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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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8號周五晴

哥哥說,媽媽給他打電話,聽起來像是不想跟繼父過下去了。

我最煩家裏的事情了,從出生那一刻起,我的人生,或者說,我就沒像其他孩子那樣,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本來就不正常的家裏,自從爸爸去世後,就更加不正常了,以前我至少是父母健在,現在我的檔案裏,我變成單親家庭的孩子了。這件事我一直無法啟齒,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口吻告訴別人,悲傷,亦或是習慣?

包括陳譯川,他還什麽都不知道,這不算是彼此的不誠實吧。他喜歡我自然是跟我的家庭沒有關系,我只是,無法開口講述這些,對任何人,包括我媽和我哥。

家庭的關系像一張大大的網,我不知道我說起來,旁邊的人是否能理清中間的關系。

其實我害怕,陳譯川會因此可憐我,或者,因為我是單親,對我的感情改變了……

媽媽當初是怎麽看上繼父的,我不明白。我們家不是什麽名門望族,可至少我爸爸是一個正規的醫生啊,而我繼父是一個小學文化都沒有的挖煤工人。

因為在南方,都是高原和山,煤無法用機器開采,所以需要人工苦力。繼父身強力壯,幹這個或許沒什麽不妥,可是,我還是不懂媽媽為什麽看上了繼父。

我從來沒反對過媽媽改嫁,爸爸去世後,甚至爸爸還健在時,我就知道,媽媽並不想和爸爸過一輩子,壓根沒有感情的兩個人,爸爸年輕時瘋玩兒後靜下心來,媽媽卻一直追求年輕人的刺激,這樣怎麽會安穩過一生?

當左鄰右舍在我放假回家對我指指點點時,我忍不住爆發,對媽媽帶回家的第三個男人發火了。遭受別人異樣的目光還是其次的,我最氣的是那個男人告訴我,誰家的孩子像我這麽大的時候已經出去賺錢了,誰家的孩子像我這樣大的時候已經給家裏買了什麽。他是背著媽媽和我說的,而當時的我,只是一個剛上高二的學生,甚至,連身體都還沒發育完全,他還沒和我媽媽再婚,就要讓我輟學?

我記得我當時沒哭,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試卷,最後,在那天的晚飯前,我離家出走了,拿著被關了靜音的手機離家出走了。後來回家時,被媽媽又哭又鬧的折騰折磨地差點自殺了。

現在想想,不知道自己那會兒的日子是怎麽挨過來的,而繼父是媽媽相中的第四個,她問我覺得怎麽樣的時候,我快要哭出來的笑笑說,我沒意見,你高興就好。

那時爸爸去世還沒三年,媽媽已經換了很多個對象了。我知道,如果我們再不搬走的話,可能我的小學同學都要對我刮目相看了。

好多事情,我還記得清晰,想起來心裏疼疼的,眼淚也會像當時一樣,嘩嘩流出來。但我不怪任何人,而且,我能怪誰?

媽媽看中繼父通知我時,繼父已經住在了我們家,媽媽不是和我商量,只是通知我結果罷了。哪怕我還沒看見人,媽媽問我怎麽樣的時候,我還是選擇乖巧的點頭。

如果我說不,那麽,我就是一個叛逆的孩子,是一個不為自己媽媽考慮的孩子,是一個自私的孩子,是一個只知道享福的孩子,總而言之,是一個壞孩子。

舅舅和姨媽打電話斥責我的話,一直在我的心裏,每當心疼時,那些話就像一把把辣椒,適時的灑在我的傷口上。

沒有人問過我的想法,問問我為什麽不喜歡那個人,問問我為什麽要離家出走,問問我心裏是怎麽想的,沒有人……

包括高考後,沒人關心過我三年高中過得是不是很辛苦,高考是不是很緊張,為了高考是不是急的焦頭爛額。而高考後,舅舅和姨媽知道我成績不錯,打電話問我媽我報志願的事情,當我媽打電話給兼職結束走在路上的我打電話詢問情況,知道我沒報舅舅姨媽說的那些熱門專業後,歇斯底裏的罵了我一頓,直接掛掉電話,而我,絕望的蹲在大街上哭了,我不知道我又做錯了什麽,這個電話來的太遲了,已經是報志願後一個星期了,我也無力回天啊……

高考後的假期是三個月,即將開學的前一周,我媽非要逼我回繼父家,我不得已辭了兼職,回了那個小山村,隱沒在群山包圍著的小山村。我當初之所以離開,不是因為那個地方又窮又落後,而是我想在安靜的晚上看看書,我媽罵我浪費電,把我的燈關掉,讓我在黑暗中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原來父母對孩子是可以節約到如此地步的,特別是我媽和繼父續弦後,我的耳邊都是繼父不容易自己看著辦的警告。

就連見朋友,媽媽都要說到市裏的車費貴,別去了。這種生活讓我害怕,去了繼父家,我就與世隔絕了,手機沒信號,與任何人都聯系不上,偶爾能打上一個電話,我媽在家裏哼幾百次,說讓我註意話費……

是爸爸以前掙錢容易所以媽媽才沒那麽珍惜過錢,還是這才是媽媽的本性?

好慶幸自己長大了,就算不上大學,我有健全的身體,也不會餓死自己,更不要在那個怪異的家裏受罪。

過年繼父不讓我在外面打工,說什麽錢他會掙,別讓我被騙了。我沒聽,堅持不回去,自己打工。小時候爸爸許諾過,等我長大一點,可以自己出去旅游。看來這件事,只能自己實現了,繼父和媽媽絕對不會給我這個閑錢去浪費。

我騙不了自己,怎麽騙得了自己的內心,我討厭媽媽,討厭繼父,討厭他們只是利用我,根本不愛我,就像把我生下來的媽媽,只有漸漸年邁的這幾年,哥哥不在身邊,我也離得遠遠的,她才會想起我,對我才有那麽些許掛念。

哥哥在河南,開了一家小吃店,聽說生意還過得去,準備把媽媽接過來。我站在陽臺上,握著電話,擡頭看看天,眼淚忍不住往下掉。生活好會折磨人,而為我安排好的那份痛苦,要到什麽時候結束?

高考志願表上,我每一個志願都是外省,就是不想待在媽媽和繼父的身邊,受那些無止盡又反抗不了的詛咒,每一個詛咒都在詛咒我得不到幸福。

也許一個正常普通的家庭,是我下輩子的事情了。

今天感冒更加嚴重了,下課回來,陳譯川叫我下樓吃飯,我說不要,他不能上來把我弄下去,只得叫我別虐待自己,明早來接我吃早餐。

想起家裏的事情,我就不想面對他。也許他喜歡的是一個單純的我,而不是困在種種覆雜家庭關系裏的我。

他能不能接受這樣的我,就等他親自回答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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