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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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看你看,他們都沒傘!咯咯咯,剛才那個賣傘叔叔那裏,擠了好多人!是安故意讓雨下下來,好讓那個叔叔做生意的嗎?因為那個叔叔被安說哭了,所以安不好意思,就……?”

“你的腦洞開的太大了,”背著個體重不輕的“大人”,另外還得應付一個二傻的小孩,安納斯深覺負擔加了倍,便不輕不重的捏了一把祈月燼的小腿,說道,“只是趕了個巧罷了,你少見縫插針的拍我馬屁。回想你的拍馬屁史,我真為你揪心啊,拍馬蹄子的天王巨星祈月燼同志。”

祈月燼聽不太懂,又根據安納斯的語氣,判斷出那不是什麽好話,便只當沒聽見。他將下頜貼在安納斯的發頂上,盡情摩擦他柔軟的白發,像只狗兒在用貓仔的頭頂毛磨蹭其下巴上的癢癢,好似一份跨越了物種的愛昵。

“安……”祈月燼瞇著眼睛蹭啊蹭,肆意享受,他持傘的手指便也趁機開小差了,傘面開始不妙的傾斜,“這把傘,安真的要送給我嗎?為什麽呢?”

傘沿的雨水濺落安納斯的腳背,登時將黑布短靴渲開了一斑濕。但安納斯毫無提醒祈月燼撐好傘的意思,反而開口道:“覺得它的順眼程度和你差不多罷了,正好配你……別笑!少給我臭美,不許亂用發散思維東想西想!”

祈月燼還是笑彎了眼。他將胸口、腰腹完全貼上安納斯的背部,擡高頭顱,遠眺前方,突然冒出了句:“安,好黑啊。”

安納斯:“嗯。”

祈月燼:“這叫做……收,攤……賣東西的人要收東西回家啦,因為下雨了……對不對,安?”

安納斯:“嗯。”

祈月燼:“唔……收攤了,燈籠,不亮了……所以才黑了,看不見了,對不對,安?”

安納斯:“嗯。”

祈月燼:“看不見了,安會不會走錯路?”

安納斯:“不會。”

祈月燼:“為什麽啊?”

安納斯:“因為我背著你,不能錯。”

祈月燼顯然沒聽出安納斯話語中淒涼的深意。因為燈色漸散、夜色漸濃,而人影漸去、唯餘雨聲,他畢竟沒睡多長時間,很突兀的,就困乏了。

毫不掩飾的打了個大哈欠,祈月燼眨巴著困意氤氳的眼,語音軟糯的陳述道:“安,我困了……”

安納斯回答的語氣十分平淡,好似早就猜中了他的瞌睡蟲的駕臨時間:“抓穩傘,別讓它掉下來了……不許睡死!閉上眼睛瞇一會兒就行了,驛站馬上就到了。”

祈月燼:“嗯……”

因為安納斯將他的屁股托低了些,所以祈月燼能很順利的把頭埋進安納斯的肩窩,好似雛鳥終於蜷進了溫暖的巢,還將鳥巢嵌了個完整、擠得滿滿當當,若是它再胖一分或瘦一分,就不能將鳥巢霸占得那般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嗅著雨水的濕氣,紙傘的桐油清氣,祈月燼在一片安適祥和間,覺得安納斯的身體被大雨提前醞釀出了雨後植物的清香。那是紮根於泥土的槐樹在陽光的波濤中肆意翻滾枝條,綴綴槐花吐落了混著自身體香的雨水,於是滴滴答答,槐樹自制了一陣太陽雨,能夠沐浴它的人,自然一身槐花香,是要成“香妃”的。

祈月燼在赤色與雪白的發絲遮掩下,偷偷的笑了。

他的唇微微嘟起,唇瓣自然生艷,紅潤得可人,正照應著他無憂無慮、正要盡情抒發天真爛漫的本真的心境。

可背著他、踏水而行的安納斯,則毫無白紙般天真、夢境般爛漫的心境可言了。

他也覺得自己很找虐,因為他不幸回憶起了某段哀痛徹骨的往事。

或者,不如說,他在一聽到那糙漢子說出“紅紙傘”三個字後,就陷入那段晦暗的回憶而難以自拔了。

紅紙傘……當然還是和祈月燼有關。在他以“緋公”的身份持傘時,紅傘便以傘面鮮紅的圓滿諷刺著他血腥而殘破的身世。在他借由“莫悱”的假象持傘時,紅傘便不再是他殺戮的工具,倒成了他施展溫柔的最佳憑依。

安納斯永遠不會忘記,在那個黑邃淒迷的風雨之夜,祈月燼用紅紙傘為他撐起了一片清明的天。雖然赤色的他完全陷入了雨中,卻仍蓮華綻放般輕聲說出:“我帶你回家。”

現在,卻是安納斯帶著身大心小的祈月燼回家了。就算驛站只是個容不得他們過夜的暫歇之所,但那也是可為兩人遮風擋雨的歸依之處。安納斯覺得自己也有所成長,他不再把眼可見、手可摸的建築物當作“家”的必要組成部分,而真正認同了“有他的地方,便為家”這句話的道理。

可在前兩個世界,因為祈月燼離他而去,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家”,也隨之湮滅了。其中,與紅紙傘相關的他的離去,令安納斯扼腕悲慟的,莫過於那場海邊的訣別。

那時,祈月燼成功的斬殺了海之魔女,撐著紅紙傘,站在雨中的沙灘上,背對黑色的大海,等待懸崖上、別墅裏的安納斯清醒——奔跑——抵達他面前。

然後,他說他走不動了,於是安納斯背著他走。

夜空是黑的,雨幕是黑的,同此街此景別無二致。那時多的,唯有蒼茫無際的大海,卻也是吞沒了一切希望的黑,好似兩人進入了一條看不見出口的火車隧道。安納斯腳底的沙灘上仿佛鋪著一條廢棄的鐵軌,他在黏重的沙灘上踩過深深淺淺的腳印,便是在一道道枕木上留下了滴滴點點的血淚。

黑色的沙灘不斷向遠方延綿,他們就像兩葉浮萍,漂泊於動蕩的滄海。漆黑的鐵軌沒個盡頭,苦忍抽噎的少年人背著油盡燈枯的將死者,因為找不到救援的車輛,就只能靠著少年人血肉的雙腳跋涉,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裏,根本看不到未來。

但安納斯也是努力過了的。他努力過,妄想過,試圖重燃那飄搖黯淡的一星火。他像長舌婦般嘮嘮叨叨,扯出各種話題,逼祈月燼不斷應答,以為這樣就能讓他保持清醒,直到雨止日升,希望普照。

就像方才,心有所憶的安納斯回答純真無邪的祈月燼那樣,在雨中、傘下,瀕臨死亡的祈月燼回答一腔慘痛的安納斯,就是用虛弱微渺的語氣應道:“嗯。”

開始是一句一問,後來,變成了一步一問。

最後安納斯實在受不了了,罵了他一句:“你他媽的,也太混蛋了。”

而他就在幾乎同時,化作了灰燼,墜下了紙傘,空落了安納斯的脊背。

他走得那麽突然,卻又那麽恰時,好像獨自一人,不跟安納斯打招呼,就很準時的,去赴了一個只有他知曉開場時間的晚宴。

——一個永遠不放客人回歸的宴會。

後來,安納斯想想那副場景,沒良心的覺得,也挺狗血。

高麗有部很經典的電視劇,在華國直接被稱作《藍色生死戀》,實際上,“藍色生死戀”一詞是四部系列電視劇的合稱,僅僅那部劇,被稱為《秋日童話》才對。

《秋日童話》裏,男女主角訣別的鏡頭便是男主角背著瀕死的女主角,漫步於海邊的沙灘,對著女主角不斷的嘀嘀咕咕,妄想讓她更長時間的保持清醒,便也是再多一秒的,與她相依於世。

當然,女主角就像祈月燼一樣,原本應答得好好的,突然就沒聲了,沒氣了,死掉了。

安納斯看那部劇,是為了陪施哀央打發無聊。他看到女主角因生命消逝而垂下蒼白消瘦的手、男主角無限淒哀悲苦的發出一聲抽噎,也只是漠然的給出了兩字評價:狗血。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所經歷的祈月燼的死亡,狗血更甚,他的淒哀悲苦,更甚。

電視劇裏的女主角好歹也留了個全屍,祈月燼倒好,連進火葬場的麻煩都省了,直接化為飛灰,散於風中,不知飄去了哪裏,害他根本不必花錢買什麽骨灰盒。

心想著,給他立個衣冠冢吧!可見證了他戰鬥英姿、可稱為他的化身的紅紙傘,卻被海風吹進了大海,被海浪推離了海岸,隨著波濤,去向了象征“無盡”的海平線。

安納斯倒是去追了,直接跑進海裏,與黑色的海水爭搶他的遺物,可惜命不由人,他終是失了他,失了傘,失了與他同死的機會……

……被白魔女救起。

長長又長長的,安納斯長嘆一聲。

就算知道經歷過的世界便也是被他拋棄的世界,那些心酸痛苦的記憶一旦被勾起,他還是會被往日的深淵吞噬,難以逃離。

現實中,他背著祈月燼,回到了驛站,可剛上樓、抵達二人的臥房門口,祈月燼手裏的紅紙傘就落下了。

原來,身大心小的美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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