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夢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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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有個白衣翩然的少年,卓然立於桃花樹下。滿樹的桃花開的極是茂密,紛紛攘攘的投入大地的懷抱,落在那人的發梢、肩頭、手上。他負手而立,修長如玉的手輕拈著桃花瓣,他總是在夢裏對她笑,但卻總是一動不動,仿佛那一地的桃花才是他唯一的棲身之地。

明明他就在眼前,可是卻永遠隔著一層模糊的白幕,觸不到,也看不清。可是感覺卻是那麽的熟悉!好像他們認識了好多年,好多年前他就是在這裏等著她。

終於,溫言大著膽子喊道:“你是誰?”

少年只是笑,溫言知道他一直都在笑。他攤開手掌,掌心裏赫然躺著一根通體瑩潤的白玉簪子。

心中一直強壓著的情緒傾斜而出,溫言感覺到身體好像被撕裂了一般,從身體裏撕裂出另一半來。溫言看著從自己身體裏那個身影,歡喜的奔向樹下的男子。

溫言忍著身體裏撕心裂肺的痛,睜大眼看著眼前的那對身影。看著那個男的為那女子別上白玉簪,“若君為我贈玉簪,我便為君綰長發。”

耳邊蕩起了那女子的聲音。那聲音!溫言驚訝的擡起頭,看著站在男子面前的女子,那個女的似有感溫言的視線,向溫言看來。

她有著一張白白凈凈的臉龐,細膩的肌膚。雙眉修長如畫,雙眸閃爍如星。嘴角微微上揚,整個面龐細致清麗。

那是溫言的臉,確切的說是一張更年輕溫言的臉。

溫言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看著頭頂的青色紗帳久久不能回神!溫言皺著眉頭,明明夢裏的每個情形她是那麽的熟悉,可是醒來她都想不起來。隱約記得那是一片桃花林、、、、桃花林!還有什麽?溫言扶著額頭,任她如何回憶就是想不起來。

“你終於醒來了。我還以為,你打算長睡不醒了。”從溫言醒來一直站在窗口的那個身影終於轉了過來,看向溫言。

“是你!”溫言看向說話人,即便是意料之中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溫言還是忍不住驚訝一下。那個從來都是一端莊雍容示人的皇後娘娘現在也不過是一身的平民打扮,梳著平常的夫人發髻。清清淡淡,素雅平和。

“不管怎麽說,再次看到你。溫言,本宮真的很開心!”孟書寧莞爾一笑,走到溫言面前。拿起放置已久的藥碗遞到溫言面前:“喝吧。”

溫言接過藥碗,不可置信的看著孟書寧。想不通她到底現在在想些什麽?

看著溫言只是看著她,沒有任何想要喝藥的意識。孟書寧笑了笑:“你是大夫,應該知道那不過是平常治療內傷的藥吧。”

溫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藥,計上心頭道:“這樣的藥我就是再喝上了十幾天都好不了。我又為什麽要喝?”

孟書寧聽言,眉頭一挑,也隨著溫言的目光看向藥碗道:“那你想怎樣?”

“你這麽費盡心力想要救我的命,無非是我的命對你來說還有利用價值。”溫言放下手裏的藥碗,擡頭看向孟書寧又說:“既然如此,對於我的這條命我還是很在意的。我不想拖拖拉拉,我要自己開藥方。”

說完,溫言定定的看著孟書寧,等著她的答覆。孟書寧只是看著溫言不言語,心中不知道在打量些什麽?溫言暗下思思索道:“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拿給那些大夫一看就清楚。”

一下子說了這麽多的話,溫言的喉嚨有些幹澀,不禁咳了出來:“咳、、、咳、、、”

孟書寧終於是有了動靜對著外面喊:“筆墨伺候。”

溫言看了看孟書寧,後者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意。

不消一會兒,就有人把所有東西都擺放整齊。有人過來攙扶著溫言走到書桌前坐下,溫言定睛一看,居然是阮秋娘。在書桌前坐定,溫言提起筆流暢的寫下了一大堆的藥名。

待溫言寫完,就秋娘拿著溫言寫的藥方走了出去。少頃,秋娘拿著溫言的藥方走到孟書寧的面前,耳語了一番。

從頭到尾一直不說完的孟書寧拿過溫言的藥方道:“不虧是鬼醫的徒弟,出手就是不凡。”她說完對著身邊的秋娘道:“你去抓藥吧。”

“是。”秋娘領著藥方便就走了出去。

溫言看著孟書寧一直坐在這裏沒有要走的意思,開口道:“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想休息了。”

果然孟書寧一聽,皺著眉頭:“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什麽都不想問?”對於溫言現在還這副淡然處之的態度,也許說是“無畏”的態度。孟書寧心裏突然冒起了無名火。

“看到你今日這番景象,我已經大體可以猜到了。”溫言無視孟書寧冷厲的目光,懶懶散散的樣子,倒真的有些“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味。

“果然,你也早就知道顧□□沒有死。”孟書寧一臉的了悟,氣憤道:“虧得瑾兒為你們愧疚萬分,你們倒是做了一場好戲!”

聽到孟書寧提起蘇瑾鈺,溫言心裏閃過一絲內疚。要說做了這麽多,她最愧疚的就是蘇瑾鈺和蕭瀾依。他們和這些事一點關系都沒有,卻要為我們這些人所牽連,不得安生!

“若非你一直咄咄逼人,不肯放手。蘇大哥也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你比誰都清楚!”溫言反詰道。

溫言擡起頭看著孟書寧,怎麽也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會是自己母親的好姐妹!:“皇後娘娘,難道你對於你十年前所犯下的錯一點悔意都沒有嗎?難道你午夜夢回不會夢到我娘,你的好姐妹嗎?”

這番話讓孟書寧震驚的看向溫言,眼中情緒萬變,最後沈寂下來化作一聲冷笑:“顧相兮已經跟你說了,我還真的沒有想到她有這個勇氣!”

“是的,她什麽都跟我說。”溫言定定的看著孟書寧道:“那你呢?你就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呵、、、呵呵、、”孟書寧低頭輕聲笑出來。

溫言看著孟書寧異常的樣子,不由蹙眉。孟書寧只是一直笑,最後站了起來,從袖子裏不知掏出了什麽扔向溫言。溫言一手接住,看著孟書寧輕笑著出了房間,房門被鎖上。

溫言低頭一看,是她的還顏丹。不禁伸出手摸了摸臉上的這張臉,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再偽裝的必要了!

距離那次和孟書寧的交談已經過去了兩天。這期間,溫言服用自己開的藥方,所受的內傷明顯好了許多,但是孟書寧卻在藥裏下了軟筋散。即使溫言知道裏面有讓她無法用力的軟筋散,溫言也只能乖乖的喝下。

孟書寧沒有再來過,也沒有任何人來看溫言。一切又好像回到了之前被軟禁的日子。只有溫言自己知道這樣的日子怕是該結束了!孟書寧現在被通緝,依照她的性子,她不會就這麽坐以待斃。

溫言看了看外面的日頭,又一天將要過去。也不知道自己的消息顧□□能不能收到?時間已經不多了!

“姑娘。”有人推開了房門。

溫言回頭一看,是阮秋娘。她對著溫言道:“姑娘,夫人有請。走吧!”秋娘伸出手示意溫言走。

溫言一看,默不作聲的跟著秋娘的身後走了出去。

溫言一路走來,四下觀望了一下。這是個極普通的四合院子,卻布置的極其雅致。竹蔭覆蓋,小橋流水,倒是別有洞天!

來到一個涼亭邊,秋娘停下腳步,對著溫言點了點頭便離開了。溫言看到孟書寧就坐在裏面泡茶,在一片霧氣裊繞之下的孟書寧,此刻看上去嫻靜優雅,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境。

這個女人有著太多讓人無法理解的一面!

“來了,就坐下吧!”孟書寧頭也不擡,手上煮茶的動作行雲流水般漂亮。置茶、沖泡,倒茶,一絲不茍,手勢嫻熟的像是做上了千百遍。

溫言在她對面坐下,剛好孟書寧倒好了第一杯茶放到溫言面前:“嘗嘗吧。”

孟書寧一臉淡淡的笑意,就像一個長輩般想要慈愛後輩。溫言拿起茶杯,茶水清澈,只有少許的茶葉浮在水面,散發著淡淡的茶香。一口喝下,甘冽清香,讓人回味無窮!

溫言不禁讚許的點了點頭,對著面前的女人又多了一份疑惑。有人說:品一杯茶就想是在品一個人一樣,從茶你可以看出一個人的修養。說實在,溫言實在是越發的不明白這個女人了!

看著溫言讚許的目光,孟書寧一笑:“你母親向來不愛喝茶,想不到生了個你,倒是個懂茶的!”

溫言手指輕輕的摩擦著茶杯上的紋路,低頭想了想:“世事無絕對。就連友情都不可靠,還有什麽是絕對的?”溫言說完看向孟書寧。

孟書寧自然聽出了溫言的話外音,但她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你想聽聽我們之間的故事嗎?”

溫言不置可否,只是抓緊了手中的茶杯。

“這個地方原是你外公的府邸。”孟書寧看向外面:“我和你娘就是在這裏認識的。我爹雖然是個文官,但是我從小就喜歡玩那些刀劍,可惜我家裏從來不會擺弄那些東西,也只有在你母親家,我才有機會。你母親是個武學人才,她總是私底下偷偷的教我一些招式,一來二往的,我和你母親便成了好友。”

原來是這樣!溫言看了看四周,這裏原來曾是母親成長的地方,莫名的多了一些親切感。

“可惜後來你外公辭官隱退,我和你母親也就此分開。再次見到你母親是因為顧相兮的緣故,能見到她,我真的很開心,畢竟她是我兒時唯一的玩伴。”說到這裏,孟書寧露出舒心的微笑。

“可是我的惡夢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孟書寧突然臉色一變:“從小到大,一直以來我都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因為我有個聲名顯赫的丞相爹爹,手握重兵的哥哥。可是我知道這些都不是我,我可以利用這些權勢給我帶來的東西,卻不能依附它。我的命運是掌握在我自己的手裏,這個道理我從小就知道。”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多麽的榮華富貴!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孟書寧低低的呢喃出聲,眼中似有痛楚。

“所以為了蘇辰,我願意放棄我的浪跡天涯,行走在權勢之間,為他搭橋鋪線。可是他回報我的又是什麽!?她們有回報了我什麽!”孟書寧看向溫言,目光定定的看著她,似乎要溫言給她一個答案!

“我收留顧相兮,盡心竭力的為她找尋她的未婚夫。讓我怎麽也想不到的,最後反而是我親手把我的丈夫推向了他的情人。我的同情讓顧相兮搶走了我的丈夫,害死了我的孩子,逼死了我的父親。你說我得到了什麽?”孟書寧臉上雖然極力的保持平靜,但是她放在桌上的手卻是雙手緊握,青筋暴起。

“你的孩子!?”溫言不禁疑惑出聲。她的孩子不是蘇大哥嗎?

“如果他還活著,現在應該也有顧□□那般大了吧!”孟書寧說。

溫言驚訝的看向孟書寧。這麽說,孟書寧的孩子和顧相兮的孩子是差不多同時懷上,但是孟書寧的孩子卻掉了!是因為顧相兮的緣故。

“她跟我保證她會離開齊國,離開蘇辰。可是我怎麽也想不到她不但沒有離開,還懷上了蘇辰的孩子!”孟書寧說著擡起了自己的一雙手,那雙手保養得當,在光芒的照耀下,瑩潤白皙,猶如少女的手。

“我的一巴掌沒有打掉那個賤人的孩子,卻叫蘇辰一巴掌打掉了我的孩子。”孟書寧難受的皺著一張臉,收起自己的一雙手:“掉了孩子的那個夜晚,我一直等著蘇辰出現跟我解釋。我就這樣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他沒有出現,他一直守在那個女人的身邊,守著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孩子沒事,我的孩子卻死了!”

“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孩子死了,而他們卻活的好好的!?憑什麽?”孟書寧擡起頭看向天空。

溫言說不清自己聽到這些故事的感受,如果她單單只是局外人,或許她會為孟書寧的遭遇感到同情,為蘇辰的無情感到憤恨,為顧相兮的橫刀奪愛感到氣憤。

但是現在她什麽都做不了。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般,誰也沒有說話。半響,孟書寧伸出手摸向溫言的臉,溫言眼看著她的手伸了過來,沒有半點退宿之意。

“你知道嗎?在宮裏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是多麽的吃驚!你長得和你母親真的很像,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自信。”孟書寧道。

溫言擡頭看向孟書寧的眼睛,那雙眼裏有著太多讓人看不透的東西。此刻,卻在這樣的一雙眼裏看到美好、憧憬。

“從小到大,我一直很羨慕你母親,她活的是那麽的自由灑脫!我多想和她一樣,但是我的心裏有了太多放不下的東西。”孟書寧伸回手,淡淡的一笑。

“我和你母親漸行漸遠,後來她嫁人了。您父親是個難得的好男人,我喝過他釀制的醉清風,那是一種無法言語的甜蜜,令人陶醉!我甚至都有些嫉妒你母親的好運氣。”

溫言想起了自己父母之間的愛,心裏頓時覺得暖暖的!自己是幸運的,能有這樣好的父母。

久久不在聽到孟書寧說話,溫言不禁疑惑的擡頭看向孟書寧:“後來呢?”

孟書寧聽到溫言的提問,回過頭看了一眼溫言,笑了笑:“後來、、、”她自嘲的一笑又說:“後來就如顧相兮所說的,我逼她做選擇,在顧□□和溫家她做個選擇!我要讓他們明白,顧相兮從來就是自私狠毒的女子。”

她回過頭看向溫言:“你看,果不其然她選擇讓你們全家人為她送死。你還會覺得她是好人嗎!?”

孟書寧邪佞的一笑,臉上帶著狂狷的得意。就為了一個證明,讓溫家一百多人送上了性命!

溫言心中憤恨,卻對著眼前的人帶著一種難言的憐憫。只能艱難的別過眼不在看眼前的這個女人!

“我知道你心裏一定恨不得我去死!”孟書寧看到溫言別過眼道:“放心吧,欠你的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但還不是現在。”

溫言聽言不由回頭疑惑的望向孟書寧,剛想問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就見孟書寧喊:“來人,送溫姑娘回去。”

溫言還來不及說不口,秋娘已來到她面前,恭謹的低下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孟書寧背對著她,顯然是不想在多講。溫言只能無奈的跟著秋娘回去。

看著溫言消失在長廊,孟書寧感概道:”閱卿,很快我們就又要見面了。“少頃,孟凡出現,站在孟書寧的背後,隨著孟書寧的目光看向溫言消失的方向道:”寧兒,一切都準備好了,明天晚上我們就可以離開了。“孟書寧回過頭看向孟凡溫婉的一笑:”謝謝,哥哥。“眼裏有著太多說不盡的意味。

孟凡只是憨厚的回以一笑,他從來就不會那些拐彎抹角的話語,凡事踏踏實實的。但是只要是為了孟書寧的事,做什麽都可以。即使付出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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