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問過葉子：“為什麽小說裏男女主角總是有那麽多時間談情說愛，他們都不用上課工作的嗎？”

葉子緩緩道來：“是漂亮姑娘總會有故事發生的。”

但是我不是漂亮姑娘啊，大一的時候有個男生追我，被我給拒絕了，但是葉子的評價就是：“姑娘，你人本來就長得不漂亮，還胸小，在人家來得及嫌棄你的時候，你就不要嫌棄人家了。”

我當時雖然覺得葉子這話說得特欠揍，但苦於她說的是事實，我也沒有可以還擊的理由。

最近兩年，我一直處於空窗期，這讓二十五歲的我很是擔心自己嫁不出去。葉子又說：“鉛筆，不是因為愛情難以遇見，而是你長得不夠漂亮讓愛情遇見你。”我被她的話刺得吐血。對，我就是這個叫“鉛筆”的人。

其實，我本名叫解語冬，特文藝的一個名字。只是我眼瞎，居然選擇和葉子這樣的人做好朋友。她和我是高中同學。在我們還不是好朋友之前，我的外號叫“風吹倒”，因為我特別瘦，名副其實紙片人。和她好了之後，得，她直接給我取了另一個外號“鉛筆”。我曾怒氣沖沖地投訴她，這樣一個綽號很影響我的形象，而我得到的回覆是：“沒胸沒屁股不是鉛筆是什麽？”

我：“……不能您發育得早，就把人家的未來一棍子打死啊。”

所以，在葉子的眼裏，我是這樣一個在外表上毫無優勢的人，用《動物世界》的話說，就是我在種族繁衍中，失去了先機。

但是，今天發生的事對於我來說，有點……不可思議。

今天早上開例會，我們項目管理人給我們介紹了一個新的部長。他人長得還是蠻帥的，白白凈凈，又帶著一點冷峻的味道，這簡直就是傳說中情場得意的總裁範啊。一眼望過去，不知道要讓多少姑娘的心臟加快運動節奏，平白多消耗幾千卡路裏。

然，當時會議室裏，只有倆女的。我和他的秘書小蘭。這一切都是由我的工作性質決定的。我是一名碼農，通俗點說就是……程序猿。我們組的男人們天天在嚎：這一行女人就少，到我們組女人就特別少。所以，我一直有個疑惑，這群男的一直把我當哥們（敬而遠之）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我工作太嚴謹（冷若冰霜）了。

不錯，我本人雖然是個青春活潑又有內涵的女子，但我在工作上可謂一絲不茍，勤勤懇懇。所謂不茍言笑者，謂之我也。所以，當項目組組長老劉竭力忍住笑介紹他的名字叫“郝開森”的時候，全場只有我和小蘭沒有笑。小蘭估計已經麻木了，但我著實是因為功力深厚……能夠把這個笑話留到待會上廁所再笑。

在各個男同志笑得歡暢的時候，我註意到郝開森的臉黑得一塌糊塗。過了一會，眾人笑完了，都內疚地盯著一言不發的郝開森。

這時，他清清嗓子，開口說話了：“嗯，可能確實有點好笑，但是……”他頓了頓，正色道，“我希望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凡有違者，後果自負。”這簡直就是赤果果的威脅啊。

關鍵這都不是事兒，關鍵在開完會之後。

其他人一聽開會結束都趕緊溜了，只有我這個腦電波慢半拍的人在後面研究剛下發的報告。剛合上報告，準備下樓梯，正好見到郝開森和組長在我前面，一邊下樓梯一邊討論。

我不好走快，只好默默跟在後面。

忽然前面停住了，我擡頭，郝開森正溫和地望著我，說：“你好。”我還沒從他赤果果的威脅陰影中走出來，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組長見我不說話，就把我們相互介紹了一通。我以為到此為止就完了，沒想到他忽然把右手斜伸到我面前。

這是要握手的節奏吧。哎，我又不擅長搞公關，於是乎……我把我的爪子放在他的爪子上，握住他的爪子握手的時候哦，我才發現哪裏不對勁。再看一眼，我的左手放在他的右手上。這樣子，我忽然就想起了電視劇裏，新郎站在樓梯下面伸手接新娘的場景。於是，我的老臉瞬間紅了。

項目組長也不滿地咳嗽了一聲。他該不會以為我這麽沒節操地勾引郝開森吧？想到這裏，我去撞豆腐的心都有了，趕緊縮回自己的爪子。

不過，郝開森倒是鎮定自若。果然是久經戰場與情場的老油條，完全看不出一分一毫的端倪。他很自然地收回手，微笑著和我們道別。

組長進辦公室之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這讓我更加不知道要把自己這張老臉往哪裏放了。好在當時就三個人，我和郝開森當然不會說出去，而組長，也不像是個喜歡家長裏短嚼舌根的人。

但是，我還是覺得我幼小而脆弱的心靈受到了沖擊，我需要找聽眾吐槽。

我剛走進酒吧，就看見了我的一群損友。雙兒眼尖，一眼就看到我，大喊一聲：“鉛筆，這兒，快來。”我趕緊過去。

我一屁股坐在葉子和雙兒中間，把身上的包往旁邊一擺，正準備開啟吐槽模式，雙兒問：“咦，你又換包了？”

什麽叫“又”？好吧，我確實隔三岔五換包來著。

小白細聲細氣，及其平和地問我：“你又喜歡上了雙肩包？”看來知我者莫若小白也。我對她靦腆一笑。

葉子卻說：“說什麽呢？不就是從一個醜包換到了另一個醜包。”

我白她一眼：“會不會說話呢？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學學人家小白。”

其實，我這一票兒朋友裏，最算不上損友的就是小白和她男朋友。我第一次見小白的時候是在公交上，她站在後門口安靜地玩手機。當時是晚上，公交上的日光燈昏昏暗暗，反倒是她的手機屏幕上的光映得她的臉瑩白瑩白。我還記得那時，她身穿中國風的鵝黃色連衣裙，顯得她很稚嫩，再加上烏黑的頭頂紮著一個發髻，配一個齊劉海就顯得相當低齡。我當時的第一感覺是被萌翻了。

後來我們上英語課的時候分到了同一個班，我們還成了同桌。她喜歡文學、戲劇以及cosplay。這麽多高大上的興趣愛好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形成的。而我，也只能和她聊聊文學，還是網絡文學。

熟了以後，我才知道她安靜順從的表象下，是一顆百折不撓的內心。有一次，我無意之中聽說她初中就開始玩電腦了。我問她：“你爸媽不會說你嗎？”她當時很平和地跟我說：“會說啊，他們說的時候我會點頭答應，但是他們不在我就玩我的。”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姑娘你太牛掰了。畢竟這種表面上很順從實際上為所欲為的精神，對於我這種表面上很順從實際上內心很糾結的人來說，就是神一樣的存在。自此，我決定和她作朋友。

她姓白，我喜歡叫她小白，她也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後來我聽說，曾經有個姑娘叫她小白，她很神速地回了一句“小黑”。雖然那姑娘確實有點黑，但我沒想到小白也有這麽機智的一面，瞬間覺得她沒叫我“小黑”實在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了。

不過，真正讓我佩服她的是，她總能說一些讓人心境平和的話。她會誠心誠意地指出你的不足之處，也會說一些誇讚之辭，但是聽的人會如沐春風，能感覺受到了尊重。比如說現在，小白總是能夠抓住重點，哪像這個葉子，凈說些欠揍的話。

我說：“餵，學學人家小白不成啊。敢情一天到晚打擊我，就是你的人生樂趣？”

葉子瞪大眼睛，很驚訝地看著我：“你竟然知道？！”

我……真是敗給她了。

我對小陳說：“小陳，你通過這件事情能夠多麽深刻地體會到小白和尋常女子的差距了吧？一個是天上的女神，另一個簡直就是地上的潑婦。”

我邊說邊用眼角瞟了瞟葉子的表情。

葉子湊到我耳邊，故意大聲說：“你這個尋常女子有這等自知之明也是不容易。”

大家都笑瘋了。雙兒說：“你還是不要和葉子耍嘴皮子功夫了。”

……第二局完敗，果然是損友，損品不一般。

我決定不再掙紮，老老實實吐槽會比較好。但是為什麽我講完了他們都沒反應？

最後，還是小白先開口：“是挺尷尬的。不過你們組長是個男的，應該不會那麽八卦說出去的，男主A應該也不會說出去的。”

我感覺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雙兒問：“男主A長得帥不帥？”葉子也正眼放精光地盯著我，我翻翻白眼，果然這才是她們關註的重點，幸虧我沒告訴她們男主A叫“郝開森”，不然我覺得我的重點肯定被湮沒到海底和鯊魚作伴了。想想我真是太明智了。

我翻完白眼，接過小陳剛為我點的啤酒——我的酒量不高，酒品不好，只能喝啤酒——做深思狀，說：“哦，五官倒是長得還可以，就是黑不溜秋的。估計下一代白不到哪裏去。”

葉子很上進地繼續問：“那，有沒有你黑？”

我聽了這句話真想說，小心我一口啤酒噴死你，但想想太惡心，改口說：“人家哪裏黑？人家白著呢！”順便把胳膊內側翻給她看。畢竟，人家還是有長得比較白得地方的。

葉子說：“好好好，你白著呢。啊，不哭不哭……”

我：……她當這是在哄小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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