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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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曜原本將車停在路邊,降下車窗頹喪地吹著冷風,聽到這句“壞孩子”後卻突然覺得臉熱。

他低頭埋在方向盤上,無聲地笑了笑。

算什麽呢,這樣說他,他會不顧一切回去的,即使白謹明生氣也要回去。

反正他是壞孩子,壞孩子就擅長犯錯。他可以拋下一切道德束縛,把白謹明鎖在他們的家裏,不談自由與獨立,只要每天都能看見白謹明就行。

其實自己被鎖在家裏也未嘗不可,他可以做一個被關起來的壞孩子。

一些病態的想法在孤獨的催生下愈演愈烈。

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正常人有所區別,能幹出晚宴上揭露白謹明傷疤的事情,他就不是個正常的人。現在頭上這一道小小的傷口能算什麽,用以確定白謹明的心意已經很值了。

要問他是否後悔,方曜的答案是不。就像如果自己沒有和姜嵐串通,沒有設計晚宴那場鬧劇,白謹明就永遠不可能對他敞開真心。

他只是害怕白謹明得知真相。

如同這次,如果自己主動受傷的事情瞞了過去,他和白先生怎麽可能會產生矛盾。

沒有心計的孩子是得不到獎勵的。

方曜承認自己卑劣,但這是他的生存方式。

“方曜,只要你認錯。”白謹明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他沒有回答。

假意認錯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說過的謊言數也數不清了,然而他不想在這件事上低頭。

無害而坦誠地與人相愛,這不亞於讓他自縛雙手。

方曜擡起頭時,通話已經被掛斷了。

他沒什麽表情,關上車窗。窗外已經是沐城的景色,他從知道白謹明喝醉時就沖下樓,開車往回趕。

這會兒沖動被澆滅,他記著白謹明的要求,調了頭準備離開這座城市。

然而在下一個路口,汽車突然又一次調頭。

方曜不想管那麽多了,白謹明今夜狀態不好,他得回去看著。就算被說不聽話也可以,誰讓他是個壞孩子。

白謹明第十二次掛斷了喬穆的電話。

微信消息也收到了幾十條,他隨便點了一條語音,就被震耳欲聾的吼聲嚇了一跳。

“老子是你哥!你小子敢大義滅親!”

別人越氣急敗壞,白謹明越冷靜,他聽完之後只是默默地把人拉黑。

只是心中的憋悶還是無處發洩。

他走在冬夜之中,自虐似的受著凍。過了半晌,擡頭看向路邊商家的門牌號,才發現自己想走回家得用半個晚上。

算了,何必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他最終還是打了車回家,走進單元樓的一瞬風聲在耳畔消失,建築內稍微暖和一些,顯得他被凍透了的身體更加冰涼。

手腳僵硬了上了樓,白謹明擡眼的一瞬間卻被嚇了一跳。

自家門口坐著一個人,高大的身軀在地面蜷縮成一團,像被遺棄的寵物。

他腳步停在樓梯口,方曜也擡頭看過來,看見他的那一刻眉頭深深皺起。

白謹明知道自己穿得太少了,莫名心虛。

樓道的燈光並不太明亮,兩人的身影都不清晰,隔著一條過道相對無言。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方曜和這幅場景格格不入,天之驕子就該在名利場上閃著光,怎麽可以縮在家門口等他回來?

白謹明最後還是走了過去,但沒有說話,在那雙目光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打開門鎖。

這幾秒中他將“要不要讓方曜進去”這個問題想了無數次,還沒做出決定之時,就看見方曜擡手給他遞了一個東西。

透明口袋裏裝著一盒感冒藥。

方曜悶悶道:“電話裏聽見你打噴嚏了,家裏沒有感冒藥。”

他轉過身,看見青年揚起的臉,那雙眉眼看起來竟然陌生又柔和。

是燈光的原因嗎?

白謹明心跳有點快,伸手接過了口袋,指尖與方曜相觸,心軟在此刻達到巔峰。

方曜卻率先開口:“我還要回槿城。”

白謹明松了一口氣,不必再糾結。他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進房內,在關門之前聽見青年又說了一句話。

“好好睡一覺,所有事情留到明天再處理……包括我,就當我沒回來過吧。”

門鎖落下,白謹明背靠著冰冷的門,卻覺得身上暖了起來。

真奇怪,除了方曜沒人能在一瞬間安慰好他,甚至連他自己也不行。僅僅是一句話,他卻覺得暗湧的情緒都安分下來,就算天塌下來都無所謂,一切留給明天。

但白謹明無法將方曜的存在也忽視。

即使隔著門的陪伴也讓人安心。他甚至有閑心想到方曜身上那套衣服,黑色在這小兔崽子身上顯得有些無趣,似乎灰色更好。

白謹明這一夜沒有再用工作麻痹自己,洗了個熱水澡,吃了方曜送來的藥,在主臥柔軟的床上睡了安穩無夢的一覺。

被鬧鐘叫醒時很是恍惚,他已經很久沒經歷這種安定的狀態了。手臂下意識往旁邊一摸,這才想起來方曜不在。

略微感受了一下,身體並沒有感冒的跡象,想來是藥起了作用。

如果昨夜方曜沒能來找他,就照他冬天半夜只穿毛衣在街上瞎晃悠的架勢,肯定會感冒的,哪兒能像現在這樣神清氣爽。

只是睡前被他拋在腦後的煩心事又湧上心頭,他坐起來醒了醒神神。

工作還是要工作的,公司裏一大堆事,昨天已經閑了大半天,今天不能再懈怠了。

照例沒有自己做早餐,也不打算吃,白謹明拿了鑰匙準備出門。

剛邁出去就呆住了。

那麽高一個大活人杵在門口,換成誰都會被嚇一跳,他也不例外。

方曜怎麽還沒走??

青年走上來,將手中的紙袋遞給他:“沒吃早飯吧?”

白謹明楞楞接過:“你昨天晚上在哪兒睡的?”

對於他終於開口說話,方曜似乎有些開心,笑著答道:“酒店。”

他稍微放心了一些。就怕這小兔崽子在門口守了一夜,要真是這樣,這件事估計十年之後他再想起來都會內疚不已。

“我真要回槿城了,還得工作。”方曜向後退了一步,有些學生氣地對他揮了揮手,轉身下樓,似乎沒有留戀。

但白謹明知道這人哪兒可能一點留戀沒有,只不過都收著。

他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追著那道背影,一瞬後猛地回過神來,站在原地註視著方曜慢慢遠去。

人走了,但他手裏的那份早餐還溫熱。

沒地方親自做,方曜是從外面買的現成三明治和咖啡。但這也足夠了,白謹明站在家門口將包裝打開,慢慢吞吞咬了一口,煩躁的心忽然被撫平。

到達公司的時候在電梯外遇見了杜琛,臉色也一點沒變,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問好。

周圍還有其他員工,見到他紛紛打招呼,他也都笑著點頭。

“心情不錯啊。”杜琛轉頭看他。

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端著咖啡杯,看向正在跳動的樓層顯示屏,語氣也輕松隨意。

“還行吧,最近工作挺輕松的,當然開心。”

杜琛楞了楞:“輕松?我怎麽不覺得?”

電梯剛好到了,白謹明側身讓其他人先進去,一邊答道:“那是因為杜總負責啊,把我的工作都分去不少,真是辛苦杜總了。”

其實他在瞎說,自從回千瀾之後反而是他分走了不少杜琛的重擔。這段時間異常忙碌,前幾天加班到天昏地暗,才換來昨天那半日的空閑。

他這樣說是為了耍人解氣,發洩一下昨晚被“卑微”二字冒犯到的不爽。

杜琛也的確被耍到了,一時沒回過神,像是沒聽出來正話反話。

他又稍微湊近了些,輕聲道:“但是畢竟漲薪了不少,杜總也不虧,對吧?”

白謹明輕笑兩聲,走進了電梯。

裏面所有人都註視著外面楞神的杜琛,要不是有人按了開門鍵,電梯門早合上了。

他提醒道:“杜總,不想上班?”

杜琛這才回神,趕緊進了電梯。

他以前都和其他員工坐同一部電梯,沒覺得擠,偏偏今天感覺人實在太多了。如果沒有其他人在場,他還可以立即問白謹明什麽意思。

被惹急了所以小小的報覆?

他跟著白謹明去了董事長辦公室,本想再談一談昨天的事情,白謹明卻叫來了何致青,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來吧,我們聊一聊杜總漲薪的事。”

何致青不明所以,卻還是忍住羨慕,知分寸地當一個啞巴。

杜琛瞥了一眼何助理,有點顧忌地開口:“昨天……”

“昨天不是說好漲薪的嗎?”白謹明輕描淡寫打斷他的話,“杜總要是執意離開,我也不會強留。”

杜琛一時無言,看來白謹明還是想與他保持距離,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沒想好的話先坐下來喝杯水吧。”白謹明轉頭叫住準備出去接水的何致青,“小何,有件事要麻煩你。”

已經嗅到異常氣氛的何致青止住腳步,眼觀鼻鼻觀心。

“您說。”

白謹明想了想:“幫我把跨年那天的時間騰出來吧。”

何致青秒懂,看來老板和方曜還沒分手,這是和好的趨勢吧?

男人心海底針,明明那天還氣成那樣,方曜走了之後又像瘋了似的工作,活生生一具被挖空腦子的行屍走肉。

他只在心裏腹誹,面上立刻答道:“好的白董,我會安排的。”

白謹明點點頭,也不說跨年那天要做什麽,他想杜琛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抗拒節外生枝的暧昧,能想到最好的局面是他們重新做回夥伴,如果做不成夥伴,那只能好聚好散亦或是分道揚鑣。

臺階已經遞到了眼皮子底下,如果杜琛這次不願下,還跟他說什麽卑微的感情,白謹明就真的不想再留體面了。更何況他和方曜還沒分手,一個勁地對他表白也說不過去。

即使作為被喜歡的人,天然就更占據優勢,白謹明也不想利用這種特權,他只希望盡可能幹凈果斷地解決這個矛盾。

矛盾是要解決的,那些煩心事也得一件件對癥處理。

托方曜的福,白謹明只頹廢了一夜,第二天一起床還是決定當一個冷靜穩重的人。

解決完杜琛這件事,他還得去見一下孟呈逸。

以及他那混蛋表哥。喬穆估計已經叫了人去開鎖,殺到千瀾找他算賬也是可能發生的。

白謹明掩蓋住內心疲憊,喝了口美式,轉頭看向杜琛。

“想好了嗎杜總?”

杜琛坐在沙發上,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道:“其實昨晚方曜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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