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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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暮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放好, 眼裏快要落下的兩滴淚快速地被收了回去,屋子裏靜悄悄的,連喵喵和汪汪都在靜靜地看他們的臉色。

低頭一看, 眼前的這個杯子是他買了給梁辭專用的。他現在腦袋空空,一時也想不起來梁辭有沒有喝過,要是喝過的話......突然臉爆紅。

沒辦法, 他只要一害羞, 從脖子往上都是紅的,得好一段時間才能消下去。

梁辭看他不說話, 就覺得自己占了上風,立刻就趁機說他:“你說你, 現在這麽說了, 能得什麽好?就出了一口氣, 要是他家人知道了,還得反過頭來整你。”

說著, 就覺得很有可能會被下黑手, 以前在家的時候就沒少聽人家說, 誰家得罪了當官的會怎麽怎麽樣, 她印象最深的是她高中其他班有一個男同學,被縣裏某個領導的兒子打得腿瘸了, 打人的一點事沒有, 還照樣繼續考大學。

鐘元新和程錚關系好,那他們兩家關系應該也不差,那鐘家家裏應該也是有點關系的吧。

“你不覺得我剛剛揍他不對?”

梁辭搖頭, “要換成我是你, 我和我哥得把他踹西江裏。他爸媽害了你爸媽, 就算他不知情, 他這麽多年也得了好處,被揍就是活該。”

“徐暮,你手裏有沒有證據啊?”

“沒有。你信我不?”

梁辭白了他一眼,“我肯定信你啊,我們是朋友,我和他也就認識,算不上朋友。”

徐暮“嗯”了聲,這回端起來的是他自己的杯子了,問道:“你和他怎麽認識的?”

“就前未婚夫和他是朋友,他在學校找過我。”

徐暮喝茶的動作一頓,把被子放了回去,動作太大,茶水撒了一些出來。“和你訂婚的是程錚?”

“啊,你也認識啊?”這個世界是不是太小了點,哪哪都是認識的人。

徐暮沒好氣地“哼”了下,側過身去不和她說話。以前他家好的時候,程錚父母擠破腦袋想要來搭話,他對程家沒好感是因為看不慣他家一對雙胞胎兒子還搞區別對待。他從小就不喜歡程鈞那個假病秧子,整天賣可憐欺負自己弟弟。他也不喜歡程錚,受了委屈也不會說,長大了就是被家裏人擺布的命。

還好梁辭和他家沒關系了,要是倒了大黴嫁進去了還不得被欺負死。

“你哼什麽哼,莫名其妙!”梁辭也“哼”了聲,抱起汪汪和喵喵,差點就直不起身來,“你們再胖一點,我就抱不動了。”

重量是還好,但是架不住它們被抱在懷裏了還鬧騰,可太難控制住了。

梁辭看了看還在兀自鬧別扭的人,真想一走了之,但還是忍不住擔心,問道:“你沒證據,那人家也不認,你怎麽辦?”

剛剛徐暮還說到他家的家產呢,難道就這麽白白便宜了那些害人的壞人?

雖然不是她的錢,但她光是想想都覺得抓心撓肺地難受。憑什麽徐暮在外面吃了這麽多苦,那些人還能好好地過日子,徐暮擺小攤做到今天這個地步,也很不容易啊。

“鐘惟學當年寫了舉報信說我爸媽寫了□□的書籍,舉報信是我爸媽花了錢找人拿出來的。我回京城後拿信去舉報他,被扣下後就沒了,我沒想到他家裏有公安的關系。”

也是他剛回來的時候蠢,也沒想到先拿去覆印個幾份,公安、研究院都給送出去才穩妥。

都是吃了大苦頭才曉事。

“所以那時候他們沒發現你?”那不應該啊,有公安的關系,應該很容易就查到了。

“嗯,我是偷偷去舉報的,沒人發現,他們可能以為是仇家。”

頓了頓,“我戶口上的名字不叫徐暮。以前上戶口的時候出了點問題,家裏就一直沒改過來。”

梁辭好奇:“不是叫徐暮,那是叫什麽?”

徐暮惱羞成怒道:“你今天是吃了問號嗎,這麽多問題。”

梁辭把喵喵和汪汪放下,沖他揮了揮拳頭:不好好說話,揍你信不信?!

肯定不是什麽好聽的名字,不然他早就說了。哼,哪天被她知道了,肯定好好嘲笑他。

“那你說的,鐘……就他爸在外面養了人,是不是真的?”

“我不確定。”

梁辭瞪大了雙眼,聲音跟著提高,“你不確定?你不確定還說得那麽信誓旦旦的?!”

徐暮一臉坦然,“我也沒說一定是真的啊,我就是最近才打聽到的消息,反正也沒空去證實是不是真的,幹脆讓他自己去證實好了。就算沒證實,這件事情我也敢肯定十有八九是真的。”

梁辭不信他,“怎麽可能會是真的,他舅幫著他爸給外面的女人孩子辦戶口?他舅是腦子有病才會這麽做吧。”

“這有什麽奇怪的,為了錢,什麽事情做不出來?他們家以前可沒現在這麽闊氣,時間久了,還真的以為是自己家祖傳的家產不成?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讓他們先狗咬狗去,不給他們剝一層皮我就不信徐了。”

梁辭認真道:“不管怎麽樣,總之你先保護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當然不晚。”

徐暮一算,從最後一個家人離他而去,也快有了十年了。是晚了點,但是永遠不會遲。

遇著這麽糟心的事情,連家裏的喵喵和汪汪都安分了不少。

柳笛柳簫架著鐘元新從側門出去,鐘元新還想著跑回來找徐暮理論,被他們兩個給攔著。路過的鄰居看見他們這個架勢,有人就過來勸架。

柳簫立刻就解釋道:“大爺大媽不用管,這個人不來買東西就算了,非要來我們老板家裏鬧事,這不就是想把他給送走,也不知道他發的什麽瘋。”

這附近的人大多都在徐暮家裏買過衣服,而且徐暮現在家在這邊,也算是這邊的自己人了,一聽柳簫解釋了緣由,就反過來指責鐘元新不對,不該去人家店裏鬧事情。

柳迪看見人散得差不多了,猛地一推鐘元新,把他推了個踉蹌。“你爸和你那個二媽的消息是我去打聽的,你有空就去看看自己家的熱鬧,少來我們老大家裏鬧事。你那便宜弟弟和你長得還挺像,偷了別人家那麽多東西回去,以後你爸是留給你還是留給你弟?”

“哥,你和他說那個廢話做什麽,他愛查不查,下次直接咱們把人給捅到他爸單位,再帶去他們家,他們家裏人不認,問問看別人是不是長得一模一樣。”

鐘元新失魂落魄地離開,完全沒能把這麽多消息給消化下去。

如果他父母真的是這種人......不,他母親根本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但是徐暮說到的偷了他們的家產,鐘元新這會兒也開始懷疑起自己家是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個好條件了呢?

在那十年裏,他們家沒受到任何影響,反而是好幾家住得近的都被查出了問題,然後相繼搬走。他家從不愁吃喝到換房子、家裏一點點地變成他印象中的徐家的樣子。

他母親半輩子都是在家裏打轉,根本就沒出去工作過,家裏只有父親的工作來維持開支。爺爺在的時候就是普通人家,根本就沒有什麽祖產可以留給他們的,單單是靠在研究院的工作,能維持得了這些好日子?

還有舅舅家,大舅家裏還是普通人的生活,一大家子擠在大雜院裏。而二舅三年前就搬進了四合院裏,更不可能是外公外婆留下來的東西扶持了。

越是往下想,就覺得心驚。鐘元新已經開始相信徐暮說的那些話了。但是為什麽,他就從來沒有覺得不對勁過?

回到家裏,陳媛又給嚇到了,“怎麽又添了一道傷,到底是哪個天殺的就專門盯上我們家了,不行,得叫你二舅好好去查查看!”

這個時候,鐘元新也想到了很可能前面兩次被揍並不是莫名其妙,而是被徐暮揍的。

看著自己面前滿臉著急的母親,鐘元新又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懷疑,在他的印象裏,他父親和母親與徐伯伯徐伯母都是來往甚密的好友,他母親經常說徐伯母是個好人,沒有因為她沒文化就看不起她。

怔楞之間,鐘惟學也下班回來了,看見鐘元新這個樣子就皺眉,沈下了臉,“你又去惹了什麽麻煩,和你說的這段時間待在家裏好好養傷沒聽進去?下個月和甜甜訂婚你這個樣子怎麽出去見人?”

鐘元新定定地看著他,突然道:“我今天去找徐暮了,被他踹了出來。讓我回來問父親您,徐伯伯徐伯母他們的地址。”

鐘惟學楞了下,很快就反應過來,氣道:“我都十幾年沒見過他們家的人,上哪兒知道他們現在住的地址?”

“徐暮說,讓你去和他爸媽哥哥吃飯......”

鐘惟學的臉色突變,直接打斷了鐘元新的話,“沒個地址怎麽去,十幾年沒見了,沒什麽感情了就算了,人家不想和我們打交道了你以後就不要再去找了。”

說完,氣沖沖地往右邊走。剛剛被鐘惟學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到的陳媛提醒道:“你往那邊去做什麽?要給你先弄點吃的墊肚子不?”

鐘惟學的腳步一頓,停了下來,發現自己是往左邊的廚房和餐廳走,而書房是在另一邊。緩了緩,慢條斯理道:“是有些餓了,你給煮完清湯面送到我的書房來。”

鐘元新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陷入沈思。

晚上鐘惟學問他去找徐暮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時,鐘元新搖了搖頭,“沒別的事情了。太多年沒見了,沒什麽好聊的了。”

這個時候,外面院子也有了動靜,是鐘婧如騎車回來了,在外面洗手進來後就跟鐘惟學道:“爸,咱們家什麽時候買車啊?我已經考好駕照了,還是早點買吧,出門方便多了。”

“行,這個周末我休息就帶你們去看看車。預定也要不少時間,咱們先看著。”

陳媛讓家裏的阿姨給鐘婧如拿了副幹凈的碗筷,然後道:“隔壁家的買的七萬多一輛,咱們家買那樣的就差不多了吧。”

鐘惟學點頭,“嗯,買款便宜的就行,買車是為了出行方便,牌子不牌子的不重要。”

可就算是七萬多的車子,難道就不貴了嗎?他爸的工資撐死了也就三、四百一個月吧,他們家哪來的那麽多錢?

裝作關心地問道:“家裏錢夠嗎?”

陳媛點頭,“夠啊,用不著你擔心,你們好好工作就行,咱們家這些年也存了些錢。”說完,和鐘惟學兩人對了個眼神,對於錢的由來都是三緘其口。

而鐘元新卻是心涼了大半截。晚飯吃得沒胃口,扒拉幾口就回房間去了,家裏人都以為他是身上不舒服才沒胃口。

第二天一大早,鐘元新借口說出去找栗甜甜,這才得出了門。

因為臉上的上,他帶著帽子,家裏人也沒覺得奇怪。轉了幾趟車,才到了紡織學院的職工家屬院,避開人群聚集的地方,轉了幾圈才找到四號樓。

沒著急上門去一探究竟,而是找了大樹底下走象棋的大爺們打聽,“咱們這兒家屬院有沒有空房子租出去啊?我上班地點在這兒,想就近租一個。”

一位大爺擡頭看了他一眼,一臉的傷,看著不像是安分的,再看看身上穿的,像整天出去歌舞廳混的,第一印象沒落得好,不耐煩道:“沒有,你換個地方去問吧。”

鐘元新沒死心,“租金好商量,我就是圖個上下班方便。”

這個樣子能是什麽正經上班的,大爺沒好氣道:“這誰家不都擠著房子住,誰家有空房子租給你,真是沒個眼力見兒,一邊去。”

想套近乎沒套著,鐘元新也覺得自己今天這個開局不太順。找了個能看到407那家的地方坐著,他就不信蹲不到人出來。

這邊的大爺看見他就坐在那兒像打坐,悄聲說他就是個神經病,得回家提醒家裏人註意著點,就怕是人販子,專門過來偷小孩的。

除了中午出去吃了頓飯,鐘元新幾乎在這裏等了一天,也沒見那家開門。好不容易那幫大爺不在那兒盯著他了,鐘元新就跑上樓去看。

怪不得,人家門口上著鎖,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鐘元新又不願意就這麽帶著一肚子疑問離開,晚飯就是買了幾個包子啃著吃,繼續留下來守著。

直到晚上八點多,才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一手牽著一個六歲左右的孩子回來,兩個孩子差不多大個頭,很可能就是雙胞胎。鐘元新壓了壓帽子,直接沖他們那邊走去,低著頭,但是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個男孩兒。

心裏又氣又悲,還真的和他小時候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回到家裏,依然還有一團火在心裏熊熊燃燒著,所以,他在外人看來堪稱模範的父親,背叛了這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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