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哭又想笑，表情扭曲的很。

那之後成東青就多了個習慣，下班之後也懶得回家，坐在辦公室裏摸著他那手機的二號鍵，一臉若有所思，王陽看他那望夫石樣就嫌棄，他還不知道成東青什麽德性，從他買了第一個能設快捷鍵的手機開始，他的二號鍵一直設的就是孟曉俊的號碼，只不過藏著掖著一直沒讓孟曉俊知道，“你丫想打電話就打唄，你還指望看它十分鐘它就能給你自動撥號啊？”

成東青聽了也沒反駁，很慫地縮了縮肩膀裝鴕鳥，繼續戳他的按鍵二。

沒等到他把按鍵二終於摳下來的那一天，新夢想就被EES起訴了。

那一天他坐在辦公室裏想給孟曉俊打電話，撥出去又掛斷了，他不知道他想說什麽，是求他說“請你回來幫幫我”，還是只是告訴他一聲“孟曉俊，我們的新夢想要倒了”。

前一句話他沒膽子，後一句話他不忍心。

結果沒等他想出答案，他戳了很久的二號鍵對象就自動形體化了，王陽對他吹了個口哨，姿態拽的像是流氓版本的聖誕老人，不過站在王陽身後的大禮包孟曉俊先生，確實是個Big surprise。

“你不是沒去過美國嗎？現在走一回唄。”

………………

成東青在打贏官司之後的第一場演講中講述了他那一段□疊起的日子，他把那段日子形容成是按了快進鍵的播放機，神志異常清醒腦袋裏卻又有那麽一塊跟不上放映的速度而顯得茫茫然然，不過反正美國人沒看出來就好，用你們現代小年輕新發明的詞啊，這個就叫做zhuangbility。

他說，我是一個性格非常難搞又無聊的人，所以這一輩子沒多少朋友，板著手指頭數來數去也就只有兩個，倒黴的是，就這麽倆朋友呢，我還氣走了一個。

他說，他們那時候算新夢想的核心競爭力，他們都覺得是對方，每天互相使勁往對方臉上貼金也不嫌膩歪。

他還說，新夢想那名字取的好，仨個字不多不少，少一個都不行。

成東青是個天生的段子手，無論是多麽枯燥的事情到了他的嘴裏，好像都能變成一個感人肺腑的勵志好故事，於是作為一個確實證明了自己能拿演講代替性生活的家夥，成東青在全場轟鳴般的掌聲裏九十度鞠了個躬。

他總是以這樣的動作開始，這樣的動作結束。

王陽坐在孟曉俊旁邊，看著孟曉俊紅了眼眶為他鼓掌，二十年前成東青總是在仰望孟曉俊，看著他在臺上誇誇其談，而二十年後孟曉俊同樣也表情認真地坐在舞臺下，看著成東青演講並為他而鼓掌。

王陽笑了起來，他現在開始覺得孟曉俊會回到新夢想是理所當然，他們繞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好大的圈，而其實那個大圓的中心點，一直都是對方。

是命中註定，是理所當然。

——————

那天晚上他們仨喝了很多酒，沒選擇大酒店，而是坐在他們大學門口的路邊攤，放假期間這裏沒什麽學生，也就任由他們幾個中年男人鬧騰，王醉鬼半路被李萍奪命連環CALL拖了回去，成醉鬼看他走了，也不想繼續幹坐著，拍了幾張錢在桌上就歪歪斜斜地站了起來，走起路來搖搖欲墜。

孟曉俊一把扶住了他，他算是他們三個人當中最清醒的一個了，充其量有點上臉，還不至於像成校長那樣直線都拎不清。

成校長喝多了之後意外的又倔又難搞，嚷嚷著非要翻進燕京大學看看，孟曉俊拗不過他，也就只能隨他去了。

幸好暑假期間沒什麽人出入學校，保安也都怠倦地窩在崗亭裏看電視，不然被發現倆穿著西裝白襯衫年紀加起來都快破百的中年男人大晚上的在翻墻，真的是件……很丟人的事。

燕京大學變了很多，孟曉俊把一直在嘟嘟囔囔的成醉鬼丟在了路邊，坐在了校園走道的路邊上，看著那段他們曾經走過無數次的校道發呆，他也有些醉了。

但喝醉了之後智商直線下降的成校長居然奇跡般地發現自己被忽視了，立刻口齒不清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樂意，“曉俊，我……我好你掏心窩子說話呢，你咋不理我？”

也有些迷糊的孟曉俊翻了個白眼，“誰不理你了？要不是我拖著你就你這走直線方法，早八百年就掉護城河裏去了。”

成東青掙紮著坐直了起來，雙手撐著地板仰著腦袋看天，近幾年環境汙染越來越嚴重，已經很難再看見當年那樣耀眼的漫天星辰了，只有零星幾顆還頑強地掛在天幕上眨巴著眼睛。

“當年我……我第一次來燕京，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除了進城之外那麽多的人，呼啦啦的一大群人，穿裙子的，卷鋪蓋的，騎著自行車繞來繞去，看得我眼睛都花了……”成東青想著就嘿嘿笑了兩聲。

“土鱉。”孟曉俊笑著罵他。

“……但你說，你那窗戶底下那麽多看熱鬧的人，你那鞋子怎麽就砸在了我的腦門上……然後從此我們仨就徹底捆綁銷售了，不過你倆是正貨，我是贈品，充其量算是買二送一。”

“怎麽著，你還不樂意了啊？”孟曉俊隨意地說，也擡起頭看起了星星。

“哪敢啊……我跟你說，就算再來一次，我也願意站在你宿舍樓底下讓你砸……不過我不樂意再來一次，這學校裏這麽多人來人往的，要像上一回那樣再遇上你有多不容易啊。”

孟曉俊聽著也笑了起來，燕京晚上的風裏糅合了丁香花的香氣，那樣柔軟甜香的味道，說不清讓他的腦子更清醒了還是更迷糊了。

“曉俊，我覺著，就我和你說congratulations的那天開始，我們的路就是這樣的……”成東青醉醺醺地比劃出了兩條長線，輕輕一碰然後就漸行漸遠，“我拼命拼命想追，但就是追不上。”

孟曉俊沈默了，成東青卻越說越情緒激動了起來，他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然後摔了下去。

孟曉俊倒想接住他來著，可惜結果就是一起被他砸了個眼冒金星，孟曉俊摸著和草坪進行了深度親密接觸的後腦勺，忍不住就罵了出來：“你大爺的成東青！”

成東青沒啥感覺，反正摔的慘的又不是他，他就把頭埋在孟曉俊肩膀上繼續不停地抱怨，好像一股腦要把他這麽多年受的委屈都倒出來一樣，“孟曉俊你丫的就不能停一停嗎？我發音還像日本人呢你就能參加辯論賽，我會背八百本書了你就參加了雅思考試，我還聽不太懂簽證官在說個啥你就簽證通過了……”

“我好不容易會跑了你都飛上天了……你丫把我甩八百米遠了你就開心了是吧……我好不容易有勇氣告個白你就又跑了，孟曉俊，老子就是只土鱉，水裏游的哪能追的上天上飛的……我，我就是跟不上你啊，一直，一直，就跟不上……”

孟曉俊一直在安靜著聽著沒說話，結果後來懷裏的家夥聲音就漸漸低了下去，逐漸低不可聞，十有□□是睡著了，孟曉俊哭笑不得，“說完就睡……真是……”

孟曉俊到底沒忍住，還是伸手揉了揉成土鱉那個不知道裝了多少神奇東西卻永遠只有一根筋的腦袋，輕聲笑了起來。

-不需要今天，不需要明天，未來有一天，你可以回到我身邊嗎？

-我在一直等你啊。

孟曉俊躺在草坪上伸出手抱住了他，很輕很輕地說，“真是只土鱉……我這不是，停下來了嗎？”

成東青在那之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他恨不得時光倒退然後抽醒自己，讓他能夠聽到孟曉俊的回答——但這時已經神游太虛的他確實啥都沒聽見，吧唧了下嘴埋在他肩膀上換了個姿勢就繼續睡，手倒是自發地把懷裏的人圈的更緊了。

二十年前走進燕京大學的成東青還是個愛穿藍色運動服戴著大框眼鏡的土鱉，沒有西裝革履，沒有巧舌如簧，而二十年前的孟曉俊還是個穿著襯衫針織毛衣自尊心高上天的優秀青年，不懂得天高地厚，不明白何為放棄失敗。

他們二十年前在燕京初識相遇，二十年後也同樣在這個地方，一起走向下一個明天。

無數個，關於他們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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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夢想是什麽？夢想就是一種讓人感覺到堅持就是幸福的東西。

留長了頭發的女學生又一次坐在了孟曉俊的辦公室中，“孟老師，我的第一學期全通過了。”

“恭喜。”

“這一次放假回來特意來找您，就是想再告訴您一遍，我喜歡你。”

“……嗯，這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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