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面膜人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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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可是他卻發現,佛性依然無法阻止他喜歡男人,也無法讓他對女人有一點興趣。

這種羞於啟齒的隱秘讓他越來越癲狂,幾乎達到了無法控制自己、眼看要發瘋的程度!心理上所無法承受的壓力,讓他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揮刀砍向下體!

生理的殘缺壓制了心理的異向,他依舊是那個每天都會得到無數讚美的和尚。直到一次雲游遠行,他在山溪汲水時,看到了遠遠漂來一個木盆。

裏面,是一個半歲多大的男嬰。

出家人慈悲的心讓他收留撫養了那個嬰兒。面對世間的非議,他總是淡然一笑,因為在他心裏他始終認為自己是個女人,而這個孩子,就是佛祖賜給他的骨肉。

他給孩子取名叫阿國。

可是隨著阿國慢慢長大,他終於發現了不對的地方。這讓他感到無比恐怖!

阿國,居然是個女孩!阿國長了男人的下體,卻有著女人的容貌、聲音、胸部!

一個不男不女的怪胎!

他想到自己殘缺的下體,難道阿國的出現是佛祖對他的懲罰?為了讓他日夜備受心理煎熬,每天都不能忘記自己奇怪的心理嗎?

阿國知道自己的身體與別的孩子不同,更是把自己當做怪物,幾次尋死,都被寧源發現救了下來。

她(他)對寧源的感激,不僅僅是生命上的,還有心理上的。這種依賴,漸漸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一個是下體殘缺,有著女人心理的男人;一個下體是男人,身體是女人的半男半女。

誰也不知道這種畸形的組合在一起生活那麽多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阿國決定雲游四方表演,臨走前那一晚上和寧源發生了什麽。

當阿國戴著面紗出行時,誰也不知道她(他)的臉是不是還在,或者自己把臉皮割下。

這麽做,到底為了什麽?

沒有人知道。

十二

京都,矢野家,桃子憂傷地看著胸前的玉墜。作為一個歌妓,每天除了賣藝,還要用誘惑的笑容勾引達官貴人,才能使他們扔出大把錢財,才能過得足夠好。

但是堅持“賣藝不賣身”的覺悟,讓她徒有“全日本第一歌妓”的名頭,生活卻越來越艱辛。

光鮮的背後,是自尊撐起的不為人知的艱辛。直到一次表演後,幾杯酒喝下,酒量極佳的她卻昏昏欲睡。

醒來時,下體撕裂的疼痛和淩亂的床鋪,還有身上無數抓痕牙印,讓她明白了……

十個月後,她把偷偷生下的孩子放入木盆,掛上祖傳的玉墜,送入溪水中。

沒多久,桃子嫁給了仰慕她很多年、非她不娶的矢野。

可是那一晚被強暴的經歷,卻讓她無法再對男人提起興趣,她發現,她喜歡上了女人。

和阿國半個月耳鬢廝磨的排練,讓她對這個年輕女人產生了莫名的情愫。從阿國曼妙的舞姿中,她依稀能看到自己年輕時的樣子,讓她感到很親切。她無數次央求阿國摘下面紗,卻總是被拒絕。阿國察覺到桃子對她的感情,除了排練,一直在躲著她。這更讓桃子渴望。

莫名地渴望。

終於,渴望變成了無法壓抑的欲望。她借著假裝醉酒,讓阿國扶她回後院,在荼盞裏,放入了迷藥……

剩下的事情,可想而知!

桃子看到的是,被剝了皮的人臉,女人的上身,男人的下身,還有,阿國脖子上佩戴的和她的一模一樣的玉墜!

於是,桃子瘋了!

於是,死亡降臨!

十三

我和月餅聽完這個驚心動魄的故事,面面相覷。誰承想一個歌舞伎的表演,背後居然有這麽離奇覆雜的故事?

吳佐島一志和另一個演員依然很盡職地扮演著屍體,使得劇院裏的空氣異常沈重,每吸一口氣,都壓得肺部特別沈重。

“吳佐島先生,我作為言士的任務完成了,你們也該謝幕啦。”月野對著臺上恭恭敬敬地鞠著躬,“謝謝你們這麽精彩的歌舞伎表演。”

舞臺上,兩個人一動不動,血腥味越來越濃。兩具屍體的身下,鮮血已經泊了一大片,靜靜地把舞臺染紅。

“你確定這是特技效果?”月餅再也忍不住,翻過座椅躍上舞臺。俯身觀察片刻,擡頭時臉冷得似冰,“死了。”

“不會的,這是特技。”月野嘴角牽動,詭異地笑著,“他們是不會死的,歌舞伎的最終奧義就是死亡謝幕。”

“月野?”一股寒意從心底泛起,我看到月野的眼睛起了奇怪的變化。黑色瞳孔旋渦般旋轉著擴散,逐漸吞噬了眼白,變成漆黑的一片。

“南君,怎麽了?你不覺得很美嗎?”月野用這取黑幽幽的眼睛盯著我,嘴角抽搐得越來越快,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牽引,扯動到耳根,眼看就要裂開了!

這個熟悉的面孔讓我猛地想到一個人!

裂口女!

和月野長得極為相似的裂口女!

“不要大驚小怪,這個世界本來就充滿了死亡的樂趣。”半天默不作聲的黑羽直挺挺地站起,機械地擡起胳膊,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滯澀聲,把一直遮擋著左眼的頭發攏到耳後。

眼眶裏,根本沒有眼睛!幹癟的眼皮深陷進眼窩,收縮成暗紅色的肉疙瘩。

“你們……”我腦仁嗡嗡直響,向後退著,大腿撞到座椅扶手上,酸麻生疼。

兩個人“嘿嘿”笑著,重重坐下,月野輕聲說道:“後面還有很多精彩的故事,安靜地看吧。”

我喊著他們倆的名字,卻沒人理睬我,平板的臉映著舞臺照射的光,如同戴著一副面具,又像是一張面膜!

當我在看向舞臺時,月餅的舉動更讓我不受控制,雙腿一軟,要不是急忙扶住座椅,我就摔倒在地了。

月餅,正捧著割掉的人頭,用屍體流出的血塗抹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除了我,他們都瘋了嗎?

或者是,我瘋了?

“生命如同春天的鮮花,盛開著雕零的回憶,終於不知何去何從。”劇院的第二層看臺傳來熟悉的聲音,“精彩的落幕是真正的序幕,誰也無法同時擁有死亡和生存的權力,就像我等了你們很久,等到的卻是愚蠢的反抗。”

月餅拎著人頭,摸了摸鼻子,血把臉塗抹得亂七八糟:“我懷疑是你,所以用鮮血抹去人頭上的白粉,看看他的模樣。你終於來了!”

我轉身仰頭,一個金發少年,站在劇院二層的防護欄上,高舉雙手,藍得近乎發白的瞳孔中依然是好奇又茫然的神色。

傑克。

十四

“月餅,南瓜,好久不見。”傑克一手放在胸前一手背身,行了個歐洲貴族的見面禮,“這個地方很安靜,我們可以鬥地主了。”

再次看到傑克時,我明顯感覺到了他的不同,那種殘暴、貪婪、獸性的氣息完全消失了。現在讓我感受到的,只有安靜,沒有風暴時,海一樣的安靜。

“你對他們做了什麽!”我緊握著拳頭,掌心清晰感受到指甲入肉的疼痛。

月餅躍下舞臺,擡頭望著傑克,一步步走到我身邊。

而月野和黑羽,卻仍然很奇怪地看著舞臺,仿佛仍在欣賞一場盛大的歌舞伎表演。

“怎麽做到的?”月餅摸出瑞士軍刀,冷冷地說道。

傑克打了個響指,懶洋洋地笑著:“難道你們忘記了,我會催眠。”

“哦?”月餅也笑了,“催眠?不接近怎麽能做到催眠?”

“我們是同一種人啊!”傑克忽然長嘆一聲,“我從未想過要殺你們。”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都旺和大川雄二。他們的目的,就是不允許我們這種人活在世上。因為,這對他們來說是巨大的威脅。一旦我們發現自身的能力,將會受到欲望驅使,危害普通人。而他們的職責,就是把我們消滅掉。我們這種人,被他們稱之為‘異族’。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的能力,這種能力或許平時根本差距不大,一旦到了危急關頭,就會展現出來。南瓜,你在泰國時,最後的一番推論很精彩,可是這不過是你和月餅的主觀臆想。

“事實是,他們不斷地尋找我們這種人,會殺害我們所有的親人,把我們變成孤兒。這樣,他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收留培養我們,把我們變成幫助他們的好工具。其實,我們都是被利用的。我比較特殊,在他們的捕捉過程中,我僥幸逃脫,但是我深深地記住他們倆的相貌。仇恨讓我迸發了自己的能力,並越練越純熟,時機成熟時,我找到了都旺,利用他的野心博取了他的信任,來到了泰國。剩下的事情和你們推斷得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我從都旺那裏找到一份絕密資料,很有趣,想看看嗎?這也是我來日本的原因。”

傑克這番話在我的心中激起了軒然大波,如果按照傑克所說,我和月餅的父母都是被都旺和大川雄二殺死的?僅僅是因為我們具備常人所不具備的能力,就成了他們殘殺並培養的工具?

傑克又打了個響指,劇院後上方投放電影的小窗口筆直地射出一道光柱。舞臺上空“吱吱”作響,一道寬大的銀幕落下。光柱射到銀幕上,晃動著慢慢變大,來回切換的圖像,是一張張照片!

照片裏的人,我大多都不認識,但是照片下方的備註資料欄裏面,又有著他們的詳細介紹。僅有的幾張我認識的人,卻又讓我毛骨悚然!

那些人,都是全世界各行業非常著名、取得巨大成就的人!

直到照片裏出現一個日本女人時,切換停住了。

灰色風衣,半覆面的長發,米色圍脖,清秀艷麗的面容,高挑的身材,兩邊的嘴角閃電狀裂開,直裂到耳根,眼中的瞳孔極小,像是用根針紮破了眼白流出的黑水。

這分明就是我在宮島遇見的裂口女!

相貌和月野清衣極為相似的裂口女!

下面的介紹欄裏寫著:月野真召,裂口女,被狙殺於1988年8月18日,日本岐阜縣的飛彈川。留有一歲女兒月野清衣,有陰陽師潛質。

下一張,卻是個英俊的男子:黑羽源,1998年於六星級豪華郵輪上失去控制,殺死著名美女漫畫家,被狙殺於郵輪中,屍體作為鬼鏡存放於郵輪。弟弟黑羽涉,有陰陽師潛質。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血液全都湧向腦腔,暈眩中有著鉆心的疼痛。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一切太可怕了!

我和月餅,原來只是棋子!

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就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我們的父母……

我不敢想下去了。

“你們倆,很奇怪。”傑克又打了個響指,畫面消失,銀幕舞臺頂端,“我始終找不到你們倆的任何資料,像是憑空多出來的兩個人,很奇怪。”

十五

“月野,黑羽,你們看明白了嗎?”傑克忽然對任何事情失去了興趣的模樣,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月野和黑羽兩個人已經面無表情,直勾勾地看著舞臺,可是兩人眼睛裏,已經滿是淚水。

“告訴我!”月餅的拇指抵著刀刃,深深陷入,“吳佐島一志的女兒在哪裏!”

“你果然很聰明。”傑克勉強笑了笑,“我是故意讓吳佐島一志拍到的。哈哈!‘鬼畜之影’不過是被陰陽師利用的道具而已,他早已對陰陽師給他的家族下的詛咒恨之入骨。可惜,他的力量不足以引起我的興趣,所以我就把他幹掉嘍。至於他的女兒,呵呵……我想你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麽用了。我是不會和死人交流的。

“我故意現身東京,就是為了讓你們來到日本。遺憾的是時間太倉促,能利用的東西不多,我只好先催眠了月野和黑羽。”傑克從牛仔褲口袋裏拿出兩個小玻璃瓶,玻璃壁上還殘存著黏稠的白色液體,“從這裏面提取的東西制作的面膜,催眠效果確實不錯。

“歌舞伎衍生出一樣東西,那就是面膜。起初只是阿國為了掩飾沒有皮的臉,用糯米漿汁塗抹,後來竟成了女人們爭相使用的東西,也就是面膜的雛形。”傑克把瓶子向舞臺扔去,“可是她們並不知道,面膜裏面加上瓶子裏的東西,會產生強烈的催眠作用。至於瓶子裏面是什麽,我想你們已經知道了。這就是為什麽男人在做某件事的時候,喜歡把它留在女人臉上的原因。”

我想到月野臉上敷的面膜,裏面竟然有這種采西,忍不住地惡心。可是隨即又想到,他是如何催眠黑羽的呢?

“我用血把那兩個人臉上的粉擦幹凈,發現沒有吳佐島一志的時候,才明白這裏面肯定是你在搞鬼。”月餅活動著肩膀,“或許是你許久沒有出現,我們放松了警惕,你以吳佐島一志的面容出現時,我們竟然沒有察覺到。”

“察覺到也沒有用。”傑克對著月野和黑羽招了招手,“早在你們去溫泉的時候,在醫院,我就冒充醫生給黑羽下了催眠的暗示。這次的歌舞伎的結尾表演,會讓催眠立刻起作用。中午在醫院裏,我也給月野下了暗示。南瓜,記得我給她看的相機裏的東西嗎?”

黑羽和月野木然地走到傑克身旁,一左一右地站定。

“月野!”我心裏一痛,失聲喊道。

“他們倆,以後就是我的夥伴了。”傑克摸著月野的長發,抓起一把送到鼻尖嗅著,“做個交易吧。既然我們都是被拋棄的人,為什麽不聯合在一起,對抗那些殺害我們父母的人呢?以我們的能力,這個世界,會在不久的將來,完全屬於我們。南瓜,我可以給月野下一個催眠意識,讓她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至於你,月餅,你可以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怎麽樣?”

我瞥了一眼月餅,他的表情透著幾分猶豫。月野,雖然表情呆滯,但依然是那麽美麗。我忽然很羨幕傑克的催眠能力,能控制人的思想,真的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南瓜,還記得我們怎麽認識的嗎?”月餅摸了摸鼻子。

我笑了;“當然記得。那時候你一張臭臉,驕傲得要死;我一雙紅眼,自卑得要命。沒人搭理咱們倆。”

“所以……”月餅笑了!

“所以咱們倆早就是被拋棄的人啊!”我伸了個懶腰。

“你丫正經說,想不想和月野結婚?”

“操!那還用說嗎?你不是也有一樣很想要的東西嗎?”

“哈哈!南瓜,你還真是了解我。”

傑克被我們倆旁若無人的對話弄得有些煩:“這麽說你們倆同意了?”

“嗯。同意了!”我們點了點頭。

“我想和月野結婚,可是我絕對不會和一個被控制思想、非我不愛的木偶結婚。”我從未這樣專註過,註意力高度集中,神經緊繃,甚至連舞臺上鮮血滴落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只要一樣東西。”月餅耍了個刀花,“那就是你的命!”

“為什麽?”傑克有些不解地問道。

“因為,我們活得有尊嚴!”我和月餅異口同聲說完,一左一右撲向傑克!

當這個世界充滿了欺騙、虛偽、貧窮、罪惡的時候,至少有一樣東西可以讓我們有信仰地活著!

那就是,作為一個人,驕傲的尊嚴!

我不知道,這一戰,勝負如何?

但是我知道,現在,任何方式都不能解決問題的時候,只能去做一件事——

那就,戰吧!

十六

傑克雙手一揮,擋在我們身前的,卻是月野和黑羽,我們生生頓住!

“這可能是最精彩的戰鬥,值得好好欣賞。”傑克退到座椅蹺著二郎腿舒服地坐著,“我真想看看你們的尊嚴是如何面對朋友的。”

緊握的拳頭不停哆嗦著,月野清衣就站在我面前,面無表情,沒有眼白的眼睛仿佛什麽也看不見,但是偏偏又看著我。

我!下!不!了!手!

“殺了我。”

月野的聲音。

可是她並沒有說話。

“南君,我知道你在面前,我能感受到你的氣息。這是我殘存的意識,在沒有被完全被催眠控制前,請殺了我。還記得我對你說過我的弱點在哪裏嗎?請不要猶豫,沒有時間了!最後的意識馬上就會消失。”

月野的聲音再次響起,除了我,似乎沒有人聽到。月野的身體幾次向我沖過來,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控制著,硬是停住了。她殘存的意識在和傑克灌輸的催眠意識對抗。

而黑羽也在做著類似的動作,甚至還要更強烈些,他全力掙脫著擰身,雖然動作極為緩慢,但是全身因用力過度不停地擺動著。

“日本陰陽師的意志果然堅定。”傑克吹了個口哨,聲音極富磁性地念出了一連串完全聽不懂的話。

月野和黑羽的瞳孔黑汪汪得如同墨水,終於停止了反抗,向我們撲來。

我一躲,月野的指甲在我臉上劃了一條血痕,慌亂間我看到她的眼眶中流出兩條血色淚痕。

血淚!

她的靈魂在哭。

就這麽一怔神的工夫,月野掐住我的脖子,死死地勒著。我完全可以一記膝撞頂開她,但是我卻真的無法下手。而且,月野的力氣大得驚人,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南瓜!還記得那個嗎?”月餅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黑羽的膝蓋頂住他的胸骨,他正奮力撐住黑羽的雙手,只是一味抵抗而不反擊。

“哪個?”我被月野掐得喉骨都要裂了,好不容易迸出這兩個字。

“就是那個!你丫忘記了,在泰國學的,最擅長的!”月餅騰出一只手,黑羽趁機摁住他的下巴往上推。

我的大腦因為缺氧意識開始模糊,眼中幻化出好幾個月野,再看傑克,距離我們四五米遠,微微笑著:“同情心,是阻礙人類進步的最大障礙啊。所以,你們也沒有資格當我的朋友。”

不傷害月野和黑羽,要制住傑克!要制住傑克,就勢必要傷害月野和黑羽!這是一個死循環!

我明白了月餅讓我做什麽!

可是,我根本沒有把握。

“別磨嘰了,靠你了!”月餅含糊地說著,黑羽眼看要把他的脖子推斷。

月餅從地上摸索著,拾起一樣東西,奮力向我扔過來。那一刻,一切又變得緩慢,灰塵在燈光裏飄浮,月野的頭發的晃動,都緩慢得如同停頓了。

一柄瑞士軍刀,劃破了時間和空間的界限,飛到我的膝前,我努力看清了軍刀的走向,對著刀柄一腳踢出。

“噗!”軍刀在空氣中劃著銳利的尖叫,筆直地飛向傑克,沒入他的左眼!

鮮血爆出,只留下刀把兀自顫動著。

脖子上的壓力忽然消失了,月野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漆黑的眼睛急速收縮,恢覆了正常,只是眼神迷茫,怔怔地看著我,身子晃了幾晃,倒在我懷裏。

十七

“月餅,你怎麽就那麽相信我能把軍刀踢準,幹掉傑克。”我靠著墻,抽了口煙,吐出一個滾圓的煙圈。

“我不是相信你,只是當時也沒什麽好辦法,死馬當活馬醫。”月餅摸著下巴,“黑羽這小子勁兒真大,差點把我下巴推斷了。”

“看來在泰國閑得無聊加入藤球社團居然是件好事。”我又吸了口煙,被月野差點掐碎的喉嚨火辣辣地疼。

黑羽和月野躺在賓館的兩張床上,我和月餅肩並肩靠著坐在地上抽煙。

傑克死了,死得很簡單,被軍刀貫穿左眼,直入大腦。

我們仔細檢查了半天。確定他是真的死亡,又把放映室裏被傑克催眠的放映師從安全通道送出,才將幾具屍體都堆在舞臺上,放了一把火。

趁著天黑,我們背著黑羽、月野上車時,也沒什麽人發現。

這已經是第三天,兩人依然處於昏迷狀態。我不知道傑克的催眠能力到底有多麽霸道,可是長時間的昏迷,卻讓我越來越緊張。昏迷時間越久,大腦皮層活動就會越緩慢,意識、智商、辨識能力都會受到極大的損害,甚至變成白癡。

我想用銀針做些嘗試治療,被月餅阻止了。這種純意識性的損害,用針灸渡血也管不了多大事,就看兩人意志力的強韌程度了。

“唔……”黑羽的手指動了動,我們彈身而起,屏住呼吸,緊張地註視他著。

黑羽的眼皮飛快地顫動,良久,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眼神渙散,茫然四望,對焦到我們身上:“這是哪裏?”

我噓了口氣,黑羽恢覆正常了!雖然月野仍在昏迷,但是起碼有了一個好消息。

接著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裏,月餅對黑羽詳細講述著發生的事情,只是故意把他哥哥被狙殺的事情略過不提。誘黑羽極有耐心地聽完,難得地笑了:“謝謝你們。”

“清田,你去哪裏了?”月野忽然說道。

在講述事情的經過時,我們三個沒註意到月野,以至於她什麽時候醒的都不知道。

我心裏一陣狂喜,回頭看到月野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恐懼地四處張望。

“你們是誰?我在哪裏?清田……清田呢?”月野驚恐地蜷縮到床角,緊緊抓著被子,不停地顫抖著,如同受驚躲在草叢裏的小兔。

“月……月野,是我們啊。”我心裏一沈,柔聲說著,試圖靠近她。

沒想到月野觸電般從床上站起,指著我驚道:“你別過來,你……你們是誰?”

“嘭!”她向後仰退時,後腦撞到了墻壁,竟然又暈了過去。

關心則亂,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月餅扒開她的眼皮,奇怪地“咦”了一聲,又立刻扒開另外一只眼睛看著,疑惑地皺著眉。

在他扒開月野眼睛的時候,我也看到了!

月野的每個眼球裏面,都有兩個並排的瞳孔!

她,出現了四個瞳孔!

“眼球中有兩個瞳孔的人,代表前生的靈魂寄存在今生的身體裏。我想,或許是傑克的催眠,喚醒了月野前生的記憶。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今生,只記得前生的事情了。”黑羽眼中帶著淚水,“傑克這個畜生!”

我心裏如同被刀子狠狠剜了一塊肉,痛得幾乎不能呼吸:“有辦法嗎?”

黑羽遲疑片刻:“只能等她醒過來,聽她講述前生的故事,或許還有辦法。”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煙灰缸裏的煙頭越來越多,血絲爬滿了我們三個人的眼球。不知道過了多久,月野終於又蘇醒了。

“啊!”看到我們三個人,她又驚叫著。

“不要害怕,我們是清田的朋友,他委托我們照顧你。”月餅故作輕松地笑著說。

月野稍稍安靜了片刻,又瘋了般尖叫:“不可能!清田已經死了!他是在一片大火中,被活活燒死了!你們騙我!我為什麽穿著這麽奇怪的衣服,這到底是哪裏,你們是誰?”

“我們真的是清田的朋友,請相信我們。清田是怎麽死的?告訴我們好嗎?”月餅真誠的表情帶著讓人無法不相信的誠懇,月野將信將疑地看著我們三個人,忽然伸手指著我:“你……你是……”

我一瞬間以為月野恢覆了正常,認出我來了。可是她接下來的舉動,讓我震驚不已!

“清田,你的頭發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是清田?

※※※※

2008年,號稱“日本歌舞伎之寶”的靜岡大劇院,於夜間十九點二十七分發生莫名火災。消防隊將大火撲滅後,發現舞臺上的殘骸裏有三具已經燒焦無法辨認的男屍,其中兩具經過DNA識別,確定為歌舞伎演員,另一具屍體卻身份不明,與此同時,警察還發現了昏迷在安全出口外十米的放映師,但是無論如何詢問,放映師卻只重覆一句話:“血……血……都是血……”

當靜岡大劇院重新修建,再次對外開放,歌舞伎演員總是會在表演一次之後,拒絕再次表演。究其原因,無人知曉。

後來有一名歌舞伎透露,在表演時,眼前總會出現一個金發少年的鬼魂,站在他的身邊,好奇地看著表演。

有人說,一把大火,解除了禁錮美女阿國靈魂的封印。仔細觀察被稱為“靜岡十傳說”之一的靜岡大劇院外觀,奇特的外形極像日本陰陽師常用的“紙鬼符”(一種紙質鎮邪物品,形狀像一枚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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