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很多人來找我聊天，談內心的糾結，談未來的發展與女性的歸宿。

第一個來找我的是顧博的前任，任巧巧。說實話，我還真沒想到她會來找我，尤其是這樣平和地說著這樣的一些話：“語冬，我知道你還愛顧博，只要是人都會做一些錯誤的選擇，你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把咖啡端到嘴邊的我聽到這一句不知道是喝還是不喝，因為我實在吃不準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拿不準要用什麽態度對待她。

我和郝開森分手的那一晚，她正好就在郝開森的公寓裏，雖然我知道他們兩人沒什麽，但是還是有點不舒服。

早在今天早上她給我打電話約我出來喝咖啡的時候，我就覺得渾身別扭。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我和顧博過去的那一段。如果她知道的話肯定會介意，那麽我就得閃人了，因為她可能是來找茬的。

不過我後來想了想，既然是因為我和顧博糾纏不清導致的現狀，那我就趁這次機會把一切都理順，順便給她點勇氣，況且我一直覺得她很適合顧博。

這樣一想，我就來了。只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想過她可能會罵我狐貍精，然後讓我離顧博遠點，這樣我就可以答應她，然後真誠地祝福她和顧博百年好合。真的，因為那個人已經成為了回憶裏的一個符號，從此與我無關。

但像這樣，她說：你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還那樣真誠，那樣子就好像她恨不得變成我，去愛他。

我放下裝著卡布奇諾的咖啡杯，看了一眼外面的大街，街上人來人往，一半在陰影下游走，一半在明亮的陽光下穿梭，像一尾尾魚在珊瑚叢中奔走游蕩，四處尋找。他們在尋找什麽，而我們又在等待什麽呢

我回過頭來，擠出一絲笑容，看著任巧巧說：“不知道你對顧博的第一印象是什麽樣子的。我印象中第一次見到的顧博，明亮、青春、光芒四射，美好得我詞窮，除了震撼還是震撼。我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怎麽可以有這麽完美的人？

“而人總是自私的，見到美好的總是想要占為己有。我也是一樣，我也希望能夠擁有他的喜歡。很幸運，我喜歡他，而他也恰巧喜歡我。我們在一起兩年。兩年裏，雖然相聚不多，但的確是快樂比痛苦多。

“不過，說實話，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感覺真實過，我永遠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每天最擔心的事情就是睜開眼，發現天亮了，夢醒了。

“但是和郝開森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每一天都很踏實。我感覺自己被全身心地愛著……”說到這裏我停下來頓了頓，緩了緩情緒，扭頭看著窗外，笑：“雖然最後證明郝開森也不是個可靠的家夥，但他至少讓我知道我是值得被愛的，而不是可以隨便背叛的……”

“語冬，”任巧巧打斷我的話，“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的。”

我擡起頭，任巧巧正在笑：“從頭說起吧，我是在酒吧認識顧博的。那時候我還在國外念書，第一次去酒吧，還是獨自一人。當時就是想去酒吧玩玩，不巧，剛好坐在顧博旁邊。

“你剛才說不知道我對顧博的第一印象是什麽樣的，我只想說，大概每個見到顧博的人都會覺得他明亮得刺眼，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當時雖然在酒吧那種很昏暗的地方，但是我看到他的那一眼還是被他吸引了。我曾經以為那是一見鐘情，最後才明白不過是被他的色相吸引。

“不過我心甘情願。當時他喝醉了，帶著我去開房。我以為是艷遇一場，卻沒想到他抱著我叫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叫了一晚上。什麽也沒幹。說給你聽你可能也不相信，我認識顧博這兩年他身邊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女人有過親密舉動，我也不例外。我最近做了他幾天女朋友，最後才發現是托了你的福，語冬。”

任巧巧看著我笑了笑，笑裏都是落寞與自嘲。她抿了一口面前的黑咖啡，說：“我圍著他轉了三年，他也不為所動，但是我卻習慣了他的所有習慣。我以前特別怕喝這種黑咖啡，因為太苦了，但是跟他在一起之後，我覺得黑咖啡也是甜的，現在已經徹底地成為了我的習慣，改不掉了。”

我低頭看了看手表，已經十二點半，我出來半個多小時了。最近有個項目要趕，組長催得很急，可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耽誤大家所有人的進度。

我正琢磨著怎麽跟她委婉地說我要回去，她笑了：“你可能覺得很奇怪，這些跟你有什麽關系”她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說：“我一直不明白我放下一個女孩子的自尊心追了他兩年，為什麽他還是不愛我，或者說為什麽還放不下心裏的人。直到前段時間我們去滑雪的時候，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她說到“滑雪”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心緊了一下，擡頭看著她，她繼續講：“他給我講了你們的故事，從頭至尾。但是我猜，有兩件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她頓了頓，笑：“其實當年你離開酒店之後，顧博就去你的學校找你，他說，只要他能跟你說話，他就不會讓你離開他，他會讓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是你給他打電話分手的時候，他不願意你做那個絕情的人，所以先提出了分手。而且，他沒告訴你的是，他為了你剛剛放棄了去澳大利亞的留學名額。所以，顧博其實不是在澳大利亞留學的，是在英國。”

我聽到這裏的時候，心裏有些難過，因為想起了那個不甚明亮的早晨，我們在電話裏約定分手，約定永不相見。

而他先說分手的理由竟然是，要讓自己背負責任。而他，也不曾跟我提起要去國外留學的事情。縱然，我也沒有給他機會說。

我覺得心裏堵得慌。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需要找個時間消化一下這些情緒和這些信息。

我剛準備開口，任巧巧笑了：“急什麽？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沒聽呢？”笑完繼續說：“你和顧博之間最大的死結是因為顧博的變化，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變？”

我看著她不說話，她繼續說：“我猜你肯定不知道為什麽顧博從來不提他的媽媽。”

我仍舊沒說話。

她笑了笑：“你當然不知道。這種事他任何人都不會告訴，我也是聽他爸爸提起的。”她頓了頓，說，“顧博十一歲的時候和媽媽一起去河裏游泳，顧博因為不聽話游到了暗流附近，被暗流往河心帶，顧博的媽媽為了救顧博，沖進了暗流，把顧博往邊上推。所以，最後顧博得救了，但是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媽媽一點點地沈沒到河底。

“所以，當顧博告訴我，那一夜他摟著你卻叫不醒你的時候，我知道他有多麽絕望。因為他害怕悲劇再次上演，因為你們都是他愛的人。”

她停下來，用很輕的語氣說：“所以，語冬，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不要給顧博一次機會，給過去一個機會吧。”

就好像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過了好久，我終於把目光從玻璃窗外的人行道上移回來，我說：“如果說現在的我有什麽感覺的話，只能說是心疼和愧疚。因為我以為我那麽喜歡他，但是從來不曾像你一樣了解他。但如果我真的給他一次機會，那麽就會像你說的一樣，我不過是給過去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深吸口氣：“我確定，我已經不愛他了。那些感情全部被我留在了過去，回不去了。”被我留在那年的B市，消失在了迷迷蒙蒙的朝陽裏。

分手的時候，任巧巧跟我道歉了，她說：“對不起，你和郝開森分手，很大一部分是我造成的。”看我疑惑地看著她，她說，“顧博跟我說分手的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在你們那兒醒來的時候，看到你和郝開森抱在一起睡覺，覺得你真是幸福，擁有那麽多人的愛，這讓我很嫉妒。所以，我拍了兩張照片，準備發給顧博。雖然我後來後悔了，沒有發給顧博。不過，”任巧巧撩了一下面前的長劉海，滿臉歉疚地說：“怪我交友不慎吧，我把照片給林啟玉看了，她把照片偷偷發給了顧博，顧博就是因為這個才去找你們的。”

聽到“林啟玉”三個字，我的腦海瞬間蹦出了她嬌弱的面龐，打著淡淡紫色眼影的眼睛水靈水靈，一點不像是心思很多的人。

人不可貌相原來就是用在這樣的語境。

我說：“不怪你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照片最多不過是個引子，我們分手是因為我們之間存在很多問題，現在不出問題，早晚有一天會出問題。有時候，早點抽身也許是好事。”

我雖然仍舊想不通郝開森那麽絕情的原因，但我想這中間肯定還是有因果關系的，我們之間肯定還是有隔閡的。就像郝開森說相信我愛他，他最後還是介意了我和顧博的過往，甚至不願意相信我親口說的那句“我愛的人是你”。

任巧巧忽地自嘲似的笑起來：“說起來，今天我跟你說的話都是出自我的私心，從始自終我都把所有能給的留給顧博。要是郝開森哪天知道我跟你說的這些話，估計他真的要跟我翻臉。既然你真的已經不愛顧博，語冬……”她忽然頓了一下，咬了一下下嘴唇，遲疑了一會，說，“也許，你應該相信自己的感覺，相信你對郝開森的感覺，也應該信任他。”

我不懂她的意思，問她，她低頭笑了笑，說：“自己體會吧。”

任巧巧走的時候，我看著她隨風飄起來的及肩長發，在陽光下閃耀，還是叫住了她：“其實，在我看來，你才是最適合顧博的那個人。你在習慣他，他也在習慣你，只是他還沒有發現自己愛你。你不要放棄，加油！”

任巧巧對我露了一個笑，轉身精神地走了。

也是，對於她來說，這會是一個新的開始，對於顧博也是。

有她來代替我來愛他，是我心中最大的期盼，因為我的心已經給了別人，收不回來了。

這一次真的真的誠心地說：顧博，你一定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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