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8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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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以為我們的計劃就這樣定了,沒想到我感冒了。

要說一個人沒感冒過,那也不太可能,我一年上頭也要感冒個幾次。今年好歹撐到年末了,以為不會再感冒。偏偏這個節骨眼感冒了,而且病情來勢洶洶。

我伸手抽了一張紙擦掉清鼻涕,扔進旁邊的垃圾簍,然後看著鏡子裏皮膚蒼白,不停吸著鼻涕的自己,不禁感嘆:“感冒了,一瞬之間感覺人蒼老了好多。”

旁邊刷牙的葉子打完噴嚏,憤怒地說:“你還說,要不是你昨天晚上輾轉反側,我們會感冒?趕緊刷牙洗臉,給我買感冒藥去。”

我哀怨地說:“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去公司被別人看到,你說別人會不會笑我?”

葉子:“笑你什麽?笑你分手?鬼才想要知道你這點破事,趕緊的啊,我等著感冒藥呢。你櫃子裏的都過期了。”

經過葉子的安慰,我也就坦然了。別說別人不知道這事,就是知道了我也得挺直了腰桿做人。

再說,我們昨天才分手,別人怎麽可能知道?

我現在唯一害怕的是會碰到郝開森。我那麽卑微地表白,仍舊換不回他的挽回,不知道他會怎樣看這樣卑微的我。

不過我顯然想多了,組長告訴我,今天更早的時候郝開森的助理小蘭就打電話來了,說郝開森已經離職了,連離職手續都辦好了。

組長稍微暗示了我:像郝開森這樣背景的人來去自由,不會為了別的什麽羈絆住,我一個女孩子還是要好好為自己打算。

原來別人都心知肚明。

我請假的手續也辦得特別利索,還沒到中午,我的審批就下來了。

我請了半個月的假,把我過去兩年攢的調休都拿出來了。用葉子的話說就是,要玩就玩票大的。

雖然我們算不上土豪,但是也不差錢,火車票不好買,我們就買高鐵,高鐵票不好買,我們買飛機票,定了好幾個國內火爆的旅游城市。

只是我們玩的時機不對,景點不是關門了,就是沒啥看的,因為大冬天的花草都枯了,只剩下石頭什麽的。沒什麽勁。

這還好,更要命的是冷。因為出門的時候沒穿多少衣服,晚上還被旅游團帶到黑黢黢的湖邊吹冷風。當時我和葉子的唯一感覺就是:這風真酸爽。

我們唯一的願望就是趕緊回旅館裏,躺床上吹著空調看腦殘的電視劇。

這整個過程中沒什麽特別之處,我們每天八點出門,晚上五六點頂著冷風回來,然後吃個晚飯,在附近逛一逛。

要說發生了什麽事,也確實有。

老孫打來電話的時候,正是除夕夜,外面沒什麽人,我們覺得沒什麽意思,就買了很多酒到賓館了,決定一醉方休。

不知道為什麽,葉子和他吵得很厲害,然後掛了。我問她怎麽回事,她說:“這還算是好的,我還沒罵他呢。我有個室友,就是你之前見過的那個王姑娘,我去,她跟她男朋友吵架那才叫一個火爆,那爆粗口的流利程度都比上歌曲串燒了。有一次我就聽她喊:‘fuck你,fuck你老媽。哦,不能沒禮貌,怎麽能因為你而連累你媽呢,算了,fuck你老母。’”

那個姓王的姑娘我見過一次,人雖潑辣,卻很少女心,於是大家給她起了一個外號,叫王姑娘。

看著葉子學著王姑娘的語氣神態,我看得笑死了。

這件事就這麽揭過去了。因為葉子既然不說,那肯定有她不說的理由。

我仍舊是每天夜裏睡不著,像挺屍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睜開眼看頂上的天花板,無奈葉子總是把窗戶關得很嚴實,外面照射進來的燈光很是微弱,壓根看不到天花板。

然後任由眼淚留下來,直到第二天清早才昏昏沈沈地睡著。

第二天睜眼的時候,葉子已經起床了。我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正準備穿衣服,忽然手機響了。

我飛快地伸手拿過旁邊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下接聽鍵:“餵。”

我剛說完,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我打開通話記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居然,居然以為是他打過來的。原來我還是在心裏奢望,奢望他記得我們的約定:等到新年的第一天你給我打電話,我就告訴你這個願望實現了沒有。

如果你打電話來,我就告訴你,我的願望是:我們在新的一年裏也還相愛。

曾經以為很簡單的願望,如今這麽的遙不可及,像一個童話故事。

所以,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夜,你究竟記不記得我們的這個約定。

我多麽不願意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卻不得不承認。

看來,你曾經說愛我的心情並沒有多虔誠。你只是說說而已,我卻當了真。

我忽然覺得自己大過年的把自己飄在外面太傻了。組長說了,我一個女孩子要好好為自己打算,就是這樣打算嗎?為什麽我要讓他來影響我的生活軌跡?

我跟葉子說:“葉子,我們把車票退了回家吧。”

葉子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發燒了?”

我頂著腫成桃子的眼睛笑:“我發現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把自己搞成這樣真是太不值了。我還要相信愛情,我還要努力賺錢,我還要實現夢想,這些不一定非要有他。他要離開是他的損失。我決定了,他走他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

葉子抽了抽嘴角:“你確定不是他走他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

我白了她一眼,她的重點永遠不跟我在一個平面上。

就這樣,我們提著大包小包在大年初一坐上了回家的火車。和來時不同,我的心境已經平靜下來了,看窗外的荒山野嶺也很愜意。人就是這樣的主觀,我覺得這沒什麽不好。

不過葉子說:“這確實很好,就是這麽快就走出情傷太不可思議了。”

我笑了笑,沒說什麽。因為只有自己知道,還有殘留的記憶和感情,不是那麽輕易就能一舉攻破的,我只是把大部分的情緒從腦海裏抹去,並不能保證哪一天它們會不會蹦出來,重新讓我傷心。

就像過去的兩年,我雖然沒有為顧博流過眼淚,很多時候卻被與他有關的情緒困擾,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回家玩了一個星期,我就回了公司。

一來家裏沒什麽好玩的,我和爸爸和張姨都說不上話,呆在一個房間裏都顯得局促尷尬。自從我上大學之後,我基本上不怎麽和他們聯系,畢竟感情的鏈接薄弱得可憐。他們也沒什麽事和我說的。雖然我看得出來我爸有意和我多說一些話,可能是想補償一下我吧,但是我已經不稀罕了。面子上面能夠勉強敷衍過去的話,我也沒有多做無謂的事。因為很多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來裂縫也在。

二來,我想給自己找點事做,這樣我就不會老是想著過去的事情了。呆在家裏這幾天,我白天還幫忙做點事,晚上的時候躺在床上,聽著深夜裏時鐘的“滴答”聲怎麽也睡不著。腦海裏總是想著我們前段時間住在一起的事情,我們一起去買菜做飯,我們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飯,我們一起看星星,還有許過的願望。

尤其是在樓頂看夜空中的星星時,我反覆在腦海裏回放那些片段,卻找不到一點郝開森變心的蹤跡,也許是我太笨了吧。更何況,每個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他不是曾說過他不喜歡我和顧博在一起嗎?他會介意我們的過去是很正常的事。

我想,等我回公司之後,每天加班就能夠麻醉一下自己了,不至於總是想東想西。

當然,我也不是沒想過回公司之後會是什麽樣的情況。我前兩天上FT看了一下上面的話題,如願以償地找到了有關於我和郝開森的分手消息。

輿論八卦真是無孔不入,不知道是誰把我請假那天的照片拍了一張放在了上面。照片上的我,臉色蒼白,雙眼無神,為文中“深受打擊”這個詞增添了不少可信度。文字尖酸刻薄,更不用說下面的評論了,我都懶得去看。

不過,這些都要面對。郝開森闖進我的生活,又瀟灑地離去,不留一點痕跡,把破攤子全留給我一個人收拾,我也找不到人去責怪。當然,我一點也不希望再見到他。我只是想要努力地讓生活覆原成之前穩定、默默無聞的狀態。安靜又滿足。

雖然難,我必須面對。

我一進辦公室就露出笑容,和擡起頭的眾多男民工打招呼。

我是故意來得有點晚的。這樣精心打扮之後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就能夠免去別人一一慰問的酸楚和尷尬。

我不管他們略顯探究的眼神,一路笑著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面,打開袋子,把裏面的吃的分給他們。其實這些都是我花了不少錢買的,現在就當小禮物送給他們。

於寧依舊臉皮厚,湊過來拿了一大把,說:“語冬,怎麽突然這麽好心給我們帶禮物?你去年可沒這樣做。”

我心想:你怕我有陷阱就不要伸手拿這麽多啊。不過面上還是笑得春暖花開:“哎呀,以前那是不懂事,不知道誰最親。這不,剛分手了,吃一塹長一智嘛。”

以我的經驗,你越是想遮掩一件事,提到這件事就越尷尬,這件事也會成為雷區;反之,你要是自己主動提出來開個玩笑,大家也就覺得沒什麽了,說說笑笑一過,這事也就揭過去了。

所以,我這樣主動地提出來來,還自己開自己玩笑,氣氛一下子就緩過來了。大家分了點東西吃了,說說笑笑就過去了。

雖然走在路上我還是會覺得別人看我的眼神有點別扭,但也只能挺胸直腰地讓他們看。這樣一段時間下來,我發現我的形體變得更好了。正好,省了去健身房的錢。這也算是一得。

既然決定徹底了斷,那麽我就不僅僅是在人前做給別人看看,回到家裏,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郝開森的東西清理出來。

他之前寫了字條說會來拿東西,這都過了好久了,他的東西還放在那裏,經過半個月的時間,沒有人整理,落了一層薄薄的灰,整個房間都顯得暗淡無光。

不過這樣說不準,說不定就是因為那個時候我愛著他,我才會覺得他的一切都很好。現在被打回現實,才發現事物的外表並沒有那麽光鮮華麗。

我把他的東西都裝到盒子裏,分門別類放好,到時候他過來,可以直接拿了東西就走。

這倒不是說我還不放不下他,反倒是因為心裏生出了一股狠勁,決定從此不再和他糾葛。他來拿了他的東西就走,來來去去不拖沓,才是對我的慈悲,才不會給我更多的傷痛。

不過,我有些擔心這些東西會不會有人來拿。自從我們分手之後郝開森整個人就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我沒有再見過他一面。我不知道怎樣把這些東西交到他手裏,把這些東西交給他爸媽好像也不太妥當。只能堆放在角落裏。

就這樣想著,拿花盆下樓的時候,我的右手大拇指被仙人掌刺了一下。如果是一根大刺還好,那麽可以很輕易拉出來,可偏偏是一根小刺,毛茸茸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刺進去的。露在外面的部分幾乎沒有,只能用針挑出來了。

沒辦法只好把花盆放在垃圾簍旁邊,然後上去找了根針把旁邊的皮挑破,然後用夾眉毛的夾子把它拉出來。

看著手上的口子,我真覺得自己夠狠心的,對自己都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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