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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北國的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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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袖抿著唇,手裏桃花花瓣灑下,卻是再度開口:“小姐……”

顧畫蕊眉梢一抖,難道她還想對這個問題窮追不舍?還是自己得讓她明白主仆有別才能令她閉嘴。

這件事情在她心裏如梗在懷,上一世的事情,自然不願多提,水袖平日也非不識時務之人,怎得今日如此固執。

“小姐……水袖只有最後一事要問。”

水袖放下盤子,跪坐在木桶旁,小臉卻是少有的嚴肅起來,“關於小姐的左肩上,刺著的……那只彩鳳。”

話一出口,顧畫蕊面色頓時微微一變。

片刻定了定神,問:“你怎會突然問到這個,這只繡鳳,不是從很久以前起就在我肩上了嗎?”

手指情不自禁覆上左肩,手指上溫熱的水滴觸到空氣迅速變涼,落在肩上就是一片冰冷。

“是啊,正是因為小姐肩上的彩鳳是生來就有的,奴婢才會覺得奇怪啊。”

水袖點頭。

水袖如此正經的模樣倒是罕見,連顧畫蕊都察覺到一絲異常:“發生何事了。”

“小姐,你可還記得今晚你赴壽宴之時,奴婢是守在門外的。”

水袖道,“當時奴婢在門外,看見了……”

微頓,接著說道:“北國的使團。”

顧畫蕊撥弄著水面的動作輕輕一頓。

“接著說,你看見了什麽。”

顧畫蕊不急不緩道。

“小姐怎知是奴婢看見了什麽?”

水袖訝異,卻還是接著說了下去,“奴婢看見,其中領頭的那個使者的手袖袖口上,竟然繡著與小姐肩頭胎記一模一樣的彩鳳,那形態絕對錯不了,奴婢還反覆看了好幾遍,絕對跟小姐肩頭的彩鳳是一個模子裏面刻出來的。”

北國的使者。

顧畫蕊的手指有意無意的敲擊著木桶邊緣,桶內的水一點一點冷去,她卻絲毫不覺。這水縱然再冷,也冷不過她的心。

他們竟然這麽快就到了。

這一天終於是要來了嗎。

顧畫蕊捏住一片花瓣,將它攥在掌心,微微發力,直至擠出粉紅色的汁液出來。

上一世的事情她必然不會再讓它重演了。

自己究竟有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水袖看著她不出一言,只呆呆的坐在木桶內,內心擔憂起來。看到那彩鳳,她只是懷疑北國與小姐有所牽連,然而小姐現今的反應,恐怕這牽連是定了妥妥的了。可是小姐她到底能跟北國扯上什麽關系?

“小姐,水涼了,奴婢服侍你著衣吧。”

水袖道。

“水袖,今日這件事不可外傳。”

顧畫蕊終於回過神來,松開手指,掌心那瓣破碎的桃花隨著水波微蕩緩緩沈入水底,“若讓我知道……”

她不是不信水袖,水袖自然是信得過的,只是如此一說,恰好掩過她心裏的涼意。

“奴婢知道。”

水袖露出一個笑容,轉身去後面架子上拿了白衫披在顧畫蕊肩上,輕快道,“小姐請起吧,當心著涼。”

顧畫蕊側頭看了看,擡手抓住白衫,裹在身上,這才緩緩站起來,手上裹緊了,跨出木桶,赤著足走到床榻上盤腿坐下,等著水袖給她拿衣物來換上。

水袖將衣物遞過去,服侍著顧畫蕊穿好,又拿了一把桃木梳子替她梳著還濕漉漉的長發,嘴裏還是閑不住,便順口問道:“小姐,明日有什麽打算嗎?”

明日?

“呵。”

顧畫蕊隨手拿起身邊那把紫竹扇把玩著,輕輕一笑,“吃飯,睡覺,看書,發呆啊。”

“吃飯,睡覺,看書,發呆?”

水袖一楞,片刻才反應過來,撅著嘴說,“小姐你又打趣了。”

“誒不是打趣啊。”

顧畫蕊搖了搖頭,紫竹扇對著自己扇了扇,很陶醉的樣子,“明天啊,我們就待在相府裏面,哪兒都不去。”

水袖手裏梳著的動作停下,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自家小姐居然會安安心心待在相府了?她不是聽錯了吧?

次日,顧畫蕊醒得早,昨晚她弄濕了頭發,又沒有晾幹了再睡,現在是頭疼的厲害,扶著腰從床上坐起來就打算去找無華要兩帖藥去。

下次再也不濕著頭發睡覺了。

顧畫蕊胡亂揉了揉頭發,撥弄了兩下劉海,就開口喚了水袖進來。

“丞相上朝去了嗎。”

“是的。”

水袖上前將她扶起來,趿了鞋做到梳妝鏡前面,問,“小姐今日想梳個什麽樣的發型?”

發型?

顧畫蕊冷笑:“不梳,就這麽著。”

“小姐。”

水袖尷尬的看著銅鏡,“為何……”

“待在相府又不出去,沒人看得到。”

睡得晚起得早,顧畫蕊掩著唇打了個呵欠,“把我那條水綠的對襟裙拿來就行。”

水袖只好依言。

等到真正換好了衣裙,梳洗完畢,水袖卻是不得不說小姐如此打扮只能是更上一個臺階。

水綠色的羅裙,並未梳起而垂至腰間的長發,踩著白布繡面的繡鞋,回眸不語間恐怕要真的以為是十裏芙蕖仙了。

“走了,去看看母親與月濃她們。”

真正一晚沒睡,怕是比她還累吧。

顧畫蕊帶著水袖走入院子,敲了敲門便推門進了裏屋,裏面的人聽到動靜回身過來,竟是無華。

“月濃?”

水袖奔過去,只見月濃伏在桌上,已是睡著了。

“水袖,不要打攪。”

顧畫蕊立馬道,一邊無華看著她們,說:“月濃才睡一個時辰,是我看她熬不住了,才讓她休息一會兒的。”

頓了頓,調笑道,“貌美如花的姑娘啊,但凡男人都是會忍不住疼惜的。”

水袖瞪了他一眼,這個人,滿嘴花花腸子,一聽就不是什麽正經公子。

被水袖這一瞪,無華卻是反而更愉悅了似的,翹著嘴角笑意更甚。

“你一宿沒合眼?”

顧畫蕊望著無華道。

“一宿沒合眼。”

無華答道,一攤手,顯得異常無辜。

“將今日的藥方給我,你去歇著吧。”

顧畫蕊淡淡說,轉身在圓桌上倒了一杯茶,自顧自的送到嘴邊輕酌了一口。

茶是冷的,卻也好過沒有,再說她連早膳也沒來得及用就趕了過來。

“我就知道,七日已過,我卻還要留在這裏,哎呀,悲哀啊。”

無華以扇掩面,長籲短嘆一番,從懷中拿出兩張黃紙交到水袖手裏,“歇息就免了,我還是趁這個機會去西湖畫舫走一轉吧。當然,若是顧小姐願意將閨房讓給我暫用,那我還是很願意……”

“呸。”

水袖終於忍不住啐了一口,從他手裏將黃紙奪了過來,“堂堂鬼醫竟然是個登徒子,盡耍流氓。”

“這怎麽能算耍流氓呢?”

無華瞇起眼睛,桃花眼盛滿笑意,“自古美人從來可都是人人趨之附之前仆後繼的呀。”

“別跟水袖在這逞口舌。”

顧畫蕊端著杯子,慢悠悠道,“西湖的那些個畫舫,錯過了競價可就是真正錯過了。”

“啊那我是該走了。”

恍然大悟似的,說完手裏折扇敲了敲掌心,“對了,有幾項藥材貌似相府之中沒有,還要勞你們自己跑一趟了。”

又頓了頓,“冷茶對胃可不好,水袖,給你家主子換壺茶去。”

說完折扇一抖,撩起衣袍跨出門去。

“哼,流氓。”

水袖拿著黃紙,沖著無華背影喊道。

白色人影微微擡手揮了揮手裏的扇子權當作是聽見了。

“水袖。”

顧畫蕊想想他之後那句話有道理,冷茶壞胃,這句話母親以前也經常對自己說,便道,“藥方給我看看,你去重新接壺茶來吧。”

“哦……好的,小姐要什麽茶。”

水袖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問。

“菊花。”

顧畫蕊接過藥方,道。

水袖應了便也轉身端起茶壺出去接茶了。

只留下桌上猶還睡著的月濃,榻上的沈芷喬,與端詳著藥方的顧畫蕊。

“十錢……八錢……”

顧畫蕊皺起眉毛來。

她對醫術著實不通,因此也不知道這些藥材,更是分辨不出來。黃紙上缺少的藥材無華已用筆勾出,顧畫蕊細數一番下來是有四五項,看來這些藥材只能由她自己出去解決了。

想到這裏,顧畫蕊忽然反應過來,從早上起便沒有見到水月,她去哪裏了?

雖說只是名義上她的暗衛,實則是夜禦天的人,然而就算如此,人消失了總是是要和她打聲招呼的吧?

此時恰好水袖端著茶壺進來,顧畫蕊便問:“水月去哪了。”

“水月?”

水袖端著茶壺,拿過桌上顧畫蕊方才用過的瓷杯,倒了滿滿一壺茶進去,“對啊,從早上起便沒有看見她了,是去哪裏了?……小姐,茶水尚燙,放涼些再飲吧。”

顧畫蕊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攀白瓷的杯壁,指甲敲擊著瓷器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音來,宛如珍珠落玉盤的叮當之聲。

聯想一下昨日水月對無華的表現,便不難猜測她是去幹什麽了。

然而什麽也不說擅自離開,看來是真正忘了規矩是什麽了,如此尚好,呵,她恰巧可以親自再教她一遍。

“小姐可是要去找水月?”

水袖將手裏茶壺放下,垂著手站在一邊歪著腦袋看向顧畫蕊。

“嗯……不。”

顧畫蕊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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