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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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脖頸上架著刀刃，皇帝依舊面不改色，語調平穩：“朕早已知道你的部署，你的人只是在送死。”
“皇後。”皇帝側頭看向皇後，脖頸滑過刀刃，一道血痕，“你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吧？”
皇後木然。
珍妃在旁屏息，一動不敢動。
夜大眼睛的死角，良妃悄悄執起銀箸，手腕一抖——
銀箸以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朝夜大飛去，夜大反應極快，略一側身，銀箸擦衣而過，打擊在匕首之上，發出錚錚之聲。
匕首移開的那一瞬，皇帝動了。
只有一擊，仿佛聽得見骨骼碎裂、五臟翻湧之聲，夜大被皇帝一掌打到大殿柱子上。
緩緩從柱上滑落，癱坐在地，夜大突然發出“嗬嗬”的模糊聲響，手指搖搖指著皇帝，嘴裏不斷有血噴湧而出，伴隨著咳嗽聲，頭一歪，夜大死去。
大殿有一瞬間的寂靜。
沒有人料到良妃的身手，良妃自嫁到宮中一直是溫溫婉婉的，所以大家都忘了，良妃是孫家的人，孫家是武術世家，即便她成了皇帝的妃子，她的一身武功未廢。
更沒有人料到皇帝的身手，如此深不可測。
驚訝只是一瞬間。
隨即眾人擁上前去關心皇帝、珍妃、良妃，沒有人看皇後一眼。
兵荒馬亂一陣過後，大家又重新坐定。
彼時皇後已經被押至天牢，企圖謀逆，罪不可赦。
皇帝：“今日本是個高興的日子，大家受驚了。”
柳蒼閑起身道：“只要聖上平安就好。只是，聖上，臣仍有一事未明。”
皇帝：“愛卿請講。”
柳蒼閑：“臣覺得，夜大假扮太子一事十分覆雜，若不是對太子十分關註，是斷不能解開其中謎題的，孫少爺，何以對太子如此關註呢？”
柳孫兩家交好，沒有人想到柳蒼閑會說出這種話來，其隱含之意豈不是在說孫晗時刻監視著太子，能有什麽好意？
孫晗猶豫道：“這件事其實……”
皇帝擡手，止住孫晗的話，道：“朕本來想另外挑個日子說的，想必不只是丞相有疑惑，為了晗兒不受猜疑，便由朕現在公開吧。”
柳素青註意到，皇帝對孫晗的稱呼已經變了。
“晗兒其實是朕和良妃的孩子。”
“是朕虧待良妃了。當年朕一時沖動頒布了一道諭旨，說本朝只能有一位皇子，即太子，良妃生下晗兒後為了保住他的性命，托人將他偷偷送至孫府，假裝成孫將軍的孩子。”
“晗兒一直很有抱負，對他的大哥也很好奇，關註自然多了些。”
“如今太子早夭，朕傷心之餘也不得不尋找另一位繼承人，大家也看到晗兒的表現，甚符朕意，如此，朕今日宣布，立晗兒為太子，改名燕晗。”
現在，大燕仍舊只有一位皇子，這位皇子仍舊為太子。
柳素青擡眼看向表情僵硬的珍妃，有點為她遺憾。
她等到現在，終於太子死了，她可以讓她的孩子暴露真實性別，成為皇位的唯一繼承人，但是她晚了一步，讓別人捷足先登。
這場局中局，戲中戲，終歸孫晗是大贏家。
柳素青不理解的是，何以皇帝對孫晗如此青睞呢？
丞相的一半權利給他，表現的機會給他，主動為他解釋身世，一切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孫晗登位嗎？
難道皇帝對珍妃和公主的寵愛是假的？還是覺得女子不能登位？抑或是看出公主沒有爭位之心？
接二連三發生如此出人意料的事，眾人也沒甚心思喝酒，宴會不久便散了。
此時戌時未過，柳鑫對柳素青道：“姐，乞巧市還沒散，我們去逛逛吧？”
柳素青笑笑：“好啊，跟父親說一聲我們就去，派人把春桃也叫來。”
看到孫曉曉魂不守舍地經過，柳素青叫住她道：“姐姐，去逛乞巧市嗎？”
孫曉曉才發現她，面色微紅，笑道：“不去了，你們好好玩。”
乞巧市人來人往，依舊熱鬧非凡。
走在人群中，一不留神柳素青便同柳鑫走散了，於是順著人流繼續逛。
買了一只精巧漂亮的竹編果盒，買了一串串成同心結的巧果，將巧果放進果盒裏，柳素青再沒看中什麽，準備回府。
好不容易擠出人群，柳素青看到一只流螢在不遠處飛舞，一閃一閃，美麗的綠色熒光。
女子天生愛這漂亮的小生物，柳素青心中歡喜，跟了上去。
不知不覺走到河邊，一棵大樹下，一人舉著琉璃瓶看，裏面飛舞著美麗的綠光，襯得那人的眼睛也幽幽地發光。
那人放下琉璃瓶，正好對上柳素青的視線。
兩人皆是一楞。
柳素青上前去，笑道：“這些小生物多可愛啊，裘大夫是要拿它們當藥材嗎？”
裘愈搖頭笑了笑，解開紅結，揭開紙蓋，流螢都飛了出來，在兩人面前飛舞，不似人間的亮光，他和她的眼裏都閃著幽幽的光，如夢似幻，一瞬間時間好像凝固了。
柳素青莫名紅了臉：“沒關系嗎？我只是隨意一說，裘大夫辛苦捉的……”
裘愈將紙重新系在琉璃瓶頸上，遞給柳素青，笑道：“本是打算送人的。”
柳素青猶豫地接過：“心上人？”
裘愈頓了頓，點點頭。
看柳素青有點無措，裘愈笑道：“姑娘不用介懷，想必心上人也不願看見它們被困住吧，倒是在下思慮不周了。”
“那這個瓶子……”
“送給姑娘，也是有緣人。”
柳素青想了想，將竹編果盒遞給裘愈，笑道：“那……這個送你，算是謝禮吧。”
裘愈微笑收下了。
柳素青咬唇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裘愈點點頭，笑道：“好。”
走了十幾步，柳素青回頭望去，裘愈微頓，緩緩點了點頭，樹下仍舊飛舞著數只流螢，頭上遙遙兩顆牽牛織女星。
…………
一個月後，皇帝駕崩，燕晗登位。
據皇帝的貼身太監所說，那日皇帝心血來潮，想要構思一出戲，屏退眾人，不久室內傳出打鬥之聲，大家匆忙進去，便見一人想要刺殺皇帝，兩人武功都十分高強，內力的餘波將他們震出房屋，暗衛也近不得身，沒人能近得身，片刻之後，大家再次努力進屋，皇帝已經駕崩了，那刺客也死了。
燕晗暗自稱奇，那日大殿所見，父親的武功深不可測，比自己不知高上多少層次，他幾乎肯定天下是無人能敵了，哪知竟有一人能逼父親同歸於盡，簡直不可思議……
從小生活在孫家，雖然他十歲便被告知他是皇帝的兒子，他對皇帝其實沒有半點孺慕之情——能頒布一道諭旨，說本朝只能有太子一位皇子的皇帝，能是什麽好父親嗎？
如果不是母親堅持生下他，他根本不可能存在於世。
父親於他，既無生之恩，又無養之恩。
死了也好。
刺客的身份自然要查。
原來是沙葉教的前任掌門，曾陽，正好，沙葉教勢力太大，可以借機打壓，或者為他所用。
…………
其後不久，宮中婢女無意發現，公主竟是男兒身！
皇帝念及兄弟之情，沒有將其處斬，只是將燕玉以及珍妃貶為庶人。
…………
又過不久，皇帝娶孫曉曉為妻，封其為皇後。
…………
現在許多事都明了了，燕晗得償所願登位，燕玉得償所願得到自由，孫曉曉亦得償所願，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愛情權勢雙收，當然，也有人不如意，比如珍妃，比如方晶……
自己呢，柳素青想，自己多多少少卷入這些事中，結局跟她卻沒有什麽關系，前代皇帝皇後都死了，林大哥父親之死的真相還是不知道。
林大哥，林大哥，怎麽還不來找我呢？
柳素青病了，許是昨夜暴雨之時站在檐下出神受了涼，第二日便發起燒來。
她的身體向來好，這次發燒卻是來勢洶洶，額頭滾燙，呼吸沈重。
大夫隔著簾子給她把脈，手指把上脈搏，涼，涼得柳素青一激靈。
一把將簾子掀開，熟悉的面貌，熟悉的眼神，只是一身白袍，點塵不染。
“林大哥。”
柳素青顧不得女子的矜持，一把抱住林韻生，腦袋埋在他的胸口，鼻音濃重。
離得這麽近，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奇異的，好聞的，香氣。
其實她早就想問了，只是她知道他一直在掩蓋這種香氣，現在，她可以問了。
“林大哥，這是什麽香？”
“長生香。”
柳素青疑道：“我好像在前代皇帝身上聞到過，這種香很特殊嗎？”
林韻生拍了拍柳素青的腦袋：“躺好，特殊的不是香，是藥，長生藥，一般人吃了能延年益壽，病入膏肓之人吃了能起死回生，只是藥材極為珍貴，長生藥早已絕跡了。”
將冰塊包在布袋裏，放在柳素青額頭上，林韻生笑道：“一切都結束了。”
“那……你父親呢？”
林韻生淡笑一聲：“你還記得珍妃給你的那本醫藥古籍嗎？父親的答案就在其中。”
什麽答案？多年的默契，柳素青不會問，如果他想告訴她，他會說的更清楚。
林韻生起身：“我去煎藥。”
走過書桌，他輕撫桌上擺放的水仙花瓣，笑道：“這琉璃瓶不錯。”
柳素青彎彎唇：“有緣人送的。”頓了頓，她看向床頭櫃放著的果盒，笑道，“這果盒不錯。”
林韻生彎了彎嘴角：“心上人送的。”
…………?
☆、番外一
? 二十二年前，聞名天下的神醫，人稱百歲老人，逝去，享年一百五十歲。
百歲老人一生只有三名徒弟，照理說這三名徒弟都該享譽江湖才對，但是自百歲老人死後，人們再也沒有聽到過他們的消息。
百歲老人給他們起名：日、夜、星。
其中日武學天分最高，星醫學天分最高，夜兩種天分皆有。
日不僅武學天分高，而且對武學有著異於常人的熱情。
人們來求百歲老人治病往往需要用珍奇之物當作藥費，因而百歲老人不僅得到驚人的財富，還得到武林秘籍，一大堆。
日直至及冠都只知道一些基本的醫學常識，武功卻已是當時年輕一輩的頂峰。
星則是他們三人中最受百歲老人喜歡的一個，將百歲老人的醫學本領完全傳承了下來。
夜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有時候星很羨慕他，因為沒見他平時怎麽用功，他的醫術卻幾乎快趕上他，武功也非常高。
原本他們三人的感情是很好的，直到百歲老人逝去，他們三人準備下山那幾天。
日練功走火入魔了。
夜不見了。
星發現日的走火入魔是長年累月造成的，無法在保住日的功力的同時治好他。
於是日的功力驟減。
日說，是夜做的，早晚有一天，他要殺了他。
日用百歲老人的財產創立了一個教，叫沙葉教，殺，夜，教。
他給自己改名，曾陽。
…………
星下山後一邊游歷一邊給人治病，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三個月，直到他遇見她的那一天。
那一天，百花城，百花會，大燕最美的女子，那一顰一笑的風情，只一眼，他愛上了她。
然而他只能擁有那一眼，那位上官小姐很快變成了珍妃。
他為了再次見到她，進宮做了太醫，只希望能多看她一眼，只希望能多幫助她一點。
他給自己改名，林濟。
…………
夜從小就看不慣日傲慢的樣子，尤其是他炫耀自己的武功又進一層的時候，真的很想讓人打他，
於是他每次在他練功後都給他泡上一壺茶，總不是什麽好意就是了。
他從小就沒有一般小孩兒的純真善良。
他喜歡看戲。
但是戲裏的壞人最後都會被打敗，他不喜歡，他會自己寫，好人最後都死完了。
他有很多欲望，隨著他長大，最強烈的一種就是掌控天下人的欲望。
於是他成為了皇帝的暗衛首領。
他跟皇帝說長生藥的事，皇帝很信任他，搜集珍貴的藥材，讓他制作長生藥。
他做出來了，但是他自己吃了。
他把皇帝殺了，自己來做。?
☆、番外二
? 二十一年前，良妃突然受寵起來。
皇帝本來是很討厭她舞刀弄槍的，寵愛她以後每每看她都要跟她切磋切磋。
皇帝的武功很高，眼神往往帶了戲弄的意思。
雖然她有時會氣惱，但是更多的時候她很歡喜，她愛他。
當她得知她懷孕時，她第一反應是驚喜，第二反應是害怕。
如果生出來不是女孩兒怎麽辦？
她找到她哥哥，希望她哥哥能想辦法。
與此同時，她認識了一個叫林濟的太醫，林濟為人低調，但是醫術高超，她不知道他為何在太醫院如此籍籍無名。
林濟很快成為她的朋友，她生產時也是他從中周旋，晗兒才得以順利送至孫府。
當林濟死時，她很吃驚。
首先，她沒想到皇上會賜死那麽多人。
其次，她不認為林濟治不好皇上的頭風病。
…………
二十二年前，珍妃受盡了皇帝的寵愛，很快便有了身孕。
那時她註意到一個太醫，那個太醫看她的眼神，是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的眼神。她清楚自己擁有無與倫比的容貌，但是那太醫委實大膽了些。
那太醫叫林濟，有一副不錯的相貌，還有出乎意料的高超的醫術，她已然決定好好用他。
她生下一個男孩，在林濟的幫助下，她成功將玉兒偽裝成一個女孩兒，只等玉兒的真實性別能公開的那天。
在她坐月子期間，良妃那賤人不知為何受了寵，寵況不亞於她。
於是她讓林濟去勾搭她。
沒錯，就是勾搭。
但是，為何無意間看到他二人一起說笑的時候，她心裏會湧起醋意呢？
終於，她忍不住了，她主動勾引了他。
她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取名林韻生。
☆、番外三
林韻生回想自己與柳素青最初的幾次見面，倒是有幾分命中註定的感覺。
第一次。
那時他才拜曾陽為師不久，結交了梁煜這個朋友。
梁煜跟他以比武打賭，輸了的要親下山遇到的第一個人。
雖然他覺得這種賭實在無聊，不過他還是應了。
那是他第一次見識到梁煜的武學天賦，他輸了。
他特意挑了一條荒蕪的小路下山，他知道那裏山腳下原本的村民都搬遠了，沒有人。
沒想到卻見到她，一個洗衣服的小女孩，看起來呆呆的。
第二次。
那時他的父親已死，梁煜則被曾陽殺死。
父親臨死前專門來過黎山一趟，告訴了他一個秘密：孫晗是皇子，他讓他出師後去投靠他。
他覺得那時父親已經預料到他自己的死亡。
至於為什麽孫晗是皇子，他就要去投靠他而不是太子、公主，他很奇怪。
梁煜死後，他為了能讓曾陽看的順眼，徹底改變了自己。
曾陽很滿意他的改變，開始給他分配任務。
他到各地幹旱、鬧饑荒的地方挑選“學徒”，不期然看見了她。
時隔一年，他竟對她還有點印象。
也許是出於憐憫，也許是對往昔的感慨，他救下她。
她的身體條件並不符合“學徒”，本來打算救了她就將她拋開的。
雖然知道她被拋下後很有可能熬不過這饑荒。
總比被曾陽殺了好。
但是他知道了她的身世。
意外地聽到了柳蒼閑的名字，是大燕近幾年漸漸嶄露頭角的一位大臣。
然後他想到一個法子。
他對曾陽說，她是柳蒼閑的女兒，他父親死的蹊蹺，以後可以利用她查明父親死亡的真相。
曾陽很樂意看到他如此，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人，一個利用別人的人。
因為在意父親死前的那番話，他安排她在孫府做丫鬟，自己也十分註意孫府的動靜。
第三次。
他十三歲的時候開了家藥店。
對曾陽他說是為了更好的聯系柳素青，其實他只是想有一些自己的自由空間罷了。
沒想到還真遇見了她，在元旦的時候。
那時她的相貌已經變了一些，第一眼他只覺得似曾相識，等她“林大哥”三個字叫出時，他才認出她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人一起過元旦了。
那一日，他感覺到了久違的一點溫暖。
從那一日起，她漸漸在他心中有了不同的地位。
直到陰陽市發出尋找她的交易，曾陽問他調查父親死亡的進展，他不得不將少時的說辭進行到底。
☆、番外四
? 夜大從小最敬佩的人是他的師傅，夜。
夜好像是憑空出現的一人，只在教他們武功時出現，等他成了暗衛，他再也沒見過他。
本來他是打算安安心心做太子的暗衛的，只是太子的無能、皇後有時候的情緒異常，讓他對自己的前途有點擔憂。
尤其是當皇後給他吃“二月血”的時候。
皇後看出他的能力，於是想用毒來牽制他。
對自己如此沒有信心。
那也怪不得他為自己謀出路了。
恰逢陰陽市找丞相之女的交易，皇後一接到消息立馬派他去找了。
他找到她後並沒有立即將她帶回燕京。
他要拖，拖到他毒發那天。
他知道上官兮有根除“二月血”的解藥，他也知道上官兮一直在找他們，他把時間控制的很好，
他毒發的時候，上官兮也找到他們。
他對柳素青無微不至，他不相信她不會為他求解藥。
果然，她求了。
從師妹那裏他了解上官兮是個什麽人，他不相信上官兮不會給他解藥。
果然，他給了。
他知道他那麽久未回，皇後肯定要派人來找他，來給他送控制“二月血”毒性的藥。
所以等那人來時，他依舊裝作毒發的樣子，將那藥吃了，回去覆命。
太子和皇後不知道，他們可以威脅他的籌碼已經沒了。
他依舊每天做任務，因為他還沒想到除了暗衛他還能做什麽。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被暗器襲擊，接住時才發現上面有張小紙條，寫著：太子，可取而代之。
是夜的指令。
很久以前，夜培養他們做暗衛的時候，就喜歡這樣給他們發送指令。
只是沒有哪次，指令是這麽模糊不清的。
可代之。
選擇權在他。
他做出選擇了。
七夕節前半個月，他鼓動皇後在七夕節那天謀反，皇後思考良久同意了，還很欣慰地認為他兒子
終於有了點本事。
可笑，連自己的兒子都辨不出。
七夕節那天，一切都被揭穿了。
他最後準備一搏時看了柳素青一眼，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當夜大“死”後，她拿了六個雞蛋去上墳吧。
當他制住皇帝之前，他以為他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當他將匕首架在皇帝脖頸上，他突然有點絕望。
他聞到了一絲香味，奇異的、似有若無的香味。
他從沒有在其他人身上聞到過，除了夜。
當皇帝出手時，他確定無疑了。
皇帝就是夜。夜就是皇帝。
他遙遙指著夜，從胸腔裏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嘴裏不斷有血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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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皇帝側頭看向皇後，脖頸滑過刀刃，一道血痕，“你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吧？”
皇後木然。
珍妃在旁屏息，一動不敢動。
夜大眼睛的死角，良妃悄悄執起銀箸，手腕一抖——
銀箸以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朝夜大飛去，夜大反應極快，略一側身，銀箸擦衣而過，打擊在匕首之上，發出錚錚之聲。
匕首移開的那一瞬，皇帝動了。
只有一擊，仿佛聽得見骨骼碎裂、五臟翻湧之聲，夜大被皇帝一掌打到大殿柱子上。
緩緩從柱上滑落，癱坐在地，夜大突然發出“嗬嗬”的模糊聲響，手指搖搖指著皇帝，嘴裏不斷有血噴湧而出，伴隨著咳嗽聲，頭一歪，夜大死去。
大殿有一瞬間的寂靜。
沒有人料到良妃的身手，良妃自嫁到宮中一直是溫溫婉婉的，所以大家都忘了，良妃是孫家的人，孫家是武術世家，即便她成了皇帝的妃子，她的一身武功未廢。
更沒有人料到皇帝的身手，如此深不可測。
驚訝只是一瞬間。
隨即眾人擁上前去關心皇帝、珍妃、良妃，沒有人看皇後一眼。
兵荒馬亂一陣過後，大家又重新坐定。
彼時皇後已經被押至天牢，企圖謀逆，罪不可赦。
皇帝：“今日本是個高興的日子，大家受驚了。”
柳蒼閑起身道：“只要聖上平安就好。只是，聖上，臣仍有一事未明。”
皇帝：“愛卿請講。”
柳蒼閑：“臣覺得，夜大假扮太子一事十分覆雜，若不是對太子十分關註，是斷不能解開其中謎題的，孫少爺，何以對太子如此關註呢？”
柳孫兩家交好，沒有人想到柳蒼閑會說出這種話來，其隱含之意豈不是在說孫晗時刻監視著太子，能有什麽好意？
孫晗猶豫道：“這件事其實……”
皇帝擡手，止住孫晗的話，道：“朕本來想另外挑個日子說的，想必不只是丞相有疑惑，為了晗兒不受猜疑，便由朕現在公開吧。”
柳素青註意到，皇帝對孫晗的稱呼已經變了。
“晗兒其實是朕和良妃的孩子。”
“是朕虧待良妃了。當年朕一時沖動頒布了一道諭旨，說本朝只能有一位皇子，即太子，良妃生下晗兒後為了保住他的性命，托人將他偷偷送至孫府，假裝成孫將軍的孩子。”
“晗兒一直很有抱負，對他的大哥也很好奇，關註自然多了些。”
“如今太子早夭，朕傷心之餘也不得不尋找另一位繼承人，大家也看到晗兒的表現，甚符朕意，如此，朕今日宣布，立晗兒為太子，改名燕晗。”
現在，大燕仍舊只有一位皇子，這位皇子仍舊為太子。
柳素青擡眼看向表情僵硬的珍妃，有點為她遺憾。
她等到現在，終於太子死了，她可以讓她的孩子暴露真實性別，成為皇位的唯一繼承人，但是她晚了一步，讓別人捷足先登。
這場局中局，戲中戲，終歸孫晗是大贏家。
柳素青不理解的是，何以皇帝對孫晗如此青睞呢？
丞相的一半權利給他，表現的機會給他，主動為他解釋身世，一切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孫晗登位嗎？
難道皇帝對珍妃和公主的寵愛是假的？還是覺得女子不能登位？抑或是看出公主沒有爭位之心？
接二連三發生如此出人意料的事，眾人也沒甚心思喝酒，宴會不久便散了。
此時戌時未過，柳鑫對柳素青道：“姐，乞巧市還沒散，我們去逛逛吧？”
柳素青笑笑：“好啊，跟父親說一聲我們就去，派人把春桃也叫來。”
看到孫曉曉魂不守舍地經過，柳素青叫住她道：“姐姐，去逛乞巧市嗎？”
孫曉曉才發現她，面色微紅，笑道：“不去了，你們好好玩。”
乞巧市人來人往，依舊熱鬧非凡。
走在人群中，一不留神柳素青便同柳鑫走散了，於是順著人流繼續逛。
買了一只精巧漂亮的竹編果盒，買了一串串成同心結的巧果，將巧果放進果盒裏，柳素青再沒看中什麽，準備回府。
好不容易擠出人群，柳素青看到一只流螢在不遠處飛舞，一閃一閃，美麗的綠色熒光。
女子天生愛這漂亮的小生物，柳素青心中歡喜，跟了上去。
不知不覺走到河邊，一棵大樹下，一人舉著琉璃瓶看，裏面飛舞著美麗的綠光，襯得那人的眼睛也幽幽地發光。
那人放下琉璃瓶，正好對上柳素青的視線。
兩人皆是一楞。
柳素青上前去，笑道：“這些小生物多可愛啊，裘大夫是要拿它們當藥材嗎？”
裘愈搖頭笑了笑，解開紅結，揭開紙蓋，流螢都飛了出來，在兩人面前飛舞，不似人間的亮光，他和她的眼裏都閃著幽幽的光，如夢似幻，一瞬間時間好像凝固了。
柳素青莫名紅了臉：“沒關系嗎？我只是隨意一說，裘大夫辛苦捉的……”
裘愈將紙重新系在琉璃瓶頸上，遞給柳素青，笑道：“本是打算送人的。”
柳素青猶豫地接過：“心上人？”
裘愈頓了頓，點點頭。
看柳素青有點無措，裘愈笑道：“姑娘不用介懷，想必心上人也不願看見它們被困住吧，倒是在下思慮不周了。”
“那這個瓶子……”
“送給姑娘，也是有緣人。”
柳素青想了想，將竹編果盒遞給裘愈，笑道：“那……這個送你，算是謝禮吧。”
裘愈微笑收下了。
柳素青咬唇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裘愈點點頭，笑道：“好。”
走了十幾步，柳素青回頭望去，裘愈微頓，緩緩點了點頭，樹下仍舊飛舞著數只流螢，頭上遙遙兩顆牽牛織女星。
…………
一個月後，皇帝駕崩，燕晗登位。
據皇帝的貼身太監所說，那日皇帝心血來潮，想要構思一出戲，屏退眾人，不久室內傳出打鬥之聲，大家匆忙進去，便見一人想要刺殺皇帝，兩人武功都十分高強，內力的餘波將他們震出房屋，暗衛也近不得身，沒人能近得身，片刻之後，大家再次努力進屋，皇帝已經駕崩了，那刺客也死了。
燕晗暗自稱奇，那日大殿所見，父親的武功深不可測，比自己不知高上多少層次，他幾乎肯定天下是無人能敵了，哪知竟有一人能逼父親同歸於盡，簡直不可思議……
從小生活在孫家，雖然他十歲便被告知他是皇帝的兒子，他對皇帝其實沒有半點孺慕之情——能頒布一道諭旨，說本朝只能有太子一位皇子的皇帝，能是什麽好父親嗎？
如果不是母親堅持生下他，他根本不可能存在於世。
父親於他，既無生之恩，又無養之恩。
死了也好。
刺客的身份自然要查。
原來是沙葉教的前任掌門，曾陽，正好，沙葉教勢力太大，可以借機打壓，或者為他所用。
…………
其後不久，宮中婢女無意發現，公主竟是男兒身！
皇帝念及兄弟之情，沒有將其處斬，只是將燕玉以及珍妃貶為庶人。
…………
又過不久，皇帝娶孫曉曉為妻，封其為皇後。
…………
現在許多事都明了了，燕晗得償所願登位，燕玉得償所願得到自由，孫曉曉亦得償所願，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愛情權勢雙收，當然，也有人不如意，比如珍妃，比如方晶……
自己呢，柳素青想，自己多多少少卷入這些事中，結局跟她卻沒有什麽關系，前代皇帝皇後都死了，林大哥父親之死的真相還是不知道。
林大哥，林大哥，怎麽還不來找我呢？
柳素青病了，許是昨夜暴雨之時站在檐下出神受了涼，第二日便發起燒來。
她的身體向來好，這次發燒卻是來勢洶洶，額頭滾燙，呼吸沈重。
大夫隔著簾子給她把脈，手指把上脈搏，涼，涼得柳素青一激靈。
一把將簾子掀開，熟悉的面貌，熟悉的眼神，只是一身白袍，點塵不染。
“林大哥。”
柳素青顧不得女子的矜持，一把抱住林韻生，腦袋埋在他的胸口，鼻音濃重。
離得這麽近，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奇異的，好聞的，香氣。
其實她早就想問了，只是她知道他一直在掩蓋這種香氣，現在，她可以問了。
“林大哥，這是什麽香？”
“長生香。”
柳素青疑道：“我好像在前代皇帝身上聞到過，這種香很特殊嗎？”
林韻生拍了拍柳素青的腦袋：“躺好，特殊的不是香，是藥，長生藥，一般人吃了能延年益壽，病入膏肓之人吃了能起死回生，只是藥材極為珍貴，長生藥早已絕跡了。”
將冰塊包在布袋裏，放在柳素青額頭上，林韻生笑道：“一切都結束了。”
“那……你父親呢？”
林韻生淡笑一聲：“你還記得珍妃給你的那本醫藥古籍嗎？父親的答案就在其中。”
什麽答案？多年的默契，柳素青不會問，如果他想告訴她，他會說的更清楚。
林韻生起身：“我去煎藥。”
走過書桌，他輕撫桌上擺放的水仙花瓣，笑道：“這琉璃瓶不錯。”
柳素青彎彎唇：“有緣人送的。”頓了頓，她看向床頭櫃放著的果盒，笑道，“這果盒不錯。”
林韻生彎了彎嘴角：“心上人送的。”
…………?
☆、番外一
? 二十二年前，聞名天下的神醫，人稱百歲老人，逝去，享年一百五十歲。
百歲老人一生只有三名徒弟，照理說這三名徒弟都該享譽江湖才對，但是自百歲老人死後，人們再也沒有聽到過他們的消息。
百歲老人給他們起名：日、夜、星。
其中日武學天分最高，星醫學天分最高，夜兩種天分皆有。
日不僅武學天分高，而且對武學有著異於常人的熱情。
人們來求百歲老人治病往往需要用珍奇之物當作藥費，因而百歲老人不僅得到驚人的財富，還得到武林秘籍，一大堆。
日直至及冠都只知道一些基本的醫學常識，武功卻已是當時年輕一輩的頂峰。
星則是他們三人中最受百歲老人喜歡的一個，將百歲老人的醫學本領完全傳承了下來。
夜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有時候星很羨慕他，因為沒見他平時怎麽用功，他的醫術卻幾乎快趕上他，武功也非常高。
原本他們三人的感情是很好的，直到百歲老人逝去，他們三人準備下山那幾天。
日練功走火入魔了。
夜不見了。
星發現日的走火入魔是長年累月造成的，無法在保住日的功力的同時治好他。
於是日的功力驟減。
日說，是夜做的，早晚有一天，他要殺了他。
日用百歲老人的財產創立了一個教，叫沙葉教，殺，夜，教。
他給自己改名，曾陽。
…………
星下山後一邊游歷一邊給人治病，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三個月，直到他遇見她的那一天。
那一天，百花城，百花會，大燕最美的女子，那一顰一笑的風情，只一眼，他愛上了她。
然而他只能擁有那一眼，那位上官小姐很快變成了珍妃。
他為了再次見到她，進宮做了太醫，只希望能多看她一眼，只希望能多幫助她一點。
他給自己改名，林濟。
…………
夜從小就看不慣日傲慢的樣子，尤其是他炫耀自己的武功又進一層的時候，真的很想讓人打他，
於是他每次在他練功後都給他泡上一壺茶，總不是什麽好意就是了。
他從小就沒有一般小孩兒的純真善良。
他喜歡看戲。
但是戲裏的壞人最後都會被打敗，他不喜歡，他會自己寫，好人最後都死完了。
他有很多欲望，隨著他長大，最強烈的一種就是掌控天下人的欲望。
於是他成為了皇帝的暗衛首領。
他跟皇帝說長生藥的事，皇帝很信任他，搜集珍貴的藥材，讓他制作長生藥。
他做出來了，但是他自己吃了。
他把皇帝殺了，自己來做。?
☆、番外二
? 二十一年前，良妃突然受寵起來。
皇帝本來是很討厭她舞刀弄槍的，寵愛她以後每每看她都要跟她切磋切磋。
皇帝的武功很高，眼神往往帶了戲弄的意思。
雖然她有時會氣惱，但是更多的時候她很歡喜，她愛他。
當她得知她懷孕時，她第一反應是驚喜，第二反應是害怕。
如果生出來不是女孩兒怎麽辦？
她找到她哥哥，希望她哥哥能想辦法。
與此同時，她認識了一個叫林濟的太醫，林濟為人低調，但是醫術高超，她不知道他為何在太醫院如此籍籍無名。
林濟很快成為她的朋友，她生產時也是他從中周旋，晗兒才得以順利送至孫府。
當林濟死時，她很吃驚。
首先，她沒想到皇上會賜死那麽多人。
其次，她不認為林濟治不好皇上的頭風病。
…………
二十二年前，珍妃受盡了皇帝的寵愛，很快便有了身孕。
那時她註意到一個太醫，那個太醫看她的眼神，是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的眼神。她清楚自己擁有無與倫比的容貌，但是那太醫委實大膽了些。
那太醫叫林濟，有一副不錯的相貌，還有出乎意料的高超的醫術，她已然決定好好用他。
她生下一個男孩，在林濟的幫助下，她成功將玉兒偽裝成一個女孩兒，只等玉兒的真實性別能公開的那天。
在她坐月子期間，良妃那賤人不知為何受了寵，寵況不亞於她。
於是她讓林濟去勾搭她。
沒錯，就是勾搭。
但是，為何無意間看到他二人一起說笑的時候，她心裏會湧起醋意呢？
終於，她忍不住了，她主動勾引了他。
她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取名林韻生。
☆、番外三
林韻生回想自己與柳素青最初的幾次見面，倒是有幾分命中註定的感覺。
第一次。
那時他才拜曾陽為師不久，結交了梁煜這個朋友。
梁煜跟他以比武打賭，輸了的要親下山遇到的第一個人。
雖然他覺得這種賭實在無聊，不過他還是應了。
那是他第一次見識到梁煜的武學天賦，他輸了。
他特意挑了一條荒蕪的小路下山，他知道那裏山腳下原本的村民都搬遠了，沒有人。
沒想到卻見到她，一個洗衣服的小女孩，看起來呆呆的。
第二次。
那時他的父親已死，梁煜則被曾陽殺死。
父親臨死前專門來過黎山一趟，告訴了他一個秘密：孫晗是皇子，他讓他出師後去投靠他。
他覺得那時父親已經預料到他自己的死亡。
至於為什麽孫晗是皇子，他就要去投靠他而不是太子、公主，他很奇怪。
梁煜死後，他為了能讓曾陽看的順眼，徹底改變了自己。
曾陽很滿意他的改變，開始給他分配任務。
他到各地幹旱、鬧饑荒的地方挑選“學徒”，不期然看見了她。
時隔一年，他竟對她還有點印象。
也許是出於憐憫，也許是對往昔的感慨，他救下她。
她的身體條件並不符合“學徒”，本來打算救了她就將她拋開的。
雖然知道她被拋下後很有可能熬不過這饑荒。
總比被曾陽殺了好。
但是他知道了她的身世。
意外地聽到了柳蒼閑的名字，是大燕近幾年漸漸嶄露頭角的一位大臣。
然後他想到一個法子。
他對曾陽說，她是柳蒼閑的女兒，他父親死的蹊蹺，以後可以利用她查明父親死亡的真相。
曾陽很樂意看到他如此，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人，一個利用別人的人。
因為在意父親死前的那番話，他安排她在孫府做丫鬟，自己也十分註意孫府的動靜。
第三次。
他十三歲的時候開了家藥店。
對曾陽他說是為了更好的聯系柳素青，其實他只是想有一些自己的自由空間罷了。
沒想到還真遇見了她，在元旦的時候。
那時她的相貌已經變了一些，第一眼他只覺得似曾相識，等她“林大哥”三個字叫出時，他才認出她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人一起過元旦了。
那一日，他感覺到了久違的一點溫暖。
從那一日起，她漸漸在他心中有了不同的地位。
直到陰陽市發出尋找她的交易，曾陽問他調查父親死亡的進展，他不得不將少時的說辭進行到底。
☆、番外四
? 夜大從小最敬佩的人是他的師傅，夜。
夜好像是憑空出現的一人，只在教他們武功時出現，等他成了暗衛，他再也沒見過他。
本來他是打算安安心心做太子的暗衛的，只是太子的無能、皇後有時候的情緒異常，讓他對自己的前途有點擔憂。
尤其是當皇後給他吃“二月血”的時候。
皇後看出他的能力，於是想用毒來牽制他。
對自己如此沒有信心。
那也怪不得他為自己謀出路了。
恰逢陰陽市找丞相之女的交易，皇後一接到消息立馬派他去找了。
他找到她後並沒有立即將她帶回燕京。
他要拖，拖到他毒發那天。
他知道上官兮有根除“二月血”的解藥，他也知道上官兮一直在找他們，他把時間控制的很好，
他毒發的時候，上官兮也找到他們。
他對柳素青無微不至，他不相信她不會為他求解藥。
果然，她求了。
從師妹那裏他了解上官兮是個什麽人，他不相信上官兮不會給他解藥。
果然，他給了。
他知道他那麽久未回，皇後肯定要派人來找他，來給他送控制“二月血”毒性的藥。
所以等那人來時，他依舊裝作毒發的樣子，將那藥吃了，回去覆命。
太子和皇後不知道，他們可以威脅他的籌碼已經沒了。
他依舊每天做任務，因為他還沒想到除了暗衛他還能做什麽。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被暗器襲擊，接住時才發現上面有張小紙條，寫著：太子，可取而代之。
是夜的指令。
很久以前，夜培養他們做暗衛的時候，就喜歡這樣給他們發送指令。
只是沒有哪次，指令是這麽模糊不清的。
可代之。
選擇權在他。
他做出選擇了。
七夕節前半個月，他鼓動皇後在七夕節那天謀反，皇後思考良久同意了，還很欣慰地認為他兒子
終於有了點本事。
可笑，連自己的兒子都辨不出。
七夕節那天，一切都被揭穿了。
他最後準備一搏時看了柳素青一眼，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當夜大“死”後，她拿了六個雞蛋去上墳吧。
當他制住皇帝之前，他以為他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當他將匕首架在皇帝脖頸上，他突然有點絕望。
他聞到了一絲香味，奇異的、似有若無的香味。
他從沒有在其他人身上聞到過，除了夜。
當皇帝出手時，他確定無疑了。
皇帝就是夜。夜就是皇帝。
他遙遙指著夜，從胸腔裏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嘴裏不斷有血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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