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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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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廈的公堂兩側站著表情嚴峻的衙役,上方坐著七八名官員,他們身著各式品級的官服。包括尼瑪、仁欽、土登格勒和江村孜本,江村孜本是一位高級官員,今天由他負責主審汪丹、洛丹一案。

衙役把汪丹、洛丹和洛桑帶到了公堂上,江村吩咐衙役給洛桑擡來一把椅子,洛桑坐了上去。

衙役沖著汪丹和洛丹,喝斥:“跪下,給老爺磕頭。”

汪丹不跪,瞪著衙役質問:“憑什麽讓他坐,讓我們跪?”

“你這下賤的骨頭!跪下!”

“世間眾生不分貴賤,我們擁有平等的民權。”

江村聞聽,問道:“平等的民權,誰說的?”

汪丹隨口答道:“孫中山。”

“你見過他?”

“沒有。”

仁欽哈哈大笑,不屑地說:“孫中山在內地鬧革命,人是不分貴賤了,可天下大亂!我雪域高原自古以來人就分成三等九級,這是前世的因果決定的。你前世罪孽深重,所以你今生成為一個下等人。如今你刺殺噶倫,犯了僭越之罪,來世你會變成牛馬,任人騎,任人打。”

衙役用棒子把汪丹和洛丹打倒在地。

江村開始審案,他問道:“仁欽少爺,這兩人和你是什麽關系?”

洛桑傲慢地說:“他們是雪域同志會的叛黨,跟我毫無關系。”

“那你為什麽要放走他們?”

“這是一場誤會,搞錯了。”

洛丹趴在地上,大聲嚷嚷著:“沒錯,就是他放我們走的,他是我們的同黨。”洛桑氣得上前踢他,罵道:“該死的東西,臨死還想咬我一口。”

江村左右環顧,不慌不忙地說:“傳警察局的帕甲。”

一名衙役沖著外面喊道:“傳帕甲……”

帕甲從外面進來,將洛桑給他的手令呈了上來。江村看後,把它遞給仁欽等傳看。

江村問道:“仁欽少爺,這個手令,是你給他的嗎?”

洛桑只好承認:“是。”

江村一拍驚堂木,質問:“你從警察手上把人奪了下來,怎麽說不是你放的呢?”

“人是我放的,我是想利用他們誘捕他的同黨。”洛桑說。

“誰是他們的同黨?”

“德勒家的少爺,其美傑布。”

江村轉臉問汪丹:“是這樣嗎?”

汪丹說道:“我不知道誰叫其美傑布,我已經說了,這位少爺才是我們的同黨。”

江村大怒,喝道:“一派胡言!他是你們的同黨,你為什麽還要刺殺仁欽噶倫?來人哪,動刑!”

衙役將兩塊鵝卵石用皮帶纏在汪丹的太陽穴上,然後用一根棍子插入皮帶,用力絞勁。汪丹疼得大叫,兩眼突出,被另一衙役將一只眼睛挖了出來,汪丹昏死過去。另外兩名衙役把洛丹提了起來,準備動刑,洛丹早已嚇得像一團軟泥。

衙役報告:“老爺,這小子尿褲子啦。”眾人望去,洛丹腳下果然有一攤尿水。

江村見勢,說道:“慢著。洛丹,現在供出你的同黨還來得及。”

洛丹嚇壞了,哭著說:“老爺,我確實沒有同黨,就我們兩個……”

洛桑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呈給江村大人說:“這裏有一封信,是這兩個叛黨寫給德勒少爺的,市政衙門的人在途中給截獲了。”

江村看完信,把它扔到洛丹的腳下,問道:“這信是你寫的嗎?”

“不是我寫的,我不會寫字。”

“那就是他寫的,信上有手印。來人哪,把他的指頭剁下來,驗信。”

洛丹一聽,趕緊說:“大人,您饒了他吧。我們為了感謝紮西,才寫了這封信。”

“紮西是誰?”

“紮西頓珠,他是在印度雲游的喇嘛。”

洛桑誘導他說:“紮西也在拉薩嗎?”

洛丹點頭應道:“在拉薩,營救我們越獄,躲進那個小院,都是他安排的。”

“紮西住哪兒?”

“他……他。”

“說!”

“他住在德勒府,就是德勒少爺。”大家一片嘩然,仁欽臉上露出了笑容。

紮西此時正在公堂外的側室裏。他站在窗前向外眺望,手中不停地撚著念珠,掩飾著內心的忐忑不安。他轉過身來,看見門邊站著兩個衙役,紮西有一種被軟禁的感覺。今天一大早噶廈的信差送來了一份公函,函上說,汪丹、洛丹兩個逃犯曾襲擾過德勒府,請紮西去說明情況。現在,衙役來傳紮西上堂。紮西隨他走出側室,竟迎面看見仁欽管家引著三個喇嘛從走廊深處走來。紮西眼前一震,驚呆了,因為這三個喇嘛是他在熱振寺的師兄。三個喇嘛也看到了他,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紮西馬上扭過臉去,隨著衙役離開了。仁欽管家陪著三個喇嘛走進側室。前些日子,仁欽讓洛桑從熱振寺把他們接來,就是為了今天。

他們是仁欽請來的!紮西在走廊裏邊走邊思索,這三個喇嘛才是真正來公堂上作證的。他的心情壞到了極點,甚至假設,自己從那個屋子裏晚出來一會兒,哪怕只有幾分鐘,都有機會和三個師兄面對面地說上幾句,也許自己還可以說服他們,爭取他們。但現在,一切都晚了。紮西進了公堂,他盡量地保持著鎮靜。當他看到昏死過去的汪丹,心中一緊,掩飾著。

江村問道:“德勒少爺,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紮西搖著頭說:“我在哪兒見過他們嗎?想不起來了。”

江村轉而又問洛丹:“這位少爺是你說的紮西嗎?”

洛丹精神崩潰了,他點了點頭。

“他是你們的同黨?”

“嗯。”

“是他派人接你們出的城?”

“嗯。”

紮西笑了,問道:“我派人接你們出城?我派的誰啊?下賤的奴才,你說清楚!”

江村逼問:“洛丹,是什麽人接你們出的城?他叫什麽?”

洛丹低著頭,不敢看紮西,他說道:“他叫……他叫什麽名字,我沒問,但我認識他。他說是德勒少爺派來的……就是那個和我們一起被抓的人。”

隨著江村一聲:“提人。”衙役把穿著棕藏裝的男人推了上來,眾人側目。

江村問道:“是他嗎?”

洛丹擡頭看了一眼,回答說:“是。我們越獄出來以後,就是他把我們安頓在小院裏。我們外逃出城,也是他送的馬。”

“其美傑布,現在人贓俱獲,你還有什麽說的?”江村問道。

“他是我們德勒家的,我怎麽沒見過。你叫什麽?”紮西看著他問。

“棕藏裝”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答道:“我叫諾布……”

洛桑在邊上著急,提醒他:“你是德勒家的,你怎麽不說啊!”

“棕藏裝”嚇得跪地磕頭,大聲地說:“我是德勒家的,少爺,你不能不認我啊。”

江村轉頭看紮西,紮西一臉無奈。土登格勒插話,他說道:“江村大人,這個人我在朗孜廈已經審過了,並且查了市政衙門的人丁簿子,諾布是仁欽府的貼身侍衛。”

“格勒代本,你確認?”

格勒把一個簿子從桌上拿起來說:“這是人丁簿子,諾布,還有他的父親、母親都登記在冊,請大人過目。”衙役將簿子送到江村的案頭上。眾官員一聽,一時間議論紛紛,稱這完全就是洛桑一手自造的苦肉計,借叛黨栽贓陷害德勒府。

洛桑有些慌了,仁欽卻巋然不動,不急不躁地說:“江村孜本,不急著下定論。這個假其美傑布過去是多吉林寺的僧人,多吉林寺是熱振寺的屬寺,因此,這個人當年曾去熱振寺學過三年經,與他同吃同住同一個夏倉的僧友,就在隔壁的房間,他們可以證明這一點!”

紮西額頭滲出汗來,格勒也露出驚愕的神情。江村傳令:“把仁欽噶倫說的三個喇嘛喚過來。”

衙役得令,快步從公堂出來,直奔三個喇嘛等候的側室。可他到了門口,又返身跑了回來。衙役稟報:“大人,隔壁的房間裏沒有人。”

洛桑一聽急了,他奔向了側室。側室裏的三個喇嘛已不知去向,但茶水還冒著熱氣。洛桑大聲地叫道:“管家……管家……”他聽見有聲音從佛龕下面的櫃子裏發出來。洛桑走過去拉開櫃門,只見管家被堵了嘴,捆在了裏面。洛桑已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他滿臉驚慌地回到了公堂,他湊近仁欽說:“爸啦,那三個喇嘛,跑了。”

這回仁欽坐不住了,忙問:“從這裏跑的?”

“就剛剛的事兒。”

仁欽此時才醒悟過來,自己失算了,他的汗流了下來。

江村見狀,左右逢源地說:“仁欽、德勒兩家的矛盾像糌粑粥一樣,黏黏糊糊地已經鬧了一段時間,拉薩城裏也傳得沸沸揚揚,最後竟然扯出什麽同志會、革命黨,還上了噶廈的公堂,荒謬!諸位大人,你們說這個案子該怎麽斷呢?”

眾官員搖頭,屏氣凝神,不言語。

仁欽只好說:“慚愧,既然熱振攝政委托了江村大人辦案,怎麽斷,我都沒話說。”

“那好。依本堂看來,這些事情皆由洛桑無知所為,破壞了拉薩大貴族之間的團結,尤其是德勒噶倫去世的時候,他竟然慫恿不明真相的僧俗官員,大鬧靈堂,有失體統。故,判洛桑賠償德勒府五根金條。罰其幫兇汪丹和洛丹各二十杖,發配到西郊大寺,終身為奴,由寺廟負責監管。今天的案件審理到此……”

紮西打斷他,鄭重地說:“江村大人,我有話要講。”

“講。”

紮西起身,施禮,然後才說:“德勒和仁欽兩家今日對簿公堂,表面看是仁欽大人與我爸啦生前的恩恩怨怨,實則是我們都忘了信仰的根本。我衛藏聖地一向尊崇佛祖聖訓,以和為尚,不相克伐,歡悅和順,猶如水乳,這才是眾緣和合、慈悲濟世的佛教精髓。弱肉強食的爭鬥是雪域高原的萬惡之源。我等沒有放下對外物的執著,而使仇怨之風愈演愈烈。所以,我請求江村大人,允許德勒家放棄對洛桑的處罰,促成我們兩家和好如初。”

江村聞聽,轉身問坐在邊上的仁欽:“噶倫大人,德勒少爺請求與您和解。”

仁欽只好硬著頭皮說:“其美傑布雖然年輕,卻深明大義,讓老朽感到羞愧。既然洛桑輸了官司,江村大人還是要秉公辦案,當罰則罰!其美傑布不要這筆罰金,就將其上繳,作為布達拉宮的歲收庫銀。洛桑天生愚鈍,恣意妄為,理當處罰,不應姑息。”

江村定奪:“那就跟那兩個奴才一樣,杖打二十。”

依照江村孜本的判罰,洛桑、汪丹、洛丹被押到布達拉宮的廣場上,行刑的衙役把汪丹和洛丹打得皮開肉綻,兩個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可輪到洛桑群培就是另一番景象啦。在拉薩,奴才替主子受罰,幾乎是一個慣例。所以,杖棍根本打不到洛桑的屁股上,讓一名家奴替他就是了。仁欽對成文的法典和不成文的俗約爛熟於心,他這樣做還為自己賺下一個不徇私情的好名聲。

紮西不忍看他們受刑,他一個人朝布達拉宮下的側門走去。早已等在那裏的德吉、旺秋、剛珠見紮西心情沈重,不敢多問,陪著他一直走過宇妥橋,前面就是德勒府了。突然迎面走來了那三個喇嘛,把路攔住。

旺秋喊道:“讓道!給德勒少爺讓道!”三個喇嘛根本不理他,一字排開,站在那裏攔路。

旺秋見狀,接著喊:“說你呢,沒聽見!”他舉起鞭子就打喇嘛。

喇嘛一揚手把旺秋手中的鞭子奪下來,扔到了地上。紮西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師兄,他不好明說,只得含糊其辭地說:“三位……三位師傅,是要化緣吧,那就請到我們府上……”

三個喇嘛一起沖他搖頭。其中一個大個子說道:“今天,驚著你了吧,德勒少爺?”說罷,他指了指前面胡同裏的小廟。然後,三個人朝胡同走去。紮西明白,趕緊跟了上去。

幾個人進了小廟,三個喇嘛在佛殿的不同位置盯著紮西,一副挑釁的神態。

紮西尷尬地說:“三位師兄,沒想到你們到了拉薩。”

“有人請我們來的,好吃好喝好布施,讓我們來揭穿你的底細。”

“三位師兄大恩,沒去指證我,讓我躲過了一劫。”

“紮西頓珠,從剃沙彌戒起,尊奉十善業是我們僧伽做人行事的準則,你是面對宗喀巴大師起過心願的,怎麽幹起了冒名頂替的勾當?”

“師兄,我這樣做完全是以慈悲為懷,度人濟世,不敢違反發過的誓願。”

“把自己說得跟菩薩似的,幾年沒見,你怎麽這德行。”

紮西知道來者不善,不卑不亢地問:“那我倒想知道,三位師兄應了仁欽的邀請,已經到了公堂之外,又為什麽不辭而別呢?”

大個喇嘛答道:“其中自有機緣,以後你就知道了。”說完,他一揚手,另外兩個喇嘛跟著他走了。大個喇嘛走到佛殿門口,回頭看看,又說:“紮西頓珠,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紮西望著漸行漸遠的喇嘛們,聽著他們腳踏青石板上嗒嗒的聲響,他陷入沈思。他們雖然與自己同在一個紮倉學經,但是關系一直不很融洽,為了佛理修證總是爭論不斷。那個時候,年輕氣盛,自己還用手裏的念珠砸過大個子,他一直記恨在心。可這次卻放過了我,這背後會不會有更大的圖謀?紮西不寒而栗。德吉進來,走到他身邊後,問道:“你這三位僧友,為什麽沒揭出你的身份?”

紮西搖頭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奇怪!”

“他們念舊情,畢竟你們師出同門。”

“我現在還不知道。”

“少爺,你不覺得奇怪嗎?仁欽是怎麽找到他們仨的?”

“是啊,仁欽連我在熱振寺學經都知道,他對我的底細已經非常清楚了,誰告訴他的呢?”

德吉警覺起來,兩個人朝殿外望去。

殿門外。剛珠和幾個仆人說著什麽,旺秋弓腰候在那裏。當他看到紮西冷峻的目光,嚇得一激靈,把腰彎得更深了。

一大排轉經筒在不停地轉著,轉經筒在陽光的照映下光彩炫目。仁欽等人帶著家奴走近,轉經的人們紛紛避開了。洛桑一腳踢飛地上的石頭,氣憤地說:“爸啦,那三個熱振寺的喇嘛耍了我,不能就這麽完了。”

仁欽沒搭話,陰沈著臉,一邊走著,一邊伸手撥動轉經筒。管家在邊上幫腔:“我這膀子被他們捆得到現在還疼呢。”

“我們奉上供養,又送他們金經,他們竟敢臨陣脫逃。”

仁欽停下來,盯著管家和洛桑,板著臉說:“你們就不想想,布達拉宮是什麽地方,他敢把噶倫的管家捆了扔到櫃子裏,哪來的膽子?”

洛桑琢磨著,問道:“爸啦,您覺得……我們遭算計啦?”

“其美傑布是假的,這是事實,只是我們拿不出證據。汪丹和洛丹那兩塊拙料說的句句都是真話,可噶廈的官員聽的卻是反的。”

“是啊,我們本來是穩操勝券,怎麽成了這個結局?”

“他們後面另有神秘的高人。”

“那是誰呢?”

仁欽仰頭望著布達拉宮,若有所思地說:“你也不要亂猜了,這件事兒就這麽過去了。你看其美傑布,慷慨陳詞,襟懷坦蕩,一副菩薩心腸,你今後也要學一學,就不要再去惹那三個喇嘛了。這裏面……深了。”

德勒府的院子裏點著篝火,藏桌上放著酒肉,剛珠彈著紮年琴,旺秋和奴仆一起跳著鍋莊。蘭澤高興地在篝火旁又蹦又跳。他們在慶祝今天的勝利。

紮西站在屋頂上,看著院子裏的情形,無限感慨。什麽時候能推翻拉薩腐朽的制度,讓黑頭百姓天天都能過上這樣快樂的生活,那該多好。他扭頭走到一邊,看著遠處的布達拉宮和天上的星星。德吉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紮西沒言語,繼續思索著。這時,樓下傳來蘭澤清脆悠揚的歌聲。

德吉打破沈默,說道:“蘭澤長大了,你聽她唱得多好聽。”

紮西依然沒言語。

德吉又說:“你不下去跟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紮西扭過頭,突然說道:“德吉,我在想,我該走了。”

“我不管你怎麽想,但我想好了,等蘭澤長到十四五歲,招進入門的女婿,頂門繼戶了,你才可以離開。”

“啊?蘭澤今年才六歲,那還得十年呢。”

“是啊,十年又怎麽樣?”

“我答應幫你渡過難關就完了,這件事兒……還沒完沒了了?”

“好像你真想走似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賴在你家不成?”

“你離開德勒府還能去哪兒啊,像汪丹和洛丹一樣滿街亂竄?”

紮西翻臉了,生氣地說:“你要這麽說,我現在就走。”

德吉故意氣他說:“你走吧。”

“哎……這可是你說的,我走了。”紮西說完,轉身就走。

他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德吉在身後叫他:“臭喇嘛,你站住!我就問你一句話,你來拉薩幹什麽?”

“我有自己的事業要做。”

“什麽事業?怎麽做?”

“我要在拉薩貴族中間尋找志同道合的人,做普度眾生的大事兒。”

“你有三頭六臂啊,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同志會、革命黨,就憑你一個還了俗的喇嘛,能普度拉薩眾生?”

紮西不服氣地說:“我不是一個人,還有很多同志,我還要發展開明的貴族和我一起幹。”

德吉走到他身邊,諷刺地說:“你身邊就有一個大貴族,你那套說教連我都說服不了,還能說服別人?喇嘛大哥,你還是在這兒看星星吧。”她說完,下樓去了。紮西看著她的背影,氣得不知說什麽好。

德吉來到院子裏,正在跳舞的奴仆們停了下來。德吉沖著眾人說道:“跳吧,別停。”她拉起蘭澤的手也跳了起來。紮西也下了樓,他站在臺階上,又好氣又好笑地望著德吉。蘭澤看見他,喊他:“爸啦,爸啦怎麽不和我們一起跳啊?”

紮西只好下了臺階。德吉看見紮西,故意氣他,拉過旺秋,和蘭澤三個人轉圈跳了起來。紮西跟大家跳了一圈,湊過去撥拉旺秋,旺秋裝沒看到,故意用身子把紮西擠到一邊。紮西又去拉蘭澤,德吉一扭身,用胳膊撞開他,繞了過去。

旺秋得意地瞪著紮西。紮西感覺自己被戲弄,他突然沖上前一把抱起德吉,扛在肩上就走。德吉掙紮著大叫:“你放我下來,下來……”

紮西扛著德吉直奔主樓而去,旺秋和奴仆們都楞住了,大家停下來,不約而同地望著他們。蘭澤看著鬧作一團的父母,咧嘴笑了。

紮西扛著德吉進了臥室,回腳把門帶上。德吉依然在他肩膀上掙紮著,紮西把她放了下來。德吉一落地,回手扇了他一個大嘴巴。

“喇嘛臉,你也敢打?”

“我打的就是你!”

紮西急了,把德吉抱起來扔到床上,按住她打屁股。德吉翻身起來,怒視著紮西,吼道:“你太放肆啦!”

“你打我臉,我才打你屁股,你怎麽說翻臉就翻臉……再說了,我要在下人面前把少爺演得惟妙惟肖,真少爺不這樣,他沒打過你屁股?”

德吉瞪著紮西,眼淚流下來,她哭著說:“你憑什麽?憑什麽欺負我?”

紮西蒙了,喃喃地說:“這女人怎麽回事兒,剛才還笑得跟朵花似的,這怎麽又哭啦,小性子,不好玩,不跟你玩了,我走了。”他說完,真的出門走了。

德吉坐在床上,眼淚汪汪。她拿過銀手鏡,從鏡中看著自己淚眼婆娑的臉。

月亮掛在天上,銀輝滿地。奴仆們已經不跳舞了,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玩骰子。旺秋坐在地上,心裏一直惴惴不安。剛珠望著樓上德吉的臥室,一臉壞笑。旺秋捅他,問道:“你傻笑什麽呢?”

剛珠悄悄地說:“今天少奶奶和少爺假戲真做啦,弄不好,過段時間咱德勒府又多了個小少爺。”

旺秋伸手打他,氣呼呼地罵道:“你滿嘴放臭屁!”他起身,氣哼哼地走了。旺秋來到德吉臥室外,女仆攔住他說:“少奶奶吩咐了,今天晚上誰都不許進。”

旺秋大驚,問道:“那少奶奶和少爺在裏面……幹什麽呢?”

女仆答道:“少爺回佛堂念經去了,只有少奶奶一個人在房裏。”

旺秋松了一口氣,說:“我在這兒侍候著,你去吧。”

等女仆走後,旺秋輕輕地把門推開,門縫裏,德吉正在換睡衣,衣裳很薄,身體的曲線在汽燈下依稀可見。旺秋看著更衣的德吉,目光貪婪,恨不能把德吉扒光了。

紮西從佛堂出來,看到旺秋偷窺德吉,驚詫。他轉念一想,一臉壞笑地走過去,從背後拍了旺秋一下,旺秋嚇得一哆嗦。紮西小聲地問:“嘿,看什麽呢?”

旺秋滿臉羞澀地說:“我在外面侍候少奶奶呢。”

紮西也朝門縫裏看了一眼,損他說:“原來……你好這口。”

旺秋惱羞成怒,壓低聲音吼他:“別胡說。”

“你彎著腰,撅著腚,隔著這麽遠也夠不著啊,你怎麽不進去侍候……噢,我明白了,你怕少奶奶把你轟出來。”

“你別邪心八道的,亂猜想。”

“旺秋,你進不進,你不進,我進去了……我是少爺,我當然得進去陪少奶奶。管家,今晚不用你在這兒侍候了,回去歇著吧。”

旺秋滿臉通紅,惱羞成怒,他沖著紮西的腳狠狠地跺了下去,然後氣哼哼地走了。紮西沒防備,疼得大叫,他抱著腳在地上蹦了起來。門嘩的一下子被拉開,德吉薄衣單裳地出現在門口,她生氣地問:“你躲在門外幹什麽呢?”

紮西尷尬地說:“我沒躲在門外……是,是在門外,哎喲,我的腳。”他抱著一只腳,單腿一蹦一蹦地回了佛堂。德吉看著他的背影,輕蔑地說:“你們男人真無聊。”她咣地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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