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0章 變異的鴻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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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興高采烈的奔到鴻書樓,杜若卻撲了個空。

三樓屬於她的信格裏,竟然空空如也。

但那空空如也的信格裏,屬於她的那朵鴻願花子花,也一樣變色了。

而且同母花一樣,子花的花瓣也變為了五色,暈染的方向卻與母花相反,從花瓣邊緣處就幻了五色一路變淡,到花蕊處方成純白。

杜若拿起盛裝子花的小瓷瓶,腦中兀的想起前幾日翻看過的《萬年陰間植株演化史》中的一段話。

萬年前,植株不需要外間陽氣補給,便可自行形成獨特的生長循環來適應陰間陰暗少光無生氣的環境。為了維持這樣的閉環,很多花種還會出現不同於現在典籍上記載的其他現象,比如覆生假花脫(在原花瓣上長出假花瓣達到保溫避敵的效果)、長出能散發暖光的擬生態花蕊(需要暖光的一些草木會自行變異出有溫度的枝丫保持體溫環境)、為平衡陰氣分布將花朵變色(一些草木平衡體內陰氣後,枝葉或花瓣會因為陰氣散布不均而產生變色的現象)...

杜若碰了碰手裏的子花花瓣,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不是吧...眼前這鴻願花,似乎,好像,大概也許,是形成了完整的生長循環?

換句話說,手裏這苗鴻願花,似乎可以脫離離園的生機大陣,正常生長了?

可是為什麽這樣的事兒,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在她手裏變異了?

鴻書樓裏的信格,不會有人動過手腳,那信格既然上過結界,便不會有人動過子花,那麽子花變異的唯一可能,便是和母花同生共死的特性導致了它的變異……

杜若重新回到樓下,在白池裏再次摘了一對新的子母鴻願花,照舊將子花放回到她的信格裏後,便匆匆拿著變異的子花和新摘下來的母花回了小院。

回到屋中,杜若將三瓶花從左到右擺了一排,陷入沈思……

上一次碰過這鴻願花,還是那日宰父仁來信的時候。

當時她剛按照宰父仁說過的,制好了魂引牌,隨後就將這母花擺到梳妝鏡前。

因為這算是第一株屬於她的花朵,所以她還稍稍把玩了一會兒花瓣。

如果說這母花有什麽變異的原因……杜若睜大了眼睛。

那就只有她的原因,當時自己的手指因為剛放過血還未愈合,她正是用那未愈合的手指,碰過這母花!

難道,自己的生魂之血,有什麽奇異之處嗎?

不應該啊,她雖是個七魄仍在的生魂,追根究底也不過是生氣旺了些,那日手上確實傷口還未痊愈就觸碰了母花,可是生魂血,在典籍上記載過並沒有能讓草木變成如此的功效啊...

真要說生魂血有什麽效果,估計也就是比離園中四處漫溢的生氣多了一絲人氣?或者一絲血腥氣?

這想法當真站不住腳...

杜若搖了搖頭目光轉前,觸及梳妝鏡中頭頂的包子頭,停下了動作。

不對,自己不僅僅是個多了七魄的生魂……

黃澄木色的鏡中,杜若的頭發因為方才無意識的思考和抓撓已經變得略有淩亂,那邊緣之處,正露出了一抹綠色。

如果說,普通生魂血沒有什麽特別之處,那被這無名小苗寄生後的生魂血呢?

杜若覺得,她真相了。

有了猜測,接下來的一下午,杜若幹脆將書櫃裏上下幾層的書全都翻了個遍。

只可惜到最後,也沒找到一星半點支撐她想法的解釋,或者其他略有相關的草木介紹。

遍尋無果,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意義重大,她幹脆將頭發重新整理好,出門去找計智探口風。

計智這次卻不在屋中。

她在門外喊了好幾聲,又將門上的訊鈴搖了數次,都無人應,最後只好悶悶不樂的往回走。

結果途經膳堂,卻又聞到了費常事的飯香。

雙眼一亮,杜若拐進了膳堂後廚。

膳堂以前來吃飯的人很多,所以起初建造的時候各處都建的很寬敞,後廚也不例外。偌大的廚房裏,除了一排排櫥櫃,就只看到費常事一個人揮舞勺子的背影。

杜若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因此掌勺的費常事早就聽到了。

他顛了顛鍋鏟了好幾鏟子,抽空回頭看了一眼,“呦,是你個小妮子啊。我這啥時候開飯你啥時候來,狗鼻子啊。”

杜若應景的摸了摸鼻,回道,“費常事,您誤會了,我原本是去找計智,沒找到,所以打算直接回去。沒想到經過膳堂卻聞到了飯香,就沒控制住...”

費常事聽了杜若的話,一撂大鍋,一只手舉著鍋鏟轉過來,“哈!合著你就沒打算到我這膳堂來,行,反正你這味兒也聞完了,日頭也不早了,早些回去吧。計智今日去山上了,明日後日估計也不會下來,這幾日你也不用白跑過來了,哼。”這小妮子,話都不過腦子,怎麽難聽怎麽說,說句想吃我做的飯才來,有那麽難麽……

心下不喜的費常事耷拉了眉眼,將鍋中最後一道金邊果子雞擺好盤,扭身就看到杜若還站在原地。

“怎麽還沒走?等我趕人嗎?”

“費常事,你這道菜裏是加了金邊果嗎?金邊果居然還可以做菜啊?”

杜若這才發現費常事是不高興了,雖然不好意思,但她還是扭捏的不想走,企圖轉移話題。

“倒是個識貨的。按照你的等階,現在還進不了金邊果的種植樓裏吧?居然能認得它,不錯。”

“等階?什麽等階?我怎麽沒聽計智提過這個事,新來的生魂還有等階嗎?”杜若見費常事雖然嘴硬卻盛了兩碗飯出來,立刻就坡下驢坐到了費常事對面。

“自然有。只不過那是以前了,計智沒和你說,是因為這次只你一個新人來,還是個沒有開過魂根的,掀不出什麽大浪來。那等階無非就是為了防止一些心懷不軌的生魂定的規矩。”費常事給杜若加了一塊子金邊果子雞,解釋道。

“這等階的規矩還是許多年前定的,具體什麽時候,我老頭子都忘了,只記得當時正逢園中新來了一百生魂,十分難得,不曾想裏面混進了數十個有邪心的,待他們分管了這外河的七十二樓後,就開始惡意吸取草木精華進行修煉和售賣,導致園中數十種稀有植株覆滅。待花婆婆發現百草鑒上草木的生氣不再,立時就將那二十餘個心懷不軌的生魂,斷筋抽骨餵了幽冥柳。

幸而這外河的植株都預留了種子,還算能夠補救,不過思及後患,之後離園裏就立了規矩,凡園中的生魂,均分做天地玄黃四級,分管高低階的植株,只有入園到了一定年份且培育的植株達到一定數目,才能升階,接觸更多的花木。”

杜若對後面說的事沒細聽,她只聽到‘魂根’二字,腦子就飛遠了,連筷子夾著的金邊果都忘了下嘴。

這頭費常事講完記憶中駭人聽聞的一樁案子,終於發現對面的小姑娘走神了。

他拿筷子背面敲了敲湯盆的邊兒。

“我說杜若,你這小姑娘怎麽這麽不走心,這案子當時鬧得特別大,連閻王爺都驚動了,以後啊,你可別生什麽不該有的小心思,當心也被抓去餵了幽冥柳屍骨無存,到時候可別怪我費老沒提醒你,哼。”

好不容易講講陳年舊事,還沒人關註...費老微微抑郁。

杜若回了神,不好意思的笑笑,“費老,您說的話我在《萬年陰間植株演化史》上看過,只是當時記載的比較模糊,並沒有您說的詳細,我方才走神是聽到您說魂根的事,難道離園裏的生魂當真能修行嗎?”

費老睨了她一眼,催促道,“剛來幾日的生魂,凈想這些有的沒的,快吃,不該問的別問。”

杜若遺憾的眨了眨眼,低頭聽話的咬了一口金邊果子雞塊,立刻被香到了。

“哇,費常事你是怎麽想到用金邊果包雞塊的,還能做的這般又酥又脆,太好吃了!”

金邊果在典籍上有記載,堅硬如鐵呈紅金色,外形似鑄金的荔枝,能驅邪鎮魂,但書上只寫了可用來煉制舍利丹等丹藥,現在和雞肉一塊燉煮,竟然能產生如此脆生的口感,太不可思議了。

“對了費老,離園裏有藏書閣嗎?我房中的書有很多到了關鍵的地方,要麽寫得模糊不清,要麽就幹脆一筆帶過,最近很有些看不太懂。”杜若想起來自己找計智的目的,念及費老在此處住了這麽久,不如打聽打聽,他肯定比計智知道的更多。

“呵,你把書都看完了麽就說這種大話?據我所知,你那書房裏的書沒有過百本也快了,你又是怎麽知道那些關鍵的地方沒寫清楚,要知道好多書本是需要相互印證解釋的。”

這小姑娘,看書的速度當真是快,想當年他覺出好多不對勁的地方都是數月以後的事了。

不過...這小姑娘註定要失望了。

費常事笑瞇瞇擼了一把長眉毛,“你倒是說說,你看到哪兒覺得不對了,說不得我老頭子能幫你一把。”

“費常事,我看到演化史中提到萬年前,植株不需要外間陽氣補給便可自行形成獨特的生長循環,這裏提到過為了維持這樣的循環,有些花會變色,那我要是遇到這種典籍上記載的變色現象,怎麽判斷它是不是真的形成閉環了?”

費常事停下了筷子。

“變色?哈哈哈哈,我還道你遇到什麽問題了,你若是當真遇到這種情況,何須你來判斷,離園上下都要被驚動了。”原來只是個鉆牛角尖的,想來書中那些不對勁,這小姑娘也沒發現。

費常事替花婆婆惋惜了一把,看樣子不用替她圓場子了。

這頭的杜若不知為何竟然從費老口中聽出了一絲遺憾的錯覺,她趕忙追問,“怎麽說?”

“既然書上都說了是萬年前,那這些變色之類的,自然是再不覆存在的。現在這陰間能夠自我循環的,除了花婆婆手上那幾苗小可憐,也就只有曼莎珠華、冥水木,還有那輪回稻谷了。你這想法,當真是天真的很,天真的很啊。”

杜若停下了筷子。

“難道,冥水木這幾種草木,都是活了萬年嗎?”

費常事聽到這,哈哈大笑,“算你精明,想到了關鍵的地方。”他樂呵呵的又給杜若夾了一筷子炒椿石花。

“這幾種花木裏,只有冥水木和曼莎珠華算是活了萬年的光景,雖也有雕零死亡,卻從未滅絕;而那輪回稻谷,好歹也算擔了黃泉草木中四大鎮界寶之一的名頭,雖然如今也是逐漸斷了循環,每年都有幾苗被送到離園來養著,但現有的,也都是經過自然生長留存下來的;至於花婆婆手上那幾苗,有突然變異的,也有花盡了功夫留存下來的。”

“變異的?”杜若聽到了關鍵的地方,迅速咽掉口中的一口飯,繼續追問。

費常事一氣兒的說了這半晌,發現自己沒動幾下筷子,反倒成了話多的那個,反應過來,他突然不想再普及這些沒用的了。

“你這小妮子,一過來就問,問個不停,還讓不讓我老頭子吃飯了,我說的這些,藏書樓裏都有,你那麽愛看書,回頭自己去看去。”

管他什麽花老婆子的秘密,反正丟人的又不是他,不管了,先吃飯。剛研究出來的金邊果子雞,眼見就沒剩幾塊了,以前自己一個人吃,也沒覺得這麽香來著,費常事既不滿又有點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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