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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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店外觀並不起眼,進到裏面才知別有洞天。

高大潔白的理石立柱,托著青磚拱門,頭頂清一色的水晶吊燈直深到大廳的盡頭,一盞盞散著碎鉆般的光輝。

蘇魚被晏堂引著來到包房。

晏堂回頭輕聲叮囑:“要叫裴總。”

服務生拉開厚重的包房門。

人不算多,但全是上午參會的公司元老,自然也全在上午見識過蘇魚勇闖會議室的壯舉。見兩人一同進來,多少都猜到他們之間的關系,相識的便出聲招呼,更多的人則是意味深長地笑。服務員著拿了新的杯碗,蘇魚在晏堂身側落坐。

晏堂原坐在裴湛下首,蘇魚坐下後,便與裴湛之間只隔著一個晏堂。

大約他們已經喝過一巡,說話也都漸漸不太拘謹。

裴湛已脫了外套,裏面一件淺灰的襯衫,領口微敞著,比上午會場上顯得隨意從容,見蘇魚落座,便問了句:“蘇小姐喝點什麽?”

蘇魚也不知道怎麽,只要看見他,心就一直撲通撲通地跳,聽見他問話,在心裏翻了兩個來回才弄清他的意思,一邊晏堂已經開口:“她喝酒跟我一樣都不太行,就喝點果汁吧。”

蘇魚顯身後從沒喝過酒,跟晏堂出去吃飯不是白水就是果汁。她看到裴湛面前放的杯子裏顯見是半杯白酒,不由心思動了動,裴湛的酒量是否一如當年?她看了一眼晏堂,輕聲道:“可我想喝酒。”

晏堂一怔:“你能喝酒?”

裴湛聽見卻是一笑:“蘇小姐能說出這樣話,必定是好酒量。”

蘇魚聲音一抖:“裴,裴總您也是好酒量。”

“哦?你知道?晏堂說的?”

“……是。”

裴湛哈哈一笑:“那麽給蘇小姐換點低度的白酒吧——”

“——不用,跟你一樣的就行。”

這回別說晏堂,連裴湛都有點怔了,他挑了挑眉毛,看著服務生給蘇魚註了滿滿一杯。

蘇魚捧著酒杯站起身來:“裴總,能遇見你……和在坐的各位,我真的特別高興,這一杯,我先幹為敬。”

大約是二兩杯,杯口小杯肚卻大,咕咚咚地湧進嘴裏,象一團烈火直燒到肺腑裏去。一杯落肚,她豪氣萬千地一照杯底。

滿坐無聲。人人都在偷瞄裴總的臉色。

雖然裴總酒量好人人盡知,但從來都鄙視酒桌上以強欺弱的勾當,所以眾人向來都是隨意而為。敢跟裴湛喝酒叫板的,今天還真是第一次見,尤其據說這還是晏總的女朋友。

裴湛瞇著眼睛看向蘇魚。他不可能認識她,他記憶裏沒有酒量這樣好的女性,何況她這樣年輕漂亮,這樣引人註目,讓人見了就難忘。可是她仰著頭,大口喝酒的樣子,他分明見過。見過她這樣的豪氣萬千,雙頰微酡,眼波流轉,她飲了杯中酒,笑嘻嘻地喚他“裴湛!幹杯!”……那一幕明明就在記憶裏,可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好!”裴湛回過神來叫了一聲好,示意服務生把他杯子滿了,舉了杯子,“蘇小姐真是女中豪傑。”轉眼也喝了一滿杯。

眾人仿佛才回過神來,紛紛叫好,然後心中叫苦不疊地喝了酒。服務生把酒又添了一輪。

酒喝得興起了,氣氛就愈加隨意。

總部的王副總和晏堂共事幾年,交情不錯,聽見晏堂交了女友,為他高興,忍不住打趣他幾句,逗得在座的都哈哈大笑。

蘇魚根本沒聽清王副總說的什麽,見大家笑,她也笑。眼裏卻只望著裴湛。

他笑起來這樣好看,她想,他比從前愛笑了,可見心情比從前好,這裏沒有他又愛又恨的皇兄,生意又做得這樣順手,肯定心情舒暢。那他現在……蘇魚猛然怔住,她想到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裴湛成家了嗎?或者,有沒有女朋友?她神情一下子緊張起來,恨不能立時站起來問個清楚。可是,若是裴湛有了家世與她又有什麽關系嗎?他們是兄弟,她應該高興的吧?可她不想高興!她高興不起來!這個念頭一出來就攪得她心頭一陣紛亂。她一定得弄清楚才行。

其實裴湛這次來允今也並不是興之所至:TW的並購是目前鼎峰集團的首要任務,盡職調查已經完畢,馬上要進入談判階段。不過,盯上TW的卻不止是鼎峰一家,泰宇集團的越文林也在頻繁接觸TW。有了泰宇攪局,TW的心理價位提高了不止10個百分點。這讓裴湛很是惱火。在談判這一方面晏堂算是老手,裴湛來允今,實際上是要把晏堂召回總部負責談判事宜,順便來看看分公司的運作。晏堂來鼎峰8年,從小職員一路升到集團副總的位子,除了本人的才能和努力,做為老板的裴湛也不是不偏心的,這個晏總從容,恬淡,遇事不慌不亂,遇敵不卑不亢,又有專業工作背景,誰都知道晏總是大老板最得力的助手。

只是他沒想到,晏堂居然有了女朋友。

對於中午晏堂的說辭,裴湛並不相信。但既然晏堂不肯講,這些兒女私情他也不願深究。

只是這女朋友,也太與眾不同了一點。自從她進了包房,一雙眼睛幾乎就沒離開過自己……還真是特別。

晏堂看著蘇魚目不轉睛地看著裴湛,只覺得心中臉上都一陣火燒,忍不住耳語道:“你收斂一點好嗎?畢竟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你這樣盯著裴總就不怕別人多想嗎?”

蘇魚楞了楞,點點頭,收回目光,低語:“裴湛結婚了嗎?”

“沒有。”

“有女朋友嗎?”

“你問這個幹嘛?不是說只是兄弟嗎?”

“兄弟式的關心。”

“看兄弟不是那種眼神。”

“哪種眼神?我眼神很正常。”

“那我呢?”

“跟你有什麽關系?”

“我是你男朋友。”

“晏堂,這事兒咱們以後再說。”

“那請你從現在開始用看他的那種眼神看著我。”

“……你什麽時候這樣搞笑了?”

“蘇魚,我象是搞笑嗎?”

…… ……

輪到楊副總敬酒,蘇魚二話不說,又是滿杯幹了。說來也奇怪,她喝來喝去只覺得全身暖融融地舒服,卻並沒有醉意。滿桌的人,除了晏堂不飲酒,能保持常態的也只有她和裴湛兩個人了。

“晏堂,還是什麽酒也不能喝嗎?上次給你的紅酒,有沒有嘗一嘗?”裴湛問道。

“那酒……嗯……”

“那酒倒是很香的。”蘇魚回道,“顏色也漂亮。”

“哦?看來蘇小姐喝過了。”

“那倒沒有。”吸進她身體裏,應該不能算是喝過了吧?

“這麽說我倒糊塗了——”裴湛又揚揚眉。

“那酒,”晏堂還是說出來,“不小心打碎了。”

“碎了?”裴湛一驚,不過轉瞬便笑道,“你這家夥,真是糟蹋了好東西。”

“對不起,裴總。酒這種東西於我,碎與不碎都是糟蹋。不過以後您再送我酒可就有歸處了,”他轉頭望著蘇魚,看她一張燈光輝映下的臉,只覺得分外美,“蘇魚竟然這樣的好酒量,我才知道原來這世間萬物都有互補共生是有道理的。”

這……算是大庭廣眾下的表白了吧?

王副總打趣道:“蘇小姐,我們都看出來了,晏總對你可真是情真意切,我算是公司的老人了,可從沒見過晏總對誰這樣用心過,你說呢裴總?”

“嗯,”裴湛點頭,“他可從來沒有這樣感情外露的時候,蘇小姐可是給我們晏堂下了什麽咒語?”

給人下咒語這種事只有你才能幹啊!蘇魚在心裏翻個白眼,笑嘻嘻地說:“喝酒這種事要講興致,獨酌也不是不可以,可我更喜歡對飲,旗鼓相當喝起來才有趣。”

這……算是大庭廣眾下的拒絕了吧?滿桌的人,醉的,沒醉的,都聽出了別樣味道,目光閃閃爍爍地看向晏堂。

晏堂也不說話,拿起蘇魚早已斟滿的一杯,在眾人錯愕的註視下,一揚手就喝下去。

晏堂被人七手八腳地架進車裏,只覺得喉嚨火燒火燎,渾身綿軟,身體沒有一處是自己的。

他聽到裴湛的聲音:“晏堂今天太不尋常。蘇小姐,不覺得是你的原因嗎?”

“什麽原因?跟我有什麽關系?”是蘇魚的聲音,“裴湛,把你的電話給我,我——有事要找你。”

晏堂閉著眼睛,皺緊眉頭。難受,身體難受,心裏更難受。也許他一開始就不應該裝大度,告訴蘇魚裴湛的消息。可那時候他想的是什麽?他以為她還是會在意自己的,她不是說了,裴湛只是兄弟?他錯了!她看著裴湛的眼光閃閃發亮,怎麽只會是兄弟?去他的什麽前世!他不相信前世會比現在還痛苦。

蘇魚終於坐進車裏來,砰地關上車門,告訴代駕的司機酒店位置。

晏堂緩緩地向她依過去,把頭墊在她的肩膀。

蘇魚剛拿到了裴湛的名片,心頭高興,任由他靠住:“你這個酒量怎麽還主動喝酒啊?不過幸好你喝醉了只是倒下,沒有耍酒瘋什麽的,小玫說她原來那家公司的老總一喝高了就跳脫衣舞,哈哈哈,你要是那樣可就糗大了。”

晏堂半晌不語,似乎已經睡了。

蘇魚也不再說話,看著車外的車河,街道兩旁商店林立,擋住暗色的天空,霓虹閃爍,一道道晃進眼睛。

她撫摸著手中的名片,上面的花紋浮凸有致,在她的指下摩挲而過,麻麻的一陣舒服。她心中一陣的雀躍。她找到了他,她終於找到了他!

“蘇……魚……”晏堂一聲輕喃。

蘇魚扭轉頭去:“什麽事?”

他閉著眼,仿佛夢囈:“你……愛他……嗎?”

蘇魚怔住。

在夢裏裴湛也問過她是否還愛著晏堂。她說不出愛字。

現在晏堂問她,她是否愛著裴湛。

她愛嗎?她想見裴湛,真的是只是想問問他為什麽要對她下了來世糾纏的咒語嗎?那為什麽只一見他,心頭就小鹿亂撞,眼睛一刻也離不開?為什麽一想到裴湛有了愛人,她就心中就一片妒意?

這是愛?

“別愛上他,”晏堂的聲音輕微卻清晰,“你有我了……有我了。”他的手緩緩地圈過來,軟軟地搭在她的腰間,“蘇魚,別說什麽前世了,就讓我這一輩子對你好吧……好不好……”他撒嬌一樣一頭一臉地摩挲著她的脖頸,暖暖的鼻息吹拂著她臉頰邊的碎發讓她臉發癢,他的額頭是滾燙的,卻灼得她象要燒起來。她不敢說話,也不敢動。

回到酒店,她找了服務員送他回房,幫他脫了外套,給他擦了臉和手。還沒等給他蓋上被子,晏堂就跌跌撞撞地沖到衛生間,吐起來。

“對,對不起。”他漱了口,還不忘有氣無力地道謝,強撐著回到床上躺下來,只覺得天旋地轉無法睜眼。

蘇魚扶他略側身,然後用手指按壓著他的後背,“這裏是肝俞和腎俞,我幫你按一按舒服一點。”按了一會又握著他手,按著手指上的穴位。“其實我還會煮一點解酒湯,可是現在抓不到藥。”

“不用……這樣就……很……好……”晏堂陷在被裏沈沈地睡去了。

“晏堂……”她看著他的睡顏低語,“你真的是晏堂嗎?”

那時候,只是她纏住他,他一臉溫潤的笑意,帶她出游,給她撫琴,吃飯的時候也從不忘她愛吃的東西。但他從來沒有象這樣依賴過她,更沒有象個孩子一樣求她不要愛上別人。

那不是很好嗎?明明前世他就是她的愛人,可為什麽現在她心中對他不再有愛的欲望。

蘇魚放下他的手,輕輕給他掩了被子。便走回自己的房間。

時鐘已快指向淩晨。

蘇魚又翻開手機,看著卡片上那個號碼。

好象只遲疑了兩三秒,便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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