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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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暮包了個足足有四層的大飯店, 他公司將近兩百人的員工就占了一半,還有他生意上的朋友和合作夥伴也來了不少。梁辭邀請了她在京城的朋友們還有幾位老師,加上自己家人, 堪堪也才夠個五桌,都安排到了四樓。

這回不比在西塘村,他們從一樓一直敬酒到四樓, 徐暮就算帶上了加自己親哥在內的六個兄弟當幫手, 也還是被灌了不少。

好不容易把底下三層樓都轉完,梁辭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笑僵了, 終於到了四樓,這回都是她的熟人了, 形象什麽的也顧不上了, 梁辭走到祁琦旁邊, 看了眼桌上最近的菜,戳了戳祁琦, “給我夾塊肉吃。”

梁辭蹲下身來, 擋著臉快速地吃了兩塊肉, 站起來後臉上一派平靜, 好像剛剛中途要吃的人不是她。

她的朋友一個比一個不能喝,老師們更是勸著徐暮少喝點或者改成飲料意思意思喝一點。陳教授比他們這些年輕人更能起哄, 雖然不讓徐暮喝酒, 但是沒少變著法地“考”他。

比如以後家裏的家務誰幹啊,惹梁辭生氣了怎麽辦啊......

梁辭一臉震驚地看著陳教授,在這以前她就沒想過這些話居然會從陳教授的嘴裏說出來。祁琦一言難盡地看了她一眼, 小聲道:“你老師這麽不靠譜, 你還整天叫我們去考你們學校研究生, 你過分了啊。”

“......老師在教學上是沒得說的, 可能就是他吧,確實是活潑了點。”

陳教授問的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端看回答的人怎麽說了。

徐暮回答得也一臉誠懇,“老師們放心,梁辭讀了研究生我也督促她好好學習,咱們爭取次次都拿第一!”

梁辭微笑:反正不是你考,你現在就使勁地吹吧!

祁琦悄悄地瞟了一眼坐旁邊的未婚夫,發現他在若有所思,瞬間心裏打起了鼓。

還是李教授靠譜,沒跟著陳教授起哄,對他們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就給送上了他自己畫的孔雀牡丹圖,徐暮展開只看一眼就能看出畫畫的人功力深厚,畫上的字寫得更是自成風骨。

徐暮誇得都在點子上,李教授驚訝道:“你還會看字畫?”

“談不上會,以前跟著父親學過點皮毛。”徐暮慚愧道,可惜沒能繼續學下去,現在自己就是個半吊子水平。

李教授笑著指了指梁辭,“你是真的應該督促梁辭同學多練練字了。”

梁辭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可沒少被李教授說她的字像剛剛學練字的孩子寫的,試過練字帖,沒能堅持下去,就給荒廢了。

徐暮側頭垂眸看了眼梁辭,眼睛裏也跟著染上了笑意,維護道:“梁辭的字工整可愛,也很不錯。”

“嘖,還是你們年輕人會說話。”李教授笑著擺擺手。

不只是李教授給送了賀禮,除了徐暮公司的員工和她的家人,其他人都給送了。

負責記錄哪位來賓送了什麽禮的小林今天寫字都寫累了,等到這邊酒席結束,和張青帶著另外三個人一起再核對清點了一遍,沒有問題了就都給裝車上運回徐暮家裏。

等回到家,都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梁辭累得剛上車沒多久就睡著,到家還是徐暮連哄帶催地才去洗澡。

收到的賀禮都整整齊齊地擺在客廳裏,大家都很累,沒人顧得上去清點這些。

阿婆煮了醒酒湯出來,端給徐暮和徐朗喝下。

等著他們喝完了,阿婆還坐在旁邊等著。徐朗無聲嘆息,看向阿婆,認真承諾道:“我們家裏也沒別的長輩了,小辭的家裏人就是我們兄弟倆的家裏人,您放心,小辭嫁到了我們家裏來,絕對不會受委屈,我們家徐暮對小辭,絕對是一片真心。”

徐暮終於意識到了阿婆坐在這兒不是單單為了等梁辭洗澡出來找她說話,捏了捏脹痛的太陽穴,豎起手指發誓:“阿婆放心,我要是對梁辭不好,我爸媽和梁辭爸媽都不會放過我的,等她放假,我們也常回家去看您。”

“呸呸呸,今天不興說不吉利的話。你們的爸媽都會保佑你們順順利利。”阿婆雙手合十對著門外拜了拜。

怪不得梁辭每次動作都這麽熟練,合著這是跟阿婆學的。

等梁辭洗澡出來,阿婆跟著她進去房間,又說了幾句,無非就是結婚了要和徐暮好好過日子之類的話,梁辭一邊點頭應一邊不停地打哈欠。不知道阿婆什麽時候回去睡覺的,她的一頭濕頭發什麽時候吹幹也沒什麽印象,就聽到耳邊一直有徐暮說話的聲音。

“洗了頭發不早點吹幹,以後等你老了有得你難受。”

這句話聽來真耳熟,是她之前說給徐暮聽的吧。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每次洗頭發都不著急吹幹,還得她三催四請的。

徐暮背靠在床頭,手裏拿著兩本結婚證反反覆覆地看,又再看看裏側一點點快挪到床尾縮成一團睡覺的梁辭,心裏滿足得不得了。

梁辭感覺好像在睡夢中被人抓了起來,嚇得一個激靈。

也把徐暮嚇了一大跳。

但很快她又繼續沈沈睡著,徐暮一動不動的,悄悄地松了一口氣,想捏捏她的臉又怕把人給驚醒,最後還是一點點、慢慢地抱起她給挪回到了正常睡覺的位置。

摟著她在懷裏時,徐暮嘟囔道:“都不知道你在學校怎麽睡覺,就那點床寬,還好睡的不是上鋪,不然摔下來有得你疼的。”

“算了,反正以後你住在家裏,也不怕沒地方給你轉著睡。”

夢裏有只蚊子在她耳邊嗡嗡嗡地吵得很,梁辭不耐煩地兩只手捂住了耳朵,然後一個翻身就又脫離了徐暮。

徐暮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懷抱,再看看她的後腦勺,懷疑地問了句:“梁辭,你是不是沒睡著?”

然而他沒等來她的回答,甚至她還一只手在四處摸索,直到摸到了他枕著的枕頭,楞是給抱住了一端,才安分了下來。這回他確認她是真的睡著了,這個磨人的睡覺習慣,他非得給她掰正過來不可!

她睡得早起得也早,一醒來就對他動手動腳地作亂,在他忍無可忍睜開眼睛時,她又給翻回到貼墻的位置假裝還沒睡夠。

梁辭豎著耳朵聽身後的動靜,確認徐暮是起身下床了,她莫名松了一口氣,正攤開四肢仰躺在床上,徐暮去而覆返,直接按住她壓了下來。

剛剛拿來的安全套還放在枕頭邊上,她一下子就感受到山雨欲來的危險。

“你起來!太重了壓疼我的手了!”梁辭剛開始還能理直氣壯地說話。

後面聲音就弱了下去,本著能屈能伸的原則,可憐兮兮地道:“我昨天沒吃多少,現在都快餓暈過去了。”

徐暮的動作果然停頓了下來,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沒躲過徐暮的眼睛,輕笑了下,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先把昨天結婚該做完的補上,待會我去把早餐給你端進來。”

就算最先是借口說餓,現在經過了一場酣暢淋漓,梁辭是真的快餓暈了。

書本理論誠不欺她,不應該在早上招惹徐暮的。

趴在床上動一根手指頭都嫌累,有氣無力道:“你快去給我拿吃的。”

“嗯,我拎水進來給你洗漱。”徐暮親了親她泛著粉色的臉頰,被梁辭氣惱地錘了一拳。

輕飄飄的,一點力氣都無,徐暮沒再逗她,給她掩好了被子,起身穿衣服出去。

徐暮端著一臉盆的溫水回房裏,又拿了早餐回屋裏,大家都心知肚明,默契地沒有喊梁辭出來吃飯。

這邊的酒席結束,阿公阿婆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去了。

他們來的時候大包小包地帶了不少東西,大多都是要留著給梁辭和徐暮在京城吃的,等到要走的時候,就是兩套換洗的衣服,還有出去買的些京城的特產,總要帶點回去給家裏別的親戚朋友。

阿婆和阿公在客廳沙發前盯著墻上的照片看了又看,徐暮剛從房間裏出來,就把他給叫住了,“小徐,這些照片還能不能再洗幾張出來?我帶回去也掛家裏墻上。”

“有的,還有辦喜酒當天拍的照片,我這兩天都洗好了給您帶回去。”

徐暮走過來一起看,給他們介紹道:“這張是在公司拍的,剩下的都是在梁辭學校拍的。”

“在學校拍的更好看。”阿婆高興地上手摩挲了下,叮囑道:“記得讓相館的師傅給過塑好,能保存得久一些。”

梁明光走進來後也道:“也給我洗一份,不用大份的,可以裝進相冊裏就行。”

於是他們回去時帶的禮物就多了一份。

辦完喜酒後第一天下午,梁辭終於緩過了勁,顧不上去收結婚時收到的禮金和禮物,帶著家裏人去逛商場。除了她哥,家裏人都另外給了她嫁妝。她要是直接還回去他們肯定不收,就想著給他們買些用得著的東西帶回去。

但是逛完一圈下來,梁辭都被大堂嫂和自己親嫂子一人挽住一條胳膊,她想付錢給買了都沒機會,只能給徐暮瘋狂使眼色。

第二天大家都一致決定去逛園林,足足走了一天,小侄女還意猶未盡,聽大人們說明天就要坐火車回家了,她就跑去抱住梁辭的大腿,“我留在小姑丈家裏陪姑姑!”

大堂嫂拍了下她小屁股,好笑道:“小姑姑開學了還要去上學,不用你陪。”

小身板扭啊扭,撅著嘴不說話。

不止小侄女舍不得,梁辭也舍不得家裏人這麽快就回去,她都沒能帶他們好好逛逛。尤其是阿公阿婆,不知道他們以後什麽時候還能再來京城一趟。

“不留了。”阿婆擺擺手道:“出來一趟長夠見識了,家裏還有不少事等著我回去,你和小徐過年了再回家去,還有小徐他哥,都一起來。”

他們出來得也夠久了,尤其是她哥和叔叔嬸嬸,都是單位裏工作的,請這麽多天假不容易。

梁辭心裏有數,但是心裏還是舍不得。

尤其是當天送家裏人去坐火車時,悄悄地抹了又抹眼淚。

“我和梁辭準備了些東西......”

梁明光聽到徐暮說這句話時嘴角禁不住抽搐了下,每次徐暮說“準備一些”,都不可能是只有“一些”。

果然,等徐暮把東西從後備箱裏搬出來時,大家楞楞地看向梁辭,每個人都是準備了不同的東西,但是給買的東西都不便宜。

小侄女看著自己跟前的透明大盒子,與裏面的洋娃娃們大眼瞪小眼,很快就驚喜地仰頭去看徐暮:“小姑丈,是給我的嗎?”小身板已經挪過去抱住了盒子。

他們在商場看過這套精致的洋娃娃,實在是太漂亮了,當時小侄女直勾勾地盯著看。小孩子被教得太懂事,阿爸阿媽耐心地給她說這套娃娃太貴了,等回去了給她買套小的,所以她也就沒鬧著一定要,但離開那家店的時候,她還回頭看了又看。

大堂嫂覺得太貴了正想讓梁辭拿回去退掉,梁辭立刻道:“商場裏的東西賣了就不退了,小票我也扔了!”

伯母氣得戳了戳她腦門,“有錢也不是這麽花的!”

梁明光看了眼江小秋收到的新相機,再看看站在梁辭旁邊一聲不吭的徐暮,心想著:伯母光說梁辭有什麽用,徐暮總自作主張地給準備東西也不是一次兩次,每次說他都說“好好好,是是是”,下次還是明知故犯,來一句“買都買了”,誰還能怎麽地他?

他們人多東西也多,好不容易都上了車去,梁辭都沒來得及說上話,火車就開始發動了,只能一邊跟著跑一邊揮手。

直到看不見了,轉頭就撲進徐暮的懷裏抹眼淚。

張青看了眼不遠處緊緊摟在一起的倆人,一會兒仰頭看看上方的指示牌,一會兒低頭看看自己的新皮鞋,尷尬且無措,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先開公司的那輛車回去,還是得等等老板,好歹也得給老板說一聲先......

梁辭在家蔫了兩天,徐暮也就在家多待了兩天。公司裏需要他簽字的就讓張青給帶過來,沒什麽大事情就先給放到一邊。

接到家裏報平安的電話後,梁辭才恢覆了精氣神。

客廳裏的東西再不好好收拾,後面就該亂起來了。

徐暮和梁辭對了足足一個下午,才把所有收到的和記下來給對全。

“公司員工湊錢給的紅包,都是以部門名義給的,下個月我從我的賬戶給他們發部門的獎金。”徐暮道,然後順手在後面標註出來。

看著看著,他就看到了個特別的。

單子上只寫了個程字,紅包上寫了“祝梁辭、徐暮百年好合”,落款只有個“程”字。他的合作夥伴裏沒有姓程的,梁辭邀請的同學朋友、老師裏也沒有姓程的。如果都沒在他們邀請的名單裏,那麽也就只有那一個人了。

梁辭似乎是還沒有發現,徐暮把這個紅包單獨抽了出來,放到了她面前。

“這個有什麽問題?”梁辭看了眼厚度,問:“給得太多了,不好收?”

“你看下紅包上的字。”

梁辭嘟囔了句“你自己看就好了啊”,把紅包的另一面翻過來,一下子就楞住了,明白了為什麽徐暮讓她自己看。

四年過去,程錚的字體少了些淩厲和張揚,棱角還有,只是顯得沒那麽尖銳了。

裏面足足裝了兩千塊錢。

“先收著,等以後他結婚了,咱們再給回去。”梁辭把這份禮金和祁琦她們給的放到了一起。

過了一會兒,梁辭腦袋湊到徐暮跟前,捧起他的臉看了又看,“你不會還吃醋吧?”

徐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得意道:“對他有什麽好吃醋的?你也不笨,誰對你更好你心裏沒數?”雖然他也想過,要是他家當初被分到西塘村去就好了,他們一家是養尊處優慣了,但西塘村的人一定不會嫌棄他們,可能他還會和梁辭一起玩耍奔走在水田間、西江邊上......

“下次他回來還願意上門的話,咱們就請他吃一頓,哪怕之前有過些不愉快,怎麽說也是和你認識好多年的朋友。”徐暮捏了捏她的臉,道:“別老想著我吃不吃醋,我還不至於這麽小氣。”

“哼,你說這句話你自己也敢信?”梁辭撇了撇嘴,反正她不信他這個小氣鬼。

再說了,既然知道走得近會引起別人誤會,那就應該少接觸。大家不是沒有新的生活和朋友,不至於因為生活了少了這個人就覺得有什麽遺憾。

最重要的永遠是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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