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碩彬的房子雖大，同時容納這麼多的客人，還是予人一種嘈雜感。

成颯帶著卓楷銳來到權碩彬家中時，褓姆為他們兩個開了門，彼時，權碩彬正在拿著奶瓶給小孩餵奶。

方蔓蔓本來在跟其他朋友聊小孩夜哭的話題，見狀，便問他：“老公，你幹嘛不把小茄給褓姆帶啊？”

“我就閒閒的……不帶小孩要幹嘛？”權碩彬回答道。

成颯對著這個回答笑了出來，權碩彬聽見成颯的聲音，本來要打招呼，卻不能自遏地將目光對上成颯身邊的那人，“卓楷銳……”

卓楷銳朝著他微微地揮了手，“好久不見了，權老闆。你有想我嗎？”

那熟悉的感覺，還是與兩年半前一模一樣。

權碩彬輕輕地點了頭，還自以為沒人能看見。

總是自以為做得滴水不漏、密不透風。可他的喜歡還是如此地猖狂，恨不得當他喜歡著一個人的時候，便讓全場的人都一起知道。他的點頭，成颯與方蔓蔓都看在眼裡。

剛剛還嫌無聊，正在拿孩子打發時間的權碩彬，立刻把孩子塞給了孩子她媽，“蔓蔓，我出去抽根菸。”

“可以不要嗎？你這樣進來之後，屋子裡會有菸味。”方蔓蔓嫌棄道。

卓楷銳跟著說道：“方小姐，我也想抽根菸。”

方蔓蔓立刻自晚娘面孔變為三月春花，“既然卓先生也要抽的話，你們就一起去陽臺抽吧。抽完記得吹吹風再進來喔，不然屋子裡會很臭。”

卓楷銳對她笑了笑，“方小姐，妳對我真好，謝謝妳。”得了卓楷銳的一顰一笑，方蔓蔓立刻就被馴服了。

‘真是……’權碩彬簡直對自家婆娘的變臉速度發愁，都不知道他跟卓楷銳，究竟誰才是方蔓蔓真正的老公了。

※

陽臺外，卓楷銳坐在輪椅上。權碩彬跪了下來，先幫他點了菸，正要幫自己點，見卓楷銳嘴上的菸已經點燃了，便自己叼了一根，把菸頭湊上去，對著卓楷銳的。

卓楷銳看著他拿自己的菸頭點菸，兩人短暫地四目相接，一時無話。

權碩彬總覺得卓楷銳看著自己的眼神，與兩年前有些不同，可他又說不上是哪裡不同──興許是含了情。

直到自己的菸點燃了，他才站起來，背靠著陽臺的護欄，對著卓楷銳。

他本以為兩人之間已經兩年半不見了，會很難開啟任何話題，未曾料到，卓楷銳所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改抽藍當了？”

“嗯？嗯……”

──這傢夥還記得我先前抽的菸是什麼菸……

權碩彬呼出一口氣。

“為什麼不抽白大衛了？”卓楷銳問完，啜了一口菸。

“……”權碩彬眉頭微蹙，看起來似是有些不耐煩，“你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沒有一定要知道。”卓楷銳回答道。

“那就不──”就在權碩彬說話的時候，卓楷銳又說道：“但是你可以告訴我，因為我想聽。”

權碩彬輕輕地踢了他的輪椅一下，“傻瓜。

“還不是因為我在天橋上還有星巴客跟你一起抽菸的時候，抽的是白大衛。”他老實巴交，而又有些委屈地說道：“我聞到那種菸的味道，就會想到你。”他擡起眼來，發現卓楷銳在笑。

“辛苦你了，權老闆。”他說道。

權碩彬臉上一熱，忙把視線別了開來。“嘖。”他用力地咬了藍色登喜路的空心濾嘴，可這濾嘴是硬的，咬不下去──他懷念起以前抽的大衛杜夫了。

他可以和方蔓蔓結婚，他可以步入家庭，就此收心，可他依然忘不了卓楷銳。他後來曾經又去過阿曼，只為重溫舊夢，那時候接待他的，是當年的那個日本小記者．向井理玖。

他不知道向井怎麼會去了那裡，還以為他缺錢用，才去上夜班。未承想，待經理和少爺全都自VIP包廂裡出去以後，向井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敬酒辭，而是問他：楷銳哥最近過得還好嗎？

又是一個和他一樣來阿曼重溫舊夢的人。

權碩彬瞪大了雙眼，自向井的臉上看見了著迷的神色，當他進去廁所裡洗了一把臉，猛然擡起臉來，端視著鏡中的自己，才發現自己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幾乎和向井差不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而為情所困者，又向來是相差無幾的。

權碩彬這根菸抽得很慢，因為他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跟向井比起來，都還是“天之驕子”；只要他想要，卓楷銳不但主動來找他，還能驅使成颯把他送到自己手裡。

他抽了口菸，想了想，說道：“卓楷銳，兩年前是我對不起你。請你原諒我。”他說話的模樣看起來並不真誠，還有些彆扭。

這道歉來得很遲，但總該是說出來了。能說出來談的事，那都不是事；難的是那些藏著掖著在心裡一輩子、令人難受，可又說不出來的。

卓楷銳搖搖頭，沒介意，“該向你道歉的人是我，我們扯平吧。”

“扯平什麼？”權碩彬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以前對你說謊的事。”卓楷銳回答道。

權碩彬嘲諷地笑道：“哈。不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嗎？你那時候說得對，‘各取所需’，沒什麼好道歉的。”

卓楷銳搖搖頭，“我騙你的，不是這件事。”

權碩彬歛起神情來，“不然，你還騙了我什麼？”他夾在手指間的菸，菸灰掉了一大截，他都忘了彈。

卓楷銳擡眼看著他，驀然問道：“權老闆，你還喜歡我嗎？”

“……什麼？”權碩彬差點懷疑是自己聽錯。

卓楷銳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堅定，神情平靜。他說道：“我不太擅長和人聊這些，但是我想知道，已經過了兩年，你還願意喜歡我嗎？”

權碩彬聞言，眼睛與笑容都微微一酸，“你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然後拿來羞辱我嗎？就像先前那樣。”

卓楷銳搖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還喜歡你。”

權碩彬聽完一楞。他猛然地意識到“還”這個字代表著，卓楷銳不是現在才喜歡他，而是先前就喜歡他了。

倘若如此，那麼卓楷銳道歉的事情，就並非是因著他欺騙、利用他的感情，而是──他明明就喜歡他，卻在嘴上不承認。這兩種都是在說謊，都是在騙他，可是對權碩彬而言，意義自是截然不同的。

這讓權碩彬不敢置信，“卓楷銳，你……別鬧我。連這個都騙我，我是真的能殺人的。我會先掐死你，或把你從這裡丟下去，然後打110自首。”

“你不敢相信我說的話嗎？”卓楷銳說道：“那我們繼續說下去也沒有用。你不會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別再浪費你的時間了，權碩彬，以後請讓你自己過得好一點。”說完，他就將輪椅掉轉方向，準備向屋內的成颯打招呼，權碩彬卻一把將卓楷銳從輪椅上揪了下來。

卓楷銳摔在地上。他擡起頭來，對著權碩彬，唇角勾起一抹上揚的幅度，“為什麼不讓我走？”

權碩彬知道，他就是不想要卓楷銳再次離開他，他不想再嚐到那樣絕望而無聊的感受了，剛才就在卓楷銳想走的時候，他差一點又要墮入冰窖之中。

他不敢把卓楷銳抱回輪椅上，生怕他有一丁點的行動能力，都要插翅離開。

“我承認，都已經兩年沒有見到你了，我對你還有那種感覺。”

權碩彬說道：“而且，我的心態已經變了。在發請帖給你的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不論是把你留下來也好，還是跟著你走也好，我這次一定要抓著你不放……因為我再也不想過這麼漫長的兩年了。

“沒有你的人生……我過得很沒意思。”

權碩彬閃躲著目光，有些難堪而羞赧地說道：“我……真的很想你。每個晚上，我都在想念抱你的滋味，你的體溫，還有你身上的‘峰’的味道，還有你用的迪奧的香水味。你讓我瘋了，你讓我睡不著覺，你讓我得了一種看醫生也治不好的病，你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你在隔空折磨我。”

卓楷銳認真地聽著權碩彬對他表露的一字一句。

“權老闆，我很抱歉，我並不是有意要害你變成這樣，但是你願意告訴我這些，這讓我很高興。”

他坐在陽臺的地上，仰頭看著權碩彬，“只是……要套牢我，是有代價的。你也知道，我這個人除了我自己的身體以外，並沒有其他的才能，可以拿來與人談斤論兩。”

權碩彬心裡也明白這一點，說道：“你要不是個破男娼的話，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你呢？卓楷銳。”

卓楷銳聞言一笑，與方才那個令權碩彬看了就臉紅的微笑一樣，既非嘲笑，亦非苦笑，更不是硬擠出來的笑容；那是聽得喜歡，才由衷露出的笑容。

──卓楷銳喜歡被他用口頭侮辱。

權碩彬驚訝地發現了這一點，卻沒敢說出來，深怕被卓楷銳發現自己知道了。

當他知道確切該怎麼做，才能討卓楷銳的歡心、讓他更喜歡自己，他怎麼捨得與任何人分享這個機密？他不但不說，還要藉此讓卓楷銳更喜歡自己、只能喜歡自己。

卓楷銳仰望著他，“權老闆，跟我在一起的代價不便宜。你能接受嗎？”

“和小颯結婚，是嗎？”權碩彬蹲了下來，與卓楷銳水平對視著，“為什麼？”

“這是給小颯的保障，也是給我自己的。”卓楷銳說道：“你是他用來套我的繩子，他是我用來套你的繩子，這樣我們三個就在同一艘船上，誰都跑不掉，要死就一起死。”

權碩彬問道：“姓卓的，你要我說出心裡話嗎？”

“可以嗎？權老闆。”他反問道。

“為了你，我可以這麼做。”

權碩彬拿著手上的菸，就要再燙上兩年前他曾燙過卓楷銳的地方，卻在碰到衣服前，就停了下來。

他收了手，盯著卓楷銳，問道：“怎麼還是不躲？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被人拿菸燙？”

卓楷銳搖了頭，“我這一次不躲，是因為你已經沒有必要在我身上留印記了。

“只要你想要，我就是你的人，權老闆，隨時隨地都是，就連現在也一樣，你想對我做什麼，就能做什麼，你高興，我就高興。我想服務你，讓你愉悅，也讓我自己愉悅。

“你留下的印記，看起來是刻在我的身體上，實際上卻已經印在我的大腦裡面了。你能引起我的興奮與渴望。

“所以，你已經沒有必要再像以前那樣，來證明我是你的所有物了。因為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他彈去權碩彬手裡拿的菸，抓著那隻手，自下襬伸進自己的衣服裡，讓權碩彬的手，親自去感受兩年前他所留下的菸疤，而今凸起的厚度與形狀。

權碩彬往那痂皮已經全數長成了真肉、用想的也知道外觀一定不好看的肉眼子裡摳了摳，感覺到了被摳那人的身體震顫，透過他的手傳達過來。“唔嗯……！”

“姓卓的，你……”權碩彬猛然對上卓楷銳那一對狐貍目，發現卓楷銳不只在笑，他蒼白的面龐上還隱然浮著一層淡淡的薄紅。

卓楷銳沒在騙他，身體的反應怎麼能騙得了人？

權碩彬知道，他想念的就是這種感覺──卓楷銳的騷浪，他若有似無地對他敞開大門，猶如在邀請著他這個土匪，入室來將他整個人劫掠一空般的感覺。

他感受到自己整個人都受到強烈的勾引，明知不可為，猶因著不可自拔而為之，於是被這來自地獄的勾魂使者牽引著，一步步邁進深淵裡。

權碩彬自知，他就是跟著卓楷銳一起跳入火坑裡，他都再也不想過這麼毫無激情、水波不興的兩年了。

“卓楷銳，你永遠是最棒的……”權碩彬朝卓楷銳的耳邊說道。

這讚嘆發自權碩彬的真心。他本以為回憶中的卓楷銳會比現實更好，至少他歷任的前女友在與他重逢後，都令他感受到人的回憶具有昇華以及神聖性；只有卓楷銳不同。

現實的卓楷銳，能表現得比回憶裡更好，更加地引人動火、難以抗拒。那溫潤如玉的身體，淺淺淡淡的笑意，不過於張狂的媚眼如絲……以及鼻間嗅見的曠野之心香氣

權碩彬手下施力，連同胸肉一起狠狠地掐了卓楷銳的傷疤一把，“姓卓的，你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信不信我在這裡幹了你？別忘了，小颯和我老婆都還在客廳，你一叫出聲來，我家裡其他人都可以過來看4DX高清肉蒲團之極樂寶鑑。”

“這和以前有什麼不同？我在乎演活春宮給別人看嗎？讓你離婚不就是我今天過來的目的嗎？”卓楷銳笑道：“所以，有何不可呢？”

他用手抓住權碩彬的下頷，擡了起來，把臉湊近。

權碩彬看向卓楷銳那一對幾近無色的薄唇，本以為能得到一個吻，卓楷銳卻低頭往他正因緊張而吞嚥著口水，上下滑動的喉結上輕輕地吮了一下，淺嚐即止。

當他的視線和權碩彬的視線再度對上時，權碩彬看見卓楷銳眼神裡的濕潤，而卓楷銳也望見了權碩彬眼裡的火熱。他們的心裡同時都知道，接下來即將發生一場火災──那個他們迄今已足足少幹了912次的小破事兒。

就在權碩彬抱起卓楷銳，把兩人都藏進視覺死角時，他問卓楷銳：“我跟小颯，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權碩彬，我愛你。”

雖未曾正面回答，可答案又是那麼地放肆而昭然若揭。

這個答案太好，遠超兩年前的他所奢望的。

權碩彬飛快地含上他的唇瓣，剝奪他嘴裡的空氣，不讓他再有空隙能說任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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