:“這個混賬,他怎麽能對小姐下如此毒手。”

紮西安慰她說:“別胡思亂想了,孩子這些天也沒睡個安穩覺,多睡會兒,正常。……少奶奶,我假借你的命令,饒了旺秋不死。”

“饒了他,絕對不行!”

“旺秋今天當著大夥的面沒揭我的底,說明他良心尚存,也說明他還護著德勒家。就算他是一條狼,你殺了他簡單,可要把他訓成一條看家護院的好狗,那你才是積了功德。我是個喇嘛,修行人,你聽我的話,沒錯。”

德吉還是憤恨不已,疑惑地說:“就這麽饒了那個混賬?”

“饒了。旺秋經管莊園還是一把好手,別瞎了材料。我讓他去門隅的德勒莊園,那兒天高地遠,算是流放,也是人盡其用。”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活菩薩。我問你,你早知道是旺秋幹的,為什麽不跟我說?”

“我沒想瞞你啊,你跟旺秋眉來眼去的,我也鬧不清是真是假,我橫在當間,多礙事兒啊。再說了,是你讓我滾的,沒給我機會啊。”

“你還敢糟踐我,這些天,我死的心都有了。你什麽都瞞著我,什麽都不告訴我。你比旺秋那混賬也差不到哪兒去,是大混賬!”德吉邊說打紮西。

紮西挺在那裏,任德吉捶打。德吉打了一會兒,感覺自己失態,停下手。她擡頭看著紮西,兩個人四目相望,有些暧昧,又感到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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