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年後再相見,已不覆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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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勳出身富裕,平常就沒有自己包紮過傷口,第一次自己包紮,不可能包紮得很好,甘藍拆開繃帶和紗布,發現他的傷口有些微的感染。

“你沒消毒吧?”

聽了甘藍的話葉勳微微有些尷尬地把臉撇開,甘藍本就是自言自語也沒期待他回答,找來了醫藥箱幫他上藥。

甘藍先用生理鹽水把傷口反覆清洗了幾遍,把傷口的異物清理掉再用擦了雙氧水消毒,最後小心翼翼地用紗布粘好。

“我很奇怪,”葉勳看著小心翼翼的甘藍的衣領,“你怎麽知道我家的醫藥箱在客廳的抽屜裏?”

甘藍專註地處理傷口:“哦,醫藥箱一般都會放在那裏,我只是看看有沒有,沒想到還真有。”

那是她從幫傭阿姨那裏聽過來的,她剛在盤龍公寓裏工作的時候做錯了很多事,多虧了幫傭阿姨們的幫忙才漸漸熟練。

“哦——”葉勳嘴裏應答著,眼睛卻盯著她秀美白皙的脖子,原來她還有著眼點呢,當目光移到她的衣服的時候,心裏暗暗吐槽,這衣服也太土了,才18歲呢穿的像個三十歲的村姑一樣。

正這樣想著肚子叫了,葉勳又尷尬了。

“你餓了?我給你弄吃的吧。”

說著甘藍就竄到了廚房,廚房的食材很全,甘藍炒了一盤青椒肉絲,一盤小白菜,還煮了一鍋魚。

葉勳看著桌子上的菜,喜悅和溫暖從心裏深發出來,自從小時候的那件事到現在他就從來沒有吃過一頓母親做的飯。別看母親是大家閨秀,還一副天真懵懂的樣子,可是她做的菜是非常好吃的,等自己12歲去英國讀書之後吃的家常菜更是少之又少,回來之後又長時間呆在星宇花園,請的鐘點工是專門為他打掃房間的,他交往過幾個女朋友,大都是在外面吃的飯。

甘藍做的菜簡簡單單,對葉勳來說卻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滿足感。

“坐下一起吃吧。”這是葉勳這些年來說的最認真的一句話。

“不用不用。”甘藍擺擺手,“你吃吧,我去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等你。”

這是幫傭一直以來的規矩,不和主人在一起吃飯,甘藍知道後一直用這個標準來規範自己。

葉勳也沒強求,默默地拿起碗筷。

……

沈怡君在服裝店呆了一個下午。

“沈小姐,這件衣服怎麽樣?”導購小姐舉著一件玫紅色的毛妮外套,沒有吊牌,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沈怡君瞟了一眼說:“雖然不適合今天穿……但包下吧。”

導購小姐馬上受寵若驚的把衣服小心翼翼地遞給後面一排店員,這是沈怡君今天包下的第十八件衣服了,但令導購小姐奇怪的是她每選一件衣服都再三思量,根據她長時間服務這位貴客的經驗,她從來都是一眼就做決定,從來不會像今天這樣猶豫不決的。

“沈小姐,冒昧問一下您今天到底要做什麽,這麽隆重?”其中一個店員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話一出口,導購小姐就剜了她一眼,餘光緊張地盯著沈怡君,這位沈小姐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在她買東西的時候說話,除非她開口問。

沒想到想象中的冷眼沒有射過來,沈怡君反而微微一笑,眼神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麽。

六歲在美國上小學,每次上課做活動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願意和她一個組,小朋友們覺得她不夠可愛而且不愛說話,像個沈默的布娃娃,而他默默走到她身邊,用一副我什麽都不在乎的表情看著周遭的人。

八歲有人在角落欺負她,他勇敢地挺身而出,小小的身子卻有鍥而不舍的勇氣,跌倒了又繼續撲上去,直至鼻青臉腫,直至打他的人也沒了耐心。

九歲是他消失了一陣,她每天用小紙條寫一句話塞進他的儲物箱裏期待他能看到。

再次見面時他變成了一個優雅的紳士,對每一個仰慕他的女孩微笑,但還是會在背地裏偷賣他爸爸珍藏的名貴油畫,隔三差五給她一些名貴的小禮物。

無數寂寞的午後,她翹課去看他打籃球,只有遙遠的他的影子和她。得知他交了女朋友,自己去體育館裏哭了很久,出來看到被一個漂亮的女孩挽著的他,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在她離開的前一天,他說:“我並不喜歡她。”

這些事,無論好壞,都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刻,之後回到中國,沒有他的日子,單調得讓人乏味,她只得把自己埋在書海裏,日覆一日地學習。

終於,他來了。

……

盤龍公寓,江司南正準備著他的博士論文,誰都不會相信大家眼中的紈絝公子哥學的是地球物理學這種難死一群人的學科。

論文已經接近尾聲,他揉揉眉心,端著酒杯微微後仰,靠在椅子上休息。

最近客廳裏很少這麽安靜,自從那件事情之後,這裏便時不時地充滿甘藍和幫傭們歡快地談話聲和她練英語的聲音,很難想象她幾乎不怎麽認生,很自然地就可以和那些幫傭們聊得來,她對她們的工作充滿好奇,也很認真地想要融入這一行。

她是那麽敬業以至於她做的飯也好吃起來了,最近都不怎麽和他說話了,請假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全無平時面對幫傭們的活潑。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姑姑今天打電話給他說今天她口中的小君會來,當時他皺皺眉頭,有點疑惑,姑姑說小君你都不記得了?就是小時候和你玩的很好的那個小女孩,他想了想,有點印象,不深。男孩們只會對小時候的游戲動漫和做過的壞事感興趣。況且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姑姑,他回來後壓根沒有按約定見過那個沈怡君,倒是弄回了一個小保姆。

不過既然是姑姑打電話,他還是得給面子,很有紳士風度地在客廳裏等著——女孩們化妝打扮的時間總是超乎想象。大概只有那個小個子的女孩是例外,她出門前打扮自己的時間不過十分鐘,大都用來整理她土裏土氣的衣服和鞋子,有時候甚至直接出門,她不像那些女孩,不化妝都會有莫名的自信。

等待中的江司南沒有半分不耐,他從小的教育就是要尊重女性,盡管以他的身份大可不必如此。只要那個女人沒有犯太大的錯,比如燒殺搶掠,他都會彬彬有禮。不過他好像沒有註意到他平常對甘藍的態度。

“司南!”

他聽見背後有人在輕輕地叫他,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和興奮,時常有女孩用這樣的語氣叫他,每次他只是微微一笑表示禮貌,但這一聲還夾雜著自信,記憶中那個女孩的形象又真切了些。

“沈怡君,幸會!好久不見,你更漂亮了。”江司南轉過頭,毫無意外地看見了一張經過打扮的美麗的臉,他有點失望,但還是保持著笑容。

沈怡君最後還是決定穿簡單的毛衣和短裙,這樣的扮相和小時候的她最接近,聽到江司南磁性的嗓音叫她的名字,頓時湧過一種奇妙的欣喜,他還記得她!她面上的笑容首次沒有收斂,回道:“謝謝,你也更加英俊了……我想我們不應該這麽拘束,畢竟我們很早就認識。”

高興過後的沈怡君敏感地發現江司南並沒有如她那般興奮,有禮地與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們唯一的觸碰就是握了一次手,這與她想象中的久別重逢相差了十萬八千裏。而她深藏多年的感情急切地需要一個合理的情景表達出來。

“美麗的小姐,這你可冤枉我了,我見到美女時素來如此。”江司南脫口而出,很多女孩對他說過類似的話,對這樣的話他已得心應手。

聽著他恭維的話沈怡君微微笑著,心裏卻不是那麽好受:為什麽我對他來說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隨後她又想,畢竟多年不見了,可能是有些生疏。這樣想著她又微微寬心,繼續和江司南寒暄著,雙方以優雅得體的笑容相互回應著。

這次對話,嚴肅得就像一次虛偽的外交。

一直到出了盤龍公寓沈怡君偽裝的面容終於塌陷,她從LV裏掏出隨身攜帶的化妝鏡仔細地觀察臉上妝容,看到的是一如既往的完美精致,堪比明星臉。

可是為什麽?他嘴上誇著美女,眼睛卻是越過她的臉看向門口的方向,好像是在等什麽人。

這幾年她不是沒有聽說過他的消息,聽聞他從小就作為家族領袖培養,性格叛逆,頑劣蠻橫,對家中的長輩毫無尊敬,是男士們口中的紈絝子弟中的紈絝子弟,女士們口中高貴的翩翩貴公子。今天見到他,沈怡君終於明白了女孩們口中的江司南是什麽樣子了,就是高貴地無視。

他可以說出恭維的話,可以毫不吝嗇地誇獎你,但是他只是在應付你。

沈怡君在車裏想著,只要她的眼睛稍微往車窗外偏一偏,她就可以看到一個衣著土裏土氣的女孩從剛才她出來的那個門裏走進去,而剛才對她優雅有禮的貴公子露出了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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