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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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國之前參加那場葬禮，至始至終都沒能鼓起勇氣再來到這邊。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格外的想念墓碑上的這個女人。
“你還是這麽年輕啊……”簡樂看著墓碑上楊妍書的照片，那是為數不多她露出真正的笑容的抓拍，現在看來格外的美好。
墓碑周圍並沒有雜草亂生，看來楊淩書始終惦記著這個妹妹，定期派人打掃。
“你可真幸福阿，舅舅這麽多年還是把你當做小女孩一樣來寵，什麽都給你留最好的，甚至連我這個女兒也跟著沾了光。”
簡樂把路上買的白玫瑰放在楊妍書的墓前，看著照片上那個動人的笑容，心裏的煩躁不知不覺已經散去，只剩下一片寂靜。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都沒有來看你，你會不會生氣？”
簡樂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雙手抱住腿，露出半張臉看著墓碑。
“我是不是又搞笑了？你怎麽會在乎我的感受？不過你那麽嘴硬心軟，就算在乎了也不會跟我說的對不對？”
“現在沒有人喲，我可不可以跟你說說心裏話，以前你都躲著我不聽我講的，現在終於有機會了，只是你會不會□□靜了？沒關系，你只要這麽笑著就好，活著的時候沒能這麽笑著，現在在這裏就保持這個笑容吧，好像只要笑了心情也會神奇的變得好起來。”
簡樂說完自己也扯出一個笑容，眼眶已經通紅的她無論怎麽樣也無法自然的像照片中的楊妍書那樣笑。
“我是不是錯了？不應該去看她的？也不應該去管她們的閑事？只是每次我看到簡雲彩都會想到剛剛知道你不要我的時候我的心情，明明你一直都沒要過我，沒有給我我想要的擁抱鼓勵，可是那一次，是真正的拋棄我了呀。”
“那一整天我都在哭，明明是想忍著的，可是怎麽忍也忍不了，就想著，你怎麽能這樣完全的拋棄我呢？明明連一個擁抱都還沒有給我，為什麽就這麽狠心？”
“我又好恨自己，不夠死皮賴臉，害怕受傷所以不敢表達，如果我像別的小孩一樣，一直纏著你，那你是不是就會開心一點，就會不那麽寂寞，就可以多陪伴我些時間。”
“你不知道，哪怕你不不跟我說話，可是只要你還在，對我而言就是最堅實的後盾，讓我可以毫無顧慮的做任何事，可是你就這樣走了，讓我一個人沒有安全感，縮手縮腳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竟然會去接近那個女人，那個破壞了我們生活的女人，可笑的是，我竟然從她那裏得到了一個屬於母親的愛的表達，我好惡心這樣的自己，卻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跑去找她，哪怕只是不說話，她的存在就能讓我安心，可是今天她提起了那個讓你痛不欲生的男人，我才猛的意識到，阿，原來她是那個人啊，那個傷害了你的人。”
簡樂不顧不斷流下的淚水，跪著向前，擁抱住楊妍書的墓碑，無言的痛哭著。
“媽媽……你告訴我該怎麽做，好不好？”
天色不知在何時已經發黑，墓場空無一人只有一座又一座孤獨的墓碑，簡樂縮成一團痛哭的身影淹沒在一片又一片雲中。
天空不時傳來一聲鳥清脆卻又悲涼的聲音。
與此同時，只聽見小的不能更小的聲音。
“媽媽，我想你了。”
☆、天使
“老簡，這幾天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不如我們就告訴雲彩吧，之前是我太自私了，自己害怕面對她，卻忘了那孩子早晚得知道，早知道總比晚知道的好。”
劉含閉著眼睛，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簡正安詫異的望著她，之前打死也要隱瞞住的事情，忽然之間，怎麽就想開了呢？
“你……想好了？”
劉含無言的點點頭。
她不敢也不想告訴簡正安，想通這一切都是因為簡樂，今天那個孩子離開的背影，讓她想到，她從來沒有站在孩子的立場上去想這件事情，她以為的好，只是對於她而言，如果可以的話，雲彩一定不會想就這麽被瞞在鼓裏。
“告訴她也好……遲早要知道的事情。”
簡正安迷茫的看著病床上的劉含，這些天他極力去忘記劉含身體已經不行這件事，潛意識裏他還是騙著自己劉含只是生了場嚴重的病，在醫院住上幾天，就能康覆。
而現在，要告訴簡雲彩這件事讓他忽然醒悟過來，病床上這個陪伴他度過了將近半輩子的女人，才剛剛成為他的妻子不久的女人，馬上就要離開人世了。
從此這個世界就只有他自己了，她狠心的要拋棄他了。
簡正安卻沒有想象中的焦躁，他很平靜，他清楚，她不會一個人離開，這個世界也不會只剩下他一個人。
“明天早上吧，你把雲彩叫過來，我怕再往後拖，我就更沒有那個勇氣，況且你也知道我的這個身體，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不行了。”
劉含苦笑著睜開眼睛，眼裏的淚花閃爍。
“你別亂說了，一會兒我就給她打電話，你……想想怎麽跟她說吧。”
“你個老頭，可不能讓我一個人說這個事情，就你心眼多，害怕面對你寶貝女兒傷心就讓我來？你也得在場！”
劉含說的激動，不禁的咳咳咳嗽起來，簡正安嚇得立馬顫顫巍巍的跑過去。
“你著什麽急？我哪兒會讓你一個人面對，肯定在你身邊阿，你這個老太婆！”
簡正安遞了杯水給劉含，看著她的眼睛，默默的在心裏想。
無論什麽都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哪怕是死。
裴晨拿著冰袋按摩著簡樂紅腫的雙眼，心裏心疼的不得了。
裴晨接到簡樂電話立馬趕去了墓場，看到的第一眼就讓他心猛的顫了一下。
簡樂像個無助的小孩兒一般抱住楊妍書的墓碑，背影好像被全世界遺棄，絕望的讓人窒息。
“是不是我做的不夠好？我太過在乎你了，所以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不懂得直接說出來自己的感受，但我絕對不是不在意你，只是……”裴晨陷入無盡的自責，他想起簡樂的那個背影，始終覺得是自己沒有給她帶來她所想要的，才會讓她那麽孤單那麽絕望的跑到母親的墓碑前痛哭。
他有時候想要說些情話，說些諾言，想要表現出自己強烈的占有欲，可是，他更害怕，害怕這些諾言情話有一天變成了利劍穿透兩個人的心，不管是動人的情話還是感動的諾言，嘴巴上下一合就能說出來，比起一味的說，他更想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對簡樂的愛。
簡樂皺著眉頭，忍不住的流出淚水，顫抖的撫摸著裴晨的臉：“不會的，怎麽會呢？我怎麽會不明白呢，不是你，這不是你的問題，裴晨，我懂的，你對我的好，對我的在乎，我都懂的，只是我太難過了，我覺得自己背叛了媽媽，我竟然去同情劉含，同情簡雲彩，我告訴自己要恨，要做個壞人去冷眼旁觀甚至看笑話，可是我做不到，無論多少次我這樣警告自己，我都做不到！”
裴晨一把把簡樂抱在懷裏，溫柔的撫摸著她：“你從來都不是壞人，你只是個簡簡單單的小孩，不要這麽說自己，你沒有背叛你的媽媽，也沒有令任何人失望，不管是劉含還是簡雲彩，你沒有虧欠她們任何，她們對你而言只是人生路上的一個匆匆過客，只要按著你的內心去做，永遠都不算背叛任何人，你的媽媽也希望你是快快樂樂的簡樂，知道嗎？”
簡樂在裴晨的懷裏痛哭流涕，不停的點頭。
“哭吧，好好哭吧，不需要任何理由，不用找任何借口，就這麽哭，想哭就哭。我在這裏，無論什麽時候，我都在這裏陪著你。”
裴晨像是哄一個小孩一樣輕輕的拍著簡樂的背，用他最溫柔的語氣安慰著她。
漫長的時間過去，簡樂終於停止了哭泣，她偷偷的用裴晨的衣服領子擦幹了眼淚鼻涕，卻不好意思直起頭來。
“我……剛才是不是太矯情了？”簡樂睜著紅腫的雙眼，少見的不好意思。
裴晨無奈的笑了出來，繼續拿著冰袋在簡樂的眼睛上按摩著：“恩，大矯情鬼。”
“真的嗎？”簡樂閉著眼睛享受著裴晨的按摩，卻拽住了裴晨的衣服袖子，偷偷的威脅。
“真的……才怪，你只是太累了，壓抑太久了。”裴晨望著窗外，淡淡的說著。
“是啊，或許真的是太累了。”
“裴晨？”
“恩？”
“有你真好。”
“恩。”
簡樂好像哭累了，竟然不知不覺的就在裴晨懷裏睡著了。
裴晨低頭看著睡熟的簡樂，輕輕的捏了一下她高挺的鼻子，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裏意外的得到了平靜。
什麽時候，竟然連聽到簡樂的呼吸聲都讓他覺得莫名的心安。
裴晨溫柔地把簡樂抱到床上，換了條冷水毛巾敷在簡樂哭腫的眼睛上面。
簡樂單純的睡顏讓裴晨忘記了所有的煩心事，一心一意的坐在床邊，就這樣靜靜的望著。
房間的表滴滴答答的響著，過了許久，裴晨低頭輕輕的在簡樂嘴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晚安，我的天使。”
裴晨小心的推開裴小乖的房間門，聽見不大不小的呼嚕聲，這孩子年紀小小呼吸聲就這麽大，真是隨她爸爸。
裴小乖的房間布置的很是精致，簡樂搬進來之後，兩個人就一起去買了各種有用沒用的玩具以及各種裴晨搞不懂的東西。
裴晨走到書桌上，看到裴小乖桌子上的一個小紙條。
“我希望爺爺奶奶二叔簡簡小乖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裴晨不禁笑了出來，看著熟睡的裴小乖，心裏默默道：
還真是我的孩子，原來我們的願望一樣呢。
裴晨走過去替裴小乖重新擺放了枕頭，她的打呼聲才漸漸的平靜下來。
裴小乖晚上睡覺像每個小孩子一樣都特別愛踢被子，他和簡樂都無數次起床替她蓋被子。
果然這會兒，裴小乖就嘴裏嘟囔著些什麽，翻了個身，順事就踢遠了被子。
“你這孩子阿，現在這麽瀟灑，生病難受的還是你。”
裴晨無奈的拿起被子蓋在了裴小乖的身上，細心的窩好角落。
“晚安，我的小天使。”
裴晨靜悄悄的離開裴小乖的房間，並沒有回臥室，而是倒了杯咖啡去了書房。
接到簡樂電話的時候正在商談一件重要的事，當然立馬就不顧所有把事情丟給姜天，這些天事情太多，今晚必須趕出來一個文件。
“天使們都要睡覺，只剩下苦工一個人默默地工作。”
裴晨喝了口咖啡，打了個呵欠專註的打字。
簡雲彩晚上下班以後回到家，迎接她的是熟悉的黑暗。
劉含不在家也就算了，簡正安竟然也是不著家，也對，兩個人那麽恩愛，誰也離不開誰，肯定是一起找了個美人的地方，不知道幾度蜜月了。
正在換衣服的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喲，爸您還記得您有一閨女呢！還知道打個電話！” 簡雲彩接起電話就立馬調侃。
“你明天早上先不要上班，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在家等我電話。”
“什麽事？不能現在說嗎？”簡雲彩心裏忽然開始不安，總覺得簡正安是有什麽大事瞞著她。
“明天再說吧，你早點睡。”簡正安說完便掛了電話。
簡雲彩望著電話不知所措。
☆、坦白
簡雲彩不知不覺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濕，跟在簡正安身後總覺得隨時都可能暈過去。
沒錯，她在害怕，怕的讓她的腿都止不住的顫抖，怕的她根本就不敢開口問簡正安，為什麽要帶她來醫院。
簡雲彩不好的預感從昨晚就一直存在，平常躺在床上就能入睡的她昨晚竟然會翻來覆去睡不著。
仔細算起來，她已經很多天沒有見過劉含了。
上次打電話也並沒有察覺出來有任何的不對。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帶她來醫院？為什麽她會止不住的顫抖？
簡雲彩想轉身離開，卻發覺自己連轉身的力氣都沒有。
簡正安一直沒有說話的在前面帶著路，他不知道怎麽去面對後面的女兒，不知道一會兒要怎麽跟她說那個殘忍的消息，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住這個打擊。
簡正安這幾天忙著劉含和公司的事，頭發花白的他也一直沒有時間去處理，簡雲彩從後面看，才察覺，原來一直依靠著的爸爸已經變得如此蒼老。
簡正安並沒有察覺到簡雲彩的變化，一定程度上，他害怕被察覺。
“就是這了，進去吧。”簡正安在病房門口停住，指了指裏面。
“爸……”開口的時候簡雲彩才發覺自己的聲音竟然變得沙啞。
“是誰生病了嗎？是我認識的嗎？”簡雲彩雖然心裏已經察覺出來是誰可，是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顫抖的開口詢問。
“進去吧……”簡正安不忍心再多說，低下頭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簡雲彩想忍住淚水可是無論如何也忍不住，她不斷的用力咬著蒼白的嘴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快速的擦幹眼淚，握緊了拳頭，走進了病房。
一定不是她想象的那樣，一定不是……
然而，生活總是把人逼到絕望處，你想象的好的事情可能不會發生，糟糕的事情卻是接二連三。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色，白色的燈光白色的窗簾白色的背景白色的病床。
以及蒼白無力卻又笑的格外動人的劉含。
簡雲彩站在原地，越發用力的咬著嘴唇也止不住不斷噴湧而出的淚水。
簡雲彩顫抖的著嘴唇，幾次想要發聲都發不出來，最後只能輕輕的叫了一聲：“……媽”
“恩。”劉含站在病房的中央，雖然嘴邊一直掛著寵溺的笑容，卻還是忍不住的哭出來，她不舍的望著簡雲彩，說不出來任何安慰的話。
“媽……”
“媽……”
“媽！”
簡雲彩輕輕的叫著，最後實在忍不住的崩潰的大叫出來。
劉含不忍的望著簡雲彩，顫抖的伸出雙手，想要過去抱住她的寶貝女兒，身體卻止不住的發軟，險些摔倒，但是她咬著牙強忍住，張開懷抱走向簡雲彩。
簡雲彩看著這一切，心裏越加難受，再也受不了的飛奔過去投入劉含的懷抱。
簡正安扭過頭偷偷的擦了眼淚，作為一個男人，他必須在這個時刻堅強起來，成為他們娘倆的支柱。
簡雲彩在劉含的懷裏痛哭著，劉含無言的拍著她的肩膀安慰著，自己卻也是滿臉淚水。
“雲彩，坐著吧，你媽她站不了太久。”
簡正安走過去撫摸著簡雲彩的頭。
“我沒事，好久沒有這麽抱我們家雲彩了。”
劉含皺著眉頭寵溺的笑著看著簡雲彩，久久舍不得松開懷抱。
“媽……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媽你怎麽了？你是不是要離開我了？我好害怕！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一定不會的！”
簡雲彩窩在劉含的懷裏，低聲哭泣著。
她不是沒有猜測過劉含有事瞞著她，也曾有過不好的想法，但一貫抱有僥幸想法的她一直一直逃避著這個問題。
她以為媽媽是不會消失的。
無論她什麽時候伸手，媽媽都會給她一個溫暖的懷抱。
可是劉含止不住的顫抖，蒼白的臉孔，這一切一切都讓簡雲彩意識到。
原來媽媽不能一直陪在她身邊。
原來有一天她要自己的生活。
這對她來說，太過殘忍了。
長久時間沒有站著的劉含終於堅持不了，簡正安快速的把她扶到了病床上。
“什麽時候的事？”簡雲彩還是流著淚，小聲的詢問。
“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你媽就這麽一直瞞著。”簡正安拿著毛巾擦著劉含臉上的淚水和汗水。
“為什麽？”簡雲彩痛哭的問著劉含：“你不想要我了嗎？我做錯事令你失望了嗎？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劉含激動的不停咳嗽，掙紮著說：“我……我哪裏會不要你？”
“別怪你媽了，她也很難過，一直想瞞著你，只是……”
“還有……多久？”簡雲彩咬著牙，含淚看著劉含。
“不到一個月……”簡正安走過去抱住發抖的簡雲彩，無言的安慰著。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為什麽不讓我多陪陪你？為什麽要對我這樣？”
簡雲彩不敢去看劉含，她害怕看一眼就少一眼。
“是媽媽太自私了對不對？我也知道，咳咳！我也知道我自私，可我就是害怕你像今天這麽難過阿，我不忍心看到啊！你懂不懂你哭的時候媽媽心裏有多痛！”
“我知道！可是我想陪在你身邊，我不是小孩！”
簡雲彩啞著嗓子，一想到一個月之後她就再也看不到病床上躺著的這個她最親最愛的女人，心裏就一陣陣痛。
“放心……媽媽會為了你多活幾天的，哪怕是一天，我都會咬牙堅持下去的！”
劉含伸出手想要為簡雲彩擦幹眼淚。
簡雲彩卻趴在病床上抱住劉含狠狠地繼續哭著。
裏面上映著悲傷的令人哭的悲劇。
簡樂站在門外，手裏提著的是對身體十分有益的桂魚湯。
她已經在門外站了好久。
簡雲彩進去的慌張，大概忘記關門，一家三口又都沈浸在難以言說的悲傷中，自然沒有人發現簡樂的存在。
雖然是個旁觀者，可是簡樂看到痛哭的簡雲彩，明明傷心卻還要露出笑容安慰簡雲彩的劉含，在一旁默默擦眼淚的簡正安。
說心裏沒有觸動那是騙人的。
曾幾何時，她聽說楊妍書去世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敢相信。
可是簡雲彩是幸運的，她有最後的時間去陪伴，而她，只能躲在房間的角落裏一個人默默的哭著。
沒有人會給她一個擁抱，也沒有人會笑著跟她說：“我會為了你而咬牙活著。”
簡樂嘆了一口氣，這裏已經不再需要她，從始至終，她都是一個過客般的存在，存在在別人的家庭中。
走出醫院，簡樂用力的呼吸了新鮮的空氣，緩解剛才所經歷的一切壓抑。
手裏的湯是熬了許久的，就這麽倒掉何止是浪費兩個字就能形容的。
思來想去，簡樂無奈的笑了出來。
裴晨在辦公室裏不停的打著噴嚏，估計是昨晚沒有睡好今天有點感冒，但是為了工作也不敢輕易的吃感冒藥，只能默默的忍著，只是這會兒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
“這個簽完你去訂一份外賣，咱們先填飽肚子再說別的事情。”
裴晨丟掉擦鼻涕用過的紙巾，打了個呵欠對著姜天說。
“是得吃點東西墊一下，這樣搞下去遲早得餓暈。”
“恩。”裴晨點了點頭，看著手裏的文件，卻忍不住皺眉問道：“吃什麽？”
姜天笑了笑，搓著手說：“這麽冷當然得吃點帶湯的。”
話剛說完，裴晨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裴總，有一位簡女士來找您。”
簡女士？
裴晨立馬笑著告訴前臺：“快讓她進來！”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簡樂就提著湯和一些別的在路上買的吃的走了進來。
“裴總是不是餓了？姜秘書也在這裏？正好買的多了，一起吃吧。”
裴晨走過去接過簡樂手裏的東西，心裏那個得意阿！
姜天苦笑的搖搖頭，這麽大一電燈泡要是不夠自覺，就等著裴總找機會好好讓他加班吧。
“不用了，我回去定外賣就行，正好我那邊還有點事，多謝您嘞，下次咱再一起吃。”
簡樂還想再客氣客氣，裴晨就擺了擺手，那意思明顯就是讓姜天哪兒遠去哪兒。
“怎麽想起來這個時候來了？”
姜天一離開，裴晨就環抱住簡樂。
“想著你餓了唄，湯還熱著，我還給你買了你愛吃臘味飯和蒸雞，快吃吧。”
簡樂推開裴晨，從袋子裏把所有吃的拿出來，有條有理的擺在辦公桌上。
“你還別說，我剛想定外賣。這什麽湯？挺香的。”
“那當然，特意給你熬的，裏面可是包含著一片心意。”
簡樂滿嘴跑火車的抵了一雙筷子給裴晨又盛了兩碗湯，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了起來。
“你是不是跟王建斌他們家有合作往來？”
簡樂吃了一口臘味飯，順嘴問道。
“是阿，怎麽了？有交情？”
裴晨喝了一口湯，感嘆著果然還是簡樂好，知道特意給他熬湯來慰問他。
“沒什麽交情，就是聽說人品不太好，我也不喜歡他們家。”
“是嗎？”裴晨放下碗筷，拿起旁邊的一個文件笑著說：“正好我們正在他和林氏之間的選擇發愁呢。”說完，裴晨便塗抹了王氏後面的勾，從新在林氏後面打了個勾。
簡樂低頭喝湯，露出得意的笑容。
☆、選擇
“媽媽，你那邊去一點，我想躺你身邊，放心，我不會像小時候一樣把你擠掉床的。”
簡雲彩脫了衣服，像個小孩一樣慌慌張張的跑到劉含的被窩裏。
劉含寵溺的笑著吃力的往一旁挪了挪，揉著簡雲彩的頭發，像是回到了她還年輕的時候。
“你還知道呀，你這孩子小從小就特別特別皮，在我肚子裏的時候就一直踢我，不信你去問問你爸，那時候我可是天天吐阿。”劉含摟住了簡雲彩，回想著剛為人母時的激動，忐忑，和簡正安兩個人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期盼著孩子早日的到來。
“現在不是好了嗎。”簡雲彩窩在劉含的懷裏，悶著聲音。
“哪裏好了，你阿……”劉含翻了個身輕輕的拍著簡雲彩：“現在還是這樣，有時候我半夜去看你都要幫你蓋被子，早上起來刷牙洗臉都能把洗漱臺弄的哪裏都是水，你上班走了我還得跑去給你收拾，自己洗衣服就忘記收進房間，襪子什麽的回家就亂丟，還挑飯，想想你啊，我就發愁，你這樣我怎麽放心走呢……”
簡雲彩不在吭聲，慢慢的劉含發現自己的病服竟然有涼濕的感覺，懷裏的簡雲彩微微的顫抖著，直到不停的啜泣聲傳入她的耳中，她才意識到，自己懷裏的寶貝女兒不知何時已經開始痛哭流涕。
劉含精神越來越不好疲憊感不斷的襲來，她想開口安慰著這個傻孩子，只是……她費勁了力氣想要開口卻怎麽也張不開，只能一點一點的閉上眼睛陷入深睡。
睡夢中，她回到了剛剛認識簡正安那會兒，違背著自己的良心，和一個有婚之夫陷入了愛河，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介入了別人的婚姻，自私的她有時候半夜被噩夢驚醒都變得惡心自己。
後來懷了簡雲彩，她和簡正安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一個孩子，兩個人每天都是期待著，簡正安不惜放下手上的工作每天開車去買她想吃的東西，不管多遠從不抱怨，忍讓著她莫名其妙的發脾氣。
他們的愛情或許在別人看來不堪自私，對他們而言，卻是生命中最寶貴的救命稻草。
記得那天，她和簡正安第一次同時抱著熟睡著的簡雲彩，眉眼之間竟然能看出來簡正安的影子。
“長得和樂樂小時候真像阿……”簡正安忽然感慨。
劉含楞了一下，體貼的說：“你想她了吧，想她就去……”
簡正安飛快的擺擺手，看著他們懷裏的小嬰兒緩緩說著：“不用了，既然決定了撒手不管，就狠心一點，不要給她希望。”
慢慢地，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不管是簡正安還是簡雲彩，明明都站在她的面前，可是無論她怎麽用力的觸碰他們，怎麽大聲的在他們面前叫，都只是無用功。
絕望的窒息感朝她重重的襲來。
“患者已經陷入深度昏迷中，現在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接受手術，當然成功率很低甚至有可能直接死在手術臺，但如果成功了，患者可以再堅持一個月如果不做手術的話，那麽很遺憾的通知，這兩天就可以準備後事了。希望你們盡快跟患者溝通商量好解決方案，我們也能盡快的做準備。”
簡雲彩皺著眉頭不斷的擡頭看著醫生辦公室屋頂的燈，燈光太過刺眼讓她無論如何也睜不開眼睛，只能緊閉著雙眼防止眼淚肆無忌憚的流出來。
簡正安一瞬間終於無力支撐著他本來就虛弱的身子，勉強扶住了辦公椅緩緩的癱坐在椅子上，兩眼混沌無光的望著醫生。
劉含終於從夢中驚脫而出，醒來的時候，刺眼的白光讓她一瞬間的清醒。
原來只是個夢。
她還有機會感受到最愛的人。
“你們還在阿……真好。”劉含顫抖的拉住簡雲彩和簡正安的雙手，欣慰的笑著流出了眼淚。
簡正安僅僅一個上午就像是老去了幾十年，前幾天還挺著的胸膛不知不覺中已經力不從心的直不起來。他顫抖著嘴唇，靠著旁邊的櫃子來支撐整個身體，用他最大的努力平淡的講述著醫生的方案。
“所以說……”劉含臉上始終帶著笑容：“二選一嗎，一個可能成功只是有著立刻死亡的風險，一個是這幾天你們就要幫我料理後事了嗎？”
簡正安絕望的點點頭。
“可以讓我考慮一會兒嗎？你們兩個是不是還沒有吃飯？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下。”
“媽！”
簡雲彩想要說些什麽，簡正安抓住了激動的她，搖了搖頭，離開了病房。
“你媽她知道怎麽做，我們幫不了她，只能尊重她的決定，知道嗎孩子。走吧，你這半天都沒有吃過飯，你媽她還需要我們，我們得堅持住。”
病房外面，簡正安一臉寵溺的望著簡雲彩，離開時，他扭過頭看了一眼病房，忽然間釋懷的笑了出來。
不管病房裏面的那個人做了什麽決定，病房外面的他都會陪伴著。
劉含吃力的直起身子，小心的避免著手上的針管，平時只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現在竟然要折騰個幾分鐘大汗淋漓的方能完成。
要死了嗎？
是該說聲真好還是真遺憾呢？
背負著罪惡感活了這麽久，終於是個頭了。
可是……
孩子怎麽辦？
就算是為了多看幾眼簡雲彩，哪怕是再痛苦再自私，她也還是想要試著活下去。
醫院的食堂，由於不是飯店基本沒有什麽人過來，偌大的空間裏除了賣菜的阿姨們就只有簡雲彩和簡正安兩個人。
“爸……你說媽會選擇哪一個？她選擇哪一個我都好害怕……”簡雲彩看著眼前的粥個包子，半點食欲都沒有。
簡正安苦笑著說：“你不懂，作為一個母親，她肯定要選擇那條路。”
“哪一個？”簡雲彩擡起頭迷茫的看著對面的父親。
簡正安笑著搖搖頭。
傻孩子，為了你，她怎麽會放棄生的希望，哪怕結果會是死。
簡雲彩扶著簡正安，兩個人緩慢的回到了病房。
“你怎麽自己坐了起來？累了嗎？”
簡正安打眼一看就知道劉含是自己掙紮著靠在了枕頭上，立馬過去關懷的詢問著。
劉含搖了搖頭，說：“你們吃好了嗎？”
簡雲彩走過來拉住劉含的手：“吃了，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們說，做手術之前我想回一趟家，給你和你爸還有樂樂再做最後一頓飯。這不是商量，是要求。”
簡正安忽然間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你的要求我們怎麽會不同意。”
簡雲彩還在擔心劉含的身體能不能支撐得住，只不過簡正安都已經同意，她自然也無話可說。
早在進來病房之前，簡正安就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的交代：“你媽她現在需要我們，所以不要哭也不要傷心，不管她做什麽決定我們都支持，記得，我們什麽都改變不了，能做的就是陪著她，讓她開心，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很難過，孩子，我們早晚有一天會離開你，只不過提前了一點。”
所以此刻的簡雲彩，無論多麽難過多麽想哭，她都警告自己，不能哭，要笑著，要笑著面對她最愛的人。
要笑著……
☆、一起吃飯吧
簡家昔日的熱鬧已經不覆存在，張媽和一些保姆紛紛被簡正安辭退。
記得當時張媽滿臉淚水的望著這個她工作了半輩子的地方，從一個胸膛挺直眼睛含光的中年人變成了一個略顯佝僂眼睛混沌的老年人。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麽多年。
簡樂再次踏入簡家，有一種別樣的感覺，好像是許久不曾回家的少年忽然踏入了被稱為“家”的地方，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心感撲面而來。
甚至在慣性的插上鑰匙開門的那瞬間，明明是無比尋常的動作，做起來也總是有一種違和感。
簡家和她離開時的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多了股死氣沈沈，少了一點生機，簡樂撫摸著客廳中央擺放著的楊妍書最愛的花瓶，雖然和她離開時的一樣，卻感覺又不太一樣。
很快，這個地方就要被徹底的遺忘。
這個曾經屬於楊妍書和簡樂的家，現在屬於簡正安劉含簡雲彩的家。
終歸要被徹底遺忘。
“還特意把你叫了過來，真是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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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格外的想念墓碑上的這個女人。
“你還是這麽年輕啊……”簡樂看著墓碑上楊妍書的照片，那是為數不多她露出真正的笑容的抓拍，現在看來格外的美好。
墓碑周圍並沒有雜草亂生，看來楊淩書始終惦記著這個妹妹，定期派人打掃。
“你可真幸福阿，舅舅這麽多年還是把你當做小女孩一樣來寵，什麽都給你留最好的，甚至連我這個女兒也跟著沾了光。”
簡樂把路上買的白玫瑰放在楊妍書的墓前，看著照片上那個動人的笑容，心裏的煩躁不知不覺已經散去，只剩下一片寂靜。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都沒有來看你，你會不會生氣？”
簡樂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雙手抱住腿，露出半張臉看著墓碑。
“我是不是又搞笑了？你怎麽會在乎我的感受？不過你那麽嘴硬心軟，就算在乎了也不會跟我說的對不對？”
“現在沒有人喲，我可不可以跟你說說心裏話，以前你都躲著我不聽我講的，現在終於有機會了，只是你會不會□□靜了？沒關系，你只要這麽笑著就好，活著的時候沒能這麽笑著，現在在這裏就保持這個笑容吧，好像只要笑了心情也會神奇的變得好起來。”
簡樂說完自己也扯出一個笑容，眼眶已經通紅的她無論怎麽樣也無法自然的像照片中的楊妍書那樣笑。
“我是不是錯了？不應該去看她的？也不應該去管她們的閑事？只是每次我看到簡雲彩都會想到剛剛知道你不要我的時候我的心情，明明你一直都沒要過我，沒有給我我想要的擁抱鼓勵，可是那一次，是真正的拋棄我了呀。”
“那一整天我都在哭，明明是想忍著的，可是怎麽忍也忍不了，就想著，你怎麽能這樣完全的拋棄我呢？明明連一個擁抱都還沒有給我，為什麽就這麽狠心？”
“我又好恨自己，不夠死皮賴臉，害怕受傷所以不敢表達，如果我像別的小孩一樣，一直纏著你，那你是不是就會開心一點，就會不那麽寂寞，就可以多陪伴我些時間。”
“你不知道，哪怕你不不跟我說話，可是只要你還在，對我而言就是最堅實的後盾，讓我可以毫無顧慮的做任何事，可是你就這樣走了，讓我一個人沒有安全感，縮手縮腳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竟然會去接近那個女人，那個破壞了我們生活的女人，可笑的是，我竟然從她那裏得到了一個屬於母親的愛的表達，我好惡心這樣的自己，卻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跑去找她，哪怕只是不說話，她的存在就能讓我安心，可是今天她提起了那個讓你痛不欲生的男人，我才猛的意識到，阿，原來她是那個人啊，那個傷害了你的人。”
簡樂不顧不斷流下的淚水，跪著向前，擁抱住楊妍書的墓碑，無言的痛哭著。
“媽媽……你告訴我該怎麽做，好不好？”
天色不知在何時已經發黑，墓場空無一人只有一座又一座孤獨的墓碑，簡樂縮成一團痛哭的身影淹沒在一片又一片雲中。
天空不時傳來一聲鳥清脆卻又悲涼的聲音。
與此同時，只聽見小的不能更小的聲音。
“媽媽，我想你了。”
☆、天使
“老簡，這幾天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不如我們就告訴雲彩吧，之前是我太自私了，自己害怕面對她，卻忘了那孩子早晚得知道，早知道總比晚知道的好。”
劉含閉著眼睛，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簡正安詫異的望著她，之前打死也要隱瞞住的事情，忽然之間，怎麽就想開了呢？
“你……想好了？”
劉含無言的點點頭。
她不敢也不想告訴簡正安，想通這一切都是因為簡樂，今天那個孩子離開的背影，讓她想到，她從來沒有站在孩子的立場上去想這件事情，她以為的好，只是對於她而言，如果可以的話，雲彩一定不會想就這麽被瞞在鼓裏。
“告訴她也好……遲早要知道的事情。”
簡正安迷茫的看著病床上的劉含，這些天他極力去忘記劉含身體已經不行這件事，潛意識裏他還是騙著自己劉含只是生了場嚴重的病，在醫院住上幾天，就能康覆。
而現在，要告訴簡雲彩這件事讓他忽然醒悟過來，病床上這個陪伴他度過了將近半輩子的女人，才剛剛成為他的妻子不久的女人，馬上就要離開人世了。
從此這個世界就只有他自己了，她狠心的要拋棄他了。
簡正安卻沒有想象中的焦躁，他很平靜，他清楚，她不會一個人離開，這個世界也不會只剩下他一個人。
“明天早上吧，你把雲彩叫過來，我怕再往後拖，我就更沒有那個勇氣，況且你也知道我的這個身體，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不行了。”
劉含苦笑著睜開眼睛，眼裏的淚花閃爍。
“你別亂說了，一會兒我就給她打電話，你……想想怎麽跟她說吧。”
“你個老頭，可不能讓我一個人說這個事情，就你心眼多，害怕面對你寶貝女兒傷心就讓我來？你也得在場！”
劉含說的激動，不禁的咳咳咳嗽起來，簡正安嚇得立馬顫顫巍巍的跑過去。
“你著什麽急？我哪兒會讓你一個人面對，肯定在你身邊阿，你這個老太婆！”
簡正安遞了杯水給劉含，看著她的眼睛，默默的在心裏想。
無論什麽都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哪怕是死。
裴晨拿著冰袋按摩著簡樂紅腫的雙眼，心裏心疼的不得了。
裴晨接到簡樂電話立馬趕去了墓場，看到的第一眼就讓他心猛的顫了一下。
簡樂像個無助的小孩兒一般抱住楊妍書的墓碑，背影好像被全世界遺棄，絕望的讓人窒息。
“是不是我做的不夠好？我太過在乎你了，所以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不懂得直接說出來自己的感受，但我絕對不是不在意你，只是……”裴晨陷入無盡的自責，他想起簡樂的那個背影，始終覺得是自己沒有給她帶來她所想要的，才會讓她那麽孤單那麽絕望的跑到母親的墓碑前痛哭。
他有時候想要說些情話，說些諾言，想要表現出自己強烈的占有欲，可是，他更害怕，害怕這些諾言情話有一天變成了利劍穿透兩個人的心，不管是動人的情話還是感動的諾言，嘴巴上下一合就能說出來，比起一味的說，他更想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對簡樂的愛。
簡樂皺著眉頭，忍不住的流出淚水，顫抖的撫摸著裴晨的臉：“不會的，怎麽會呢？我怎麽會不明白呢，不是你，這不是你的問題，裴晨，我懂的，你對我的好，對我的在乎，我都懂的，只是我太難過了，我覺得自己背叛了媽媽，我竟然去同情劉含，同情簡雲彩，我告訴自己要恨，要做個壞人去冷眼旁觀甚至看笑話，可是我做不到，無論多少次我這樣警告自己，我都做不到！”
裴晨一把把簡樂抱在懷裏，溫柔的撫摸著她：“你從來都不是壞人，你只是個簡簡單單的小孩，不要這麽說自己，你沒有背叛你的媽媽，也沒有令任何人失望，不管是劉含還是簡雲彩，你沒有虧欠她們任何，她們對你而言只是人生路上的一個匆匆過客，只要按著你的內心去做，永遠都不算背叛任何人，你的媽媽也希望你是快快樂樂的簡樂，知道嗎？”
簡樂在裴晨的懷裏痛哭流涕，不停的點頭。
“哭吧，好好哭吧，不需要任何理由，不用找任何借口，就這麽哭，想哭就哭。我在這裏，無論什麽時候，我都在這裏陪著你。”
裴晨像是哄一個小孩一樣輕輕的拍著簡樂的背，用他最溫柔的語氣安慰著她。
漫長的時間過去，簡樂終於停止了哭泣，她偷偷的用裴晨的衣服領子擦幹了眼淚鼻涕，卻不好意思直起頭來。
“我……剛才是不是太矯情了？”簡樂睜著紅腫的雙眼，少見的不好意思。
裴晨無奈的笑了出來，繼續拿著冰袋在簡樂的眼睛上按摩著：“恩，大矯情鬼。”
“真的嗎？”簡樂閉著眼睛享受著裴晨的按摩，卻拽住了裴晨的衣服袖子，偷偷的威脅。
“真的……才怪，你只是太累了，壓抑太久了。”裴晨望著窗外，淡淡的說著。
“是啊，或許真的是太累了。”
“裴晨？”
“恩？”
“有你真好。”
“恩。”
簡樂好像哭累了，竟然不知不覺的就在裴晨懷裏睡著了。
裴晨低頭看著睡熟的簡樂，輕輕的捏了一下她高挺的鼻子，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裏意外的得到了平靜。
什麽時候，竟然連聽到簡樂的呼吸聲都讓他覺得莫名的心安。
裴晨溫柔地把簡樂抱到床上，換了條冷水毛巾敷在簡樂哭腫的眼睛上面。
簡樂單純的睡顏讓裴晨忘記了所有的煩心事，一心一意的坐在床邊，就這樣靜靜的望著。
房間的表滴滴答答的響著，過了許久，裴晨低頭輕輕的在簡樂嘴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晚安，我的天使。”
裴晨小心的推開裴小乖的房間門，聽見不大不小的呼嚕聲，這孩子年紀小小呼吸聲就這麽大，真是隨她爸爸。
裴小乖的房間布置的很是精致，簡樂搬進來之後，兩個人就一起去買了各種有用沒用的玩具以及各種裴晨搞不懂的東西。
裴晨走到書桌上，看到裴小乖桌子上的一個小紙條。
“我希望爺爺奶奶二叔簡簡小乖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裴晨不禁笑了出來，看著熟睡的裴小乖，心裏默默道：
還真是我的孩子，原來我們的願望一樣呢。
裴晨走過去替裴小乖重新擺放了枕頭，她的打呼聲才漸漸的平靜下來。
裴小乖晚上睡覺像每個小孩子一樣都特別愛踢被子，他和簡樂都無數次起床替她蓋被子。
果然這會兒，裴小乖就嘴裏嘟囔著些什麽，翻了個身，順事就踢遠了被子。
“你這孩子阿，現在這麽瀟灑，生病難受的還是你。”
裴晨無奈的拿起被子蓋在了裴小乖的身上，細心的窩好角落。
“晚安，我的小天使。”
裴晨靜悄悄的離開裴小乖的房間，並沒有回臥室，而是倒了杯咖啡去了書房。
接到簡樂電話的時候正在商談一件重要的事，當然立馬就不顧所有把事情丟給姜天，這些天事情太多，今晚必須趕出來一個文件。
“天使們都要睡覺，只剩下苦工一個人默默地工作。”
裴晨喝了口咖啡，打了個呵欠專註的打字。
簡雲彩晚上下班以後回到家，迎接她的是熟悉的黑暗。
劉含不在家也就算了，簡正安竟然也是不著家，也對，兩個人那麽恩愛，誰也離不開誰，肯定是一起找了個美人的地方，不知道幾度蜜月了。
正在換衣服的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喲，爸您還記得您有一閨女呢！還知道打個電話！” 簡雲彩接起電話就立馬調侃。
“你明天早上先不要上班，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在家等我電話。”
“什麽事？不能現在說嗎？”簡雲彩心裏忽然開始不安，總覺得簡正安是有什麽大事瞞著她。
“明天再說吧，你早點睡。”簡正安說完便掛了電話。
簡雲彩望著電話不知所措。
☆、坦白
簡雲彩不知不覺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濕，跟在簡正安身後總覺得隨時都可能暈過去。
沒錯，她在害怕，怕的讓她的腿都止不住的顫抖，怕的她根本就不敢開口問簡正安，為什麽要帶她來醫院。
簡雲彩不好的預感從昨晚就一直存在，平常躺在床上就能入睡的她昨晚竟然會翻來覆去睡不著。
仔細算起來，她已經很多天沒有見過劉含了。
上次打電話也並沒有察覺出來有任何的不對。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帶她來醫院？為什麽她會止不住的顫抖？
簡雲彩想轉身離開，卻發覺自己連轉身的力氣都沒有。
簡正安一直沒有說話的在前面帶著路，他不知道怎麽去面對後面的女兒，不知道一會兒要怎麽跟她說那個殘忍的消息，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住這個打擊。
簡正安這幾天忙著劉含和公司的事，頭發花白的他也一直沒有時間去處理，簡雲彩從後面看，才察覺，原來一直依靠著的爸爸已經變得如此蒼老。
簡正安並沒有察覺到簡雲彩的變化，一定程度上，他害怕被察覺。
“就是這了，進去吧。”簡正安在病房門口停住，指了指裏面。
“爸……”開口的時候簡雲彩才發覺自己的聲音竟然變得沙啞。
“是誰生病了嗎？是我認識的嗎？”簡雲彩雖然心裏已經察覺出來是誰可，是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顫抖的開口詢問。
“進去吧……”簡正安不忍心再多說，低下頭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簡雲彩想忍住淚水可是無論如何也忍不住，她不斷的用力咬著蒼白的嘴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快速的擦幹眼淚，握緊了拳頭，走進了病房。
一定不是她想象的那樣，一定不是……
然而，生活總是把人逼到絕望處，你想象的好的事情可能不會發生，糟糕的事情卻是接二連三。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色，白色的燈光白色的窗簾白色的背景白色的病床。
以及蒼白無力卻又笑的格外動人的劉含。
簡雲彩站在原地，越發用力的咬著嘴唇也止不住不斷噴湧而出的淚水。
簡雲彩顫抖的著嘴唇，幾次想要發聲都發不出來，最後只能輕輕的叫了一聲：“……媽”
“恩。”劉含站在病房的中央，雖然嘴邊一直掛著寵溺的笑容，卻還是忍不住的哭出來，她不舍的望著簡雲彩，說不出來任何安慰的話。
“媽……”
“媽……”
“媽！”
簡雲彩輕輕的叫著，最後實在忍不住的崩潰的大叫出來。
劉含不忍的望著簡雲彩，顫抖的伸出雙手，想要過去抱住她的寶貝女兒，身體卻止不住的發軟，險些摔倒，但是她咬著牙強忍住，張開懷抱走向簡雲彩。
簡雲彩看著這一切，心裏越加難受，再也受不了的飛奔過去投入劉含的懷抱。
簡正安扭過頭偷偷的擦了眼淚，作為一個男人，他必須在這個時刻堅強起來，成為他們娘倆的支柱。
簡雲彩在劉含的懷裏痛哭著，劉含無言的拍著她的肩膀安慰著，自己卻也是滿臉淚水。
“雲彩，坐著吧，你媽她站不了太久。”
簡正安走過去撫摸著簡雲彩的頭。
“我沒事，好久沒有這麽抱我們家雲彩了。”
劉含皺著眉頭寵溺的笑著看著簡雲彩，久久舍不得松開懷抱。
“媽……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媽你怎麽了？你是不是要離開我了？我好害怕！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一定不會的！”
簡雲彩窩在劉含的懷裏，低聲哭泣著。
她不是沒有猜測過劉含有事瞞著她，也曾有過不好的想法，但一貫抱有僥幸想法的她一直一直逃避著這個問題。
她以為媽媽是不會消失的。
無論她什麽時候伸手，媽媽都會給她一個溫暖的懷抱。
可是劉含止不住的顫抖，蒼白的臉孔，這一切一切都讓簡雲彩意識到。
原來媽媽不能一直陪在她身邊。
原來有一天她要自己的生活。
這對她來說，太過殘忍了。
長久時間沒有站著的劉含終於堅持不了，簡正安快速的把她扶到了病床上。
“什麽時候的事？”簡雲彩還是流著淚，小聲的詢問。
“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你媽就這麽一直瞞著。”簡正安拿著毛巾擦著劉含臉上的淚水和汗水。
“為什麽？”簡雲彩痛哭的問著劉含：“你不想要我了嗎？我做錯事令你失望了嗎？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劉含激動的不停咳嗽，掙紮著說：“我……我哪裏會不要你？”
“別怪你媽了，她也很難過，一直想瞞著你，只是……”
“還有……多久？”簡雲彩咬著牙，含淚看著劉含。
“不到一個月……”簡正安走過去抱住發抖的簡雲彩，無言的安慰著。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為什麽不讓我多陪陪你？為什麽要對我這樣？”
簡雲彩不敢去看劉含，她害怕看一眼就少一眼。
“是媽媽太自私了對不對？我也知道，咳咳！我也知道我自私，可我就是害怕你像今天這麽難過阿，我不忍心看到啊！你懂不懂你哭的時候媽媽心裏有多痛！”
“我知道！可是我想陪在你身邊，我不是小孩！”
簡雲彩啞著嗓子，一想到一個月之後她就再也看不到病床上躺著的這個她最親最愛的女人，心裏就一陣陣痛。
“放心……媽媽會為了你多活幾天的，哪怕是一天，我都會咬牙堅持下去的！”
劉含伸出手想要為簡雲彩擦幹眼淚。
簡雲彩卻趴在病床上抱住劉含狠狠地繼續哭著。
裏面上映著悲傷的令人哭的悲劇。
簡樂站在門外，手裏提著的是對身體十分有益的桂魚湯。
她已經在門外站了好久。
簡雲彩進去的慌張，大概忘記關門，一家三口又都沈浸在難以言說的悲傷中，自然沒有人發現簡樂的存在。
雖然是個旁觀者，可是簡樂看到痛哭的簡雲彩，明明傷心卻還要露出笑容安慰簡雲彩的劉含，在一旁默默擦眼淚的簡正安。
說心裏沒有觸動那是騙人的。
曾幾何時，她聽說楊妍書去世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敢相信。
可是簡雲彩是幸運的，她有最後的時間去陪伴，而她，只能躲在房間的角落裏一個人默默的哭著。
沒有人會給她一個擁抱，也沒有人會笑著跟她說：“我會為了你而咬牙活著。”
簡樂嘆了一口氣，這裏已經不再需要她，從始至終，她都是一個過客般的存在，存在在別人的家庭中。
走出醫院，簡樂用力的呼吸了新鮮的空氣，緩解剛才所經歷的一切壓抑。
手裏的湯是熬了許久的，就這麽倒掉何止是浪費兩個字就能形容的。
思來想去，簡樂無奈的笑了出來。
裴晨在辦公室裏不停的打著噴嚏，估計是昨晚沒有睡好今天有點感冒，但是為了工作也不敢輕易的吃感冒藥，只能默默的忍著，只是這會兒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
“這個簽完你去訂一份外賣，咱們先填飽肚子再說別的事情。”
裴晨丟掉擦鼻涕用過的紙巾，打了個呵欠對著姜天說。
“是得吃點東西墊一下，這樣搞下去遲早得餓暈。”
“恩。”裴晨點了點頭，看著手裏的文件，卻忍不住皺眉問道：“吃什麽？”
姜天笑了笑，搓著手說：“這麽冷當然得吃點帶湯的。”
話剛說完，裴晨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裴總，有一位簡女士來找您。”
簡女士？
裴晨立馬笑著告訴前臺：“快讓她進來！”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簡樂就提著湯和一些別的在路上買的吃的走了進來。
“裴總是不是餓了？姜秘書也在這裏？正好買的多了，一起吃吧。”
裴晨走過去接過簡樂手裏的東西，心裏那個得意阿！
姜天苦笑的搖搖頭，這麽大一電燈泡要是不夠自覺，就等著裴總找機會好好讓他加班吧。
“不用了，我回去定外賣就行，正好我那邊還有點事，多謝您嘞，下次咱再一起吃。”
簡樂還想再客氣客氣，裴晨就擺了擺手，那意思明顯就是讓姜天哪兒遠去哪兒。
“怎麽想起來這個時候來了？”
姜天一離開，裴晨就環抱住簡樂。
“想著你餓了唄，湯還熱著，我還給你買了你愛吃臘味飯和蒸雞，快吃吧。”
簡樂推開裴晨，從袋子裏把所有吃的拿出來，有條有理的擺在辦公桌上。
“你還別說，我剛想定外賣。這什麽湯？挺香的。”
“那當然，特意給你熬的，裏面可是包含著一片心意。”
簡樂滿嘴跑火車的抵了一雙筷子給裴晨又盛了兩碗湯，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了起來。
“你是不是跟王建斌他們家有合作往來？”
簡樂吃了一口臘味飯，順嘴問道。
“是阿，怎麽了？有交情？”
裴晨喝了一口湯，感嘆著果然還是簡樂好，知道特意給他熬湯來慰問他。
“沒什麽交情，就是聽說人品不太好，我也不喜歡他們家。”
“是嗎？”裴晨放下碗筷，拿起旁邊的一個文件笑著說：“正好我們正在他和林氏之間的選擇發愁呢。”說完，裴晨便塗抹了王氏後面的勾，從新在林氏後面打了個勾。
簡樂低頭喝湯，露出得意的笑容。
☆、選擇
“媽媽，你那邊去一點，我想躺你身邊，放心，我不會像小時候一樣把你擠掉床的。”
簡雲彩脫了衣服，像個小孩一樣慌慌張張的跑到劉含的被窩裏。
劉含寵溺的笑著吃力的往一旁挪了挪，揉著簡雲彩的頭發，像是回到了她還年輕的時候。
“你還知道呀，你這孩子小從小就特別特別皮，在我肚子裏的時候就一直踢我，不信你去問問你爸，那時候我可是天天吐阿。”劉含摟住了簡雲彩，回想著剛為人母時的激動，忐忑，和簡正安兩個人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期盼著孩子早日的到來。
“現在不是好了嗎。”簡雲彩窩在劉含的懷裏，悶著聲音。
“哪裏好了，你阿……”劉含翻了個身輕輕的拍著簡雲彩：“現在還是這樣，有時候我半夜去看你都要幫你蓋被子，早上起來刷牙洗臉都能把洗漱臺弄的哪裏都是水，你上班走了我還得跑去給你收拾，自己洗衣服就忘記收進房間，襪子什麽的回家就亂丟，還挑飯，想想你啊，我就發愁，你這樣我怎麽放心走呢……”
簡雲彩不在吭聲，慢慢的劉含發現自己的病服竟然有涼濕的感覺，懷裏的簡雲彩微微的顫抖著，直到不停的啜泣聲傳入她的耳中，她才意識到，自己懷裏的寶貝女兒不知何時已經開始痛哭流涕。
劉含精神越來越不好疲憊感不斷的襲來，她想開口安慰著這個傻孩子，只是……她費勁了力氣想要開口卻怎麽也張不開，只能一點一點的閉上眼睛陷入深睡。
睡夢中，她回到了剛剛認識簡正安那會兒，違背著自己的良心，和一個有婚之夫陷入了愛河，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介入了別人的婚姻，自私的她有時候半夜被噩夢驚醒都變得惡心自己。
後來懷了簡雲彩，她和簡正安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一個孩子，兩個人每天都是期待著，簡正安不惜放下手上的工作每天開車去買她想吃的東西，不管多遠從不抱怨，忍讓著她莫名其妙的發脾氣。
他們的愛情或許在別人看來不堪自私，對他們而言，卻是生命中最寶貴的救命稻草。
記得那天，她和簡正安第一次同時抱著熟睡著的簡雲彩，眉眼之間竟然能看出來簡正安的影子。
“長得和樂樂小時候真像阿……”簡正安忽然感慨。
劉含楞了一下，體貼的說：“你想她了吧，想她就去……”
簡正安飛快的擺擺手，看著他們懷裏的小嬰兒緩緩說著：“不用了，既然決定了撒手不管，就狠心一點，不要給她希望。”
慢慢地，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不管是簡正安還是簡雲彩，明明都站在她的面前，可是無論她怎麽用力的觸碰他們，怎麽大聲的在他們面前叫，都只是無用功。
絕望的窒息感朝她重重的襲來。
“患者已經陷入深度昏迷中，現在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接受手術，當然成功率很低甚至有可能直接死在手術臺，但如果成功了，患者可以再堅持一個月如果不做手術的話，那麽很遺憾的通知，這兩天就可以準備後事了。希望你們盡快跟患者溝通商量好解決方案，我們也能盡快的做準備。”
簡雲彩皺著眉頭不斷的擡頭看著醫生辦公室屋頂的燈，燈光太過刺眼讓她無論如何也睜不開眼睛，只能緊閉著雙眼防止眼淚肆無忌憚的流出來。
簡正安一瞬間終於無力支撐著他本來就虛弱的身子，勉強扶住了辦公椅緩緩的癱坐在椅子上，兩眼混沌無光的望著醫生。
劉含終於從夢中驚脫而出，醒來的時候，刺眼的白光讓她一瞬間的清醒。
原來只是個夢。
她還有機會感受到最愛的人。
“你們還在阿……真好。”劉含顫抖的拉住簡雲彩和簡正安的雙手，欣慰的笑著流出了眼淚。
簡正安僅僅一個上午就像是老去了幾十年，前幾天還挺著的胸膛不知不覺中已經力不從心的直不起來。他顫抖著嘴唇，靠著旁邊的櫃子來支撐整個身體，用他最大的努力平淡的講述著醫生的方案。
“所以說……”劉含臉上始終帶著笑容：“二選一嗎，一個可能成功只是有著立刻死亡的風險，一個是這幾天你們就要幫我料理後事了嗎？”
簡正安絕望的點點頭。
“可以讓我考慮一會兒嗎？你們兩個是不是還沒有吃飯？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下。”
“媽！”
簡雲彩想要說些什麽，簡正安抓住了激動的她，搖了搖頭，離開了病房。
“你媽她知道怎麽做，我們幫不了她，只能尊重她的決定，知道嗎孩子。走吧，你這半天都沒有吃過飯，你媽她還需要我們，我們得堅持住。”
病房外面，簡正安一臉寵溺的望著簡雲彩，離開時，他扭過頭看了一眼病房，忽然間釋懷的笑了出來。
不管病房裏面的那個人做了什麽決定，病房外面的他都會陪伴著。
劉含吃力的直起身子，小心的避免著手上的針管，平時只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現在竟然要折騰個幾分鐘大汗淋漓的方能完成。
要死了嗎？
是該說聲真好還是真遺憾呢？
背負著罪惡感活了這麽久，終於是個頭了。
可是……
孩子怎麽辦？
就算是為了多看幾眼簡雲彩，哪怕是再痛苦再自私，她也還是想要試著活下去。
醫院的食堂，由於不是飯店基本沒有什麽人過來，偌大的空間裏除了賣菜的阿姨們就只有簡雲彩和簡正安兩個人。
“爸……你說媽會選擇哪一個？她選擇哪一個我都好害怕……”簡雲彩看著眼前的粥個包子，半點食欲都沒有。
簡正安苦笑著說：“你不懂，作為一個母親，她肯定要選擇那條路。”
“哪一個？”簡雲彩擡起頭迷茫的看著對面的父親。
簡正安笑著搖搖頭。
傻孩子，為了你，她怎麽會放棄生的希望，哪怕結果會是死。
簡雲彩扶著簡正安，兩個人緩慢的回到了病房。
“你怎麽自己坐了起來？累了嗎？”
簡正安打眼一看就知道劉含是自己掙紮著靠在了枕頭上，立馬過去關懷的詢問著。
劉含搖了搖頭，說：“你們吃好了嗎？”
簡雲彩走過來拉住劉含的手：“吃了，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們說，做手術之前我想回一趟家，給你和你爸還有樂樂再做最後一頓飯。這不是商量，是要求。”
簡正安忽然間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你的要求我們怎麽會不同意。”
簡雲彩還在擔心劉含的身體能不能支撐得住，只不過簡正安都已經同意，她自然也無話可說。
早在進來病房之前，簡正安就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的交代：“你媽她現在需要我們，所以不要哭也不要傷心，不管她做什麽決定我們都支持，記得，我們什麽都改變不了，能做的就是陪著她，讓她開心，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很難過，孩子，我們早晚有一天會離開你，只不過提前了一點。”
所以此刻的簡雲彩，無論多麽難過多麽想哭，她都警告自己，不能哭，要笑著，要笑著面對她最愛的人。
要笑著……
☆、一起吃飯吧
簡家昔日的熱鬧已經不覆存在，張媽和一些保姆紛紛被簡正安辭退。
記得當時張媽滿臉淚水的望著這個她工作了半輩子的地方，從一個胸膛挺直眼睛含光的中年人變成了一個略顯佝僂眼睛混沌的老年人。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麽多年。
簡樂再次踏入簡家，有一種別樣的感覺，好像是許久不曾回家的少年忽然踏入了被稱為“家”的地方，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心感撲面而來。
甚至在慣性的插上鑰匙開門的那瞬間，明明是無比尋常的動作，做起來也總是有一種違和感。
簡家和她離開時的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多了股死氣沈沈，少了一點生機，簡樂撫摸著客廳中央擺放著的楊妍書最愛的花瓶，雖然和她離開時的一樣，卻感覺又不太一樣。
很快，這個地方就要被徹底的遺忘。
這個曾經屬於楊妍書和簡樂的家，現在屬於簡正安劉含簡雲彩的家。
終歸要被徹底遺忘。
“還特意把你叫了過來，真是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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