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畫蕊看著那人走遠，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急不緩的走到位置上坐下，聲音驀然變冷：“顧長衛，說實話，母親這筆債我可是很想今日就找你討回呢。”

顧長衛有意讓顧畫蕊出醜，卻又被她輕松化解，本就氣恨難解，此時又聽她並沒有帶上敬語便連名帶姓的稱呼他，甚至話中帶著威脅，心下更是厭惡，便直接道：“這筆債你怕是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蠱蟲入體，除非母蠱，否則又怎麽可能輕易就解開這蠱毒？

“是嗎？”

顧畫蕊不輕不重的笑了笑，“那就要看皇後娘娘今日怎麽感謝我了。”

顧長衛心下的嘲笑頓時定格。

皇後，她怎會突然提及皇後？難道是已經發現了蠱蟲的事情？

不，開玩笑，怎麽可能，即使是發現了，也是萬萬扯不到皇後身上，更是無法解蠱。

“皇後娘娘憑什麽要感謝你。”

顧長衛心頭微定，嗤笑一聲，“癡心妄想。”

聲音鎮定，然而方才一瞬間瞳孔的抖動已是被顧畫蕊察覺，心下本就有了答案，此刻是愈加的肯定了。

“憑什麽？”

顧畫蕊慢悠悠的擡起視線，轉過頭，目光在顧長衛的臉上來回掃視，直到他露出了一絲異樣的神情，這才滿意似的收回視線，緩緩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頓了頓，“我相信呀，皇後娘娘不是那種以怨報德的人呢。”

話落，顧長衛臉色忽變。

她居然……這不可能是真的。

當下也是根本再坐不住，趁著宴會還沒開始，他要去告訴皇後。

“急什麽。”

顧畫蕊忽然微微動了動手指，身後的水月立馬上前，按住了顧長衛的肩膀。在如此嬌小的女子的手下他竟是半分也動彈不得。

“丞相大人，你若是再動一步，女兒可就要連你一起索要謝禮了哦。”

嬌俏的聲音，卻是如同一盆冷水一樣當頭澆下，顧長衛強撐著鎮定，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顧畫蕊並未接話，只是看了看漸空的殿門口，輕輕嘆了一口氣。

“女兒只是，突然想養貓了。”

這句話沒頭沒腦，顧長衛眉毛一皺，貓，在宮中倒算不上稀缺物種，倒是上次見到皇後的時候，她懷裏的那只白貓，是真真正正好看得很……

等等，貓。

顧長衛想到什麽似的，神色一顫，剛想開口追問，卻聽得門口宮人大聲道：

“皇上駕到。”

水月松開按在顧長衛肩上的手，默默退到了顧畫蕊身邊。

顧畫蕊微微笑了笑，極其自然的跟著其他人一同起身，行禮。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同皇上一起進入的還有皇後，鳳霞披冠，妝容精致，嘴角墜著淡淡的微笑，顧畫蕊一眼便盯住了她。

皇後也似有所感應一般，側目望向了顧畫蕊。

“皇後在看什麽。”

皇帝淡淡道，目光順著她望向宴席兩邊，接著就是了然。

“相府小姐今日的羅裙很好看。”

皇後微笑不變，道。

皇帝不再接話，目光卻是在顧畫蕊身上停留了兩秒。

這個相府的大小姐確實有意思，不論她在哪裏都少不了精彩，只是不知今日壽宴……她又會帶來什麽驚喜呢？

顧畫蕊見皇帝望向自己，也並無驚慌，順勢垂下眼簾，盯向自己的鞋面。

而這雙百合紋花繡鞋，還是母親去年給自己的生辰禮物。

顧畫蕊眸子裏面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只消今日，過了今日她便能救沈芷喬，只是不知曉這越演越烈的局勢會走向何方，所有一切的幕後推手，當真就只是皇後嗎。

如今當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午宴宴請群臣，除了皇後以外，後宮其它嬪妃並未參與，而賀壽流程也是群臣先上賀禮，而後便是皇子，由於沒有其它嬪妃，所以最後的才是皇後。

壽宴開始自然千篇一律，到了送賀禮的環節，又是令人眼花繚亂得很，群臣還算上家眷，也有獻舞獻歌的表演，輪到丞相府的時候，顧長衛先是站起來，從身後下人手裏接過一只長盒，緊接著恭恭敬敬的雙手奉上。

“顧愛卿，你這是要送朕什麽好東西。”

盒子樸實無華，是黑木所制，也並無特別之處，在一眾珠光寶氣之中脫穎而出，皇帝略掃一眼倒也覺得新奇。

“皇上請看。”

顧長衛打開盒蓋，卻見盒內赫然是三支箭簇。

“這……”

坐的靠前的四皇子稍稍一掃視，便立時有些驚異，道，“這是海東青的羽毛做的箭簇。”

海東青價值何其昂貴，在外蕃民族，兩族甚至可以為了一只海東青傾盡全族之力，用海東青的尾羽所制的箭簇，價值依然是不可小覷。

“好啊，顧愛卿果然深得朕心。”

皇上見了這三只箭簇也是喜悅非常，揮手讓人收下，“該賞。”

“臣不要賞賜，皇上壽宴，賀壽更是臣等所應做之事。”

顧長衛字字誠懇真切，說得那些賀了壽禮又收了賞賜的官員面色頓時有些掛不住。然而其實顧長衛心裏又如何不咬牙，海東青的價值之高，即便是他要弄到這三只箭簇也已是極限，付出的代價更是大。只是都怪這個顧畫蕊，此時相府已是風口浪尖，若再不出來表表誠意，只恐怕皇上的視線，遲早是要落在相府上面的。

“好，好。”

皇帝滿意的點點頭，目光從顧長衛身上移向顧畫蕊。

顧畫蕊坐了許久，也不知為何壽宴竟是如此長，她都等得有些乏了，這才輪到相府。

此刻見皇帝看來，便不急不緩的起身，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

“陛下，臣女也有一禮奉上。”

皇帝對她的話並沒有感到半分吃驚。

如此咄咄逼人的局勢之下，外有皇後內有顧長衛，她自然得手段盡出。前兩日皇後動了什麽手腳皇帝也不盡知，結果便是夜禦天被上諫謊報軍功，卻又最後是太子出面也替他說話。其中與皇後的聯系可想而知，只是不知顧畫蕊究竟打算如何？

皇後坐在皇帝身邊，一雙美眸緊緊盯著顧畫蕊。

七日，整整七日，除了夜禦天那邊，她居然沒有一點動作。看來今日這場壽宴，不出點什麽事倒是說不過去了，她就要看看，顧畫蕊究竟能翻出些什麽浪花來。

說這賀禮暗藏玄機，也並非沒有可能。

顧畫蕊微微一笑，身後水月竟是抱上來一只白絨絨的東西。

“呀，是貓兒。”

坐在旁處的靜宣公主看得真切，聲音放軟，驚喜道，“好可愛的貓，顧姐姐給父皇的壽禮難道就是它嗎?”

“公主果然聰穎，不錯，正是。”

顧畫蕊雖是笑著，眼底卻盡是一片涼意，目光冷然掃過皇後的面孔。

皇後坐在上方，看見水月懷中的團子，臉上矜貴的微笑竟是再難生動，面色微微一頓。

“這貓兒……哎呀，跟母後宮中的那只好像啊。”

靜宣見小貓可愛，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突然有些疑惑，“說來也是，母後，你宮中那只可愛的小貓，我最近幾天為何都沒見到了呀。”

皇後不動聲色維持著笑容，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卻是手指緊縮，死死的攥住了衣角。

“靜宣，那貓兒前幾日跑丟了。”

她盡量讓自己的口氣溫和，“顧小姐這只，大概只是同本宮那可憐的貓兒長相相似而已吧。”

“的確只是相似而已。”

顧畫蕊眼神冷淡，不輕不重的點頭道，“娘娘那只是西域罕見的純白波斯貓，臣女這只自然也是來自西域。”

忽然頓了頓，“不過，娘娘那只貓兒，我可是有幸拾到了呢。”

一句話出口頓如驚雷，皇後眼中刷的一下冷冽下來，緊緊的盯住了顧畫蕊，似是要不放過她任何一點表情的微動一樣。

“是嗎。”

皇後縮在寬大袖子下面的手緊緊的握了起來，面上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柔和的笑容，眸子裏面卻是充滿了威脅的意味，“那真是多謝顧小姐了，還請顧小姐將本宮的貓兒還給本宮吧。”

“娘娘，只可惜您的那只貓兒被我找到不久便一命嗚呼了，看來留在娘娘身邊這種福分它是無福消受了。”

顧畫蕊有些遺憾的搖搖頭，道。

皇後聽她如此這般說到，心下微松，卻是看著顧畫蕊沈靜的面容半分也不敢放下警惕，便掛著笑臉，溫和道：“如此……就勞煩顧小姐將我那可憐的貓兒送回，我也好……”

話頭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傷心之色，“親手將它埋了。”

席下一片唏噓，誰料這皇後也是個多情的人，在深宮之中還想著將喜愛的貓親手埋葬，這份情倒像其他嬪妃沒有的。

顧畫蕊不動聲色，眸子裏面冷意更甚，微微擡起下巴，笑道：“這是自然，只不過臣女在那貓兒身上還找到一物，就不知這項物品……”

“……是否是皇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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