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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失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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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不願住在觀星殿,他回到了之前與母親一起住過的那個後山小屋,那裏確實被改得面目全非,單政玉口中的翻新實際上是將原來的小屋拆了,重新建了一處別院,廳堂,廂房,花園一應俱全,就連仆人的住處都建好了。

原先用過的那些家具器皿全都煥然一新,被抹掉的最後一些回憶增加了楊燦對這處別院的厭惡,這裏不過是一只金色的籠子罷了。但他再怎麽不喜歡,也總比跟單政玉一起住在觀星殿裏強。

楊燦搬進別院的第一天,單政玉就遣來了十多名仆役供他差遣,又命人運來了幾大箱子的衣服配飾冠帽,楊燦只開了其中的一箱看了一眼,就隨便找了間屋子,將所有的箱子都鎖在了裏面。

單政玉在星雲觀的時候,每日早晚都會來一次,就算楊燦再怎麽冷著臉,他也始終笑瞇瞇的,楊燦不穿他送的衣服,他就命人再送一批,直到堆木箱的房間再也放不下了,楊燦沒辦法只好從中間隨便挑了一件白色的,這套衣服也確實合身,仿佛給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單政玉又開始搬來一箱又一箱的秘籍與珍貴材料,從五行到馭器,再到幻術,各個種類都有。楊燦真怕再這麽住下去,整個星雲觀的寶貝都會被搬到他這間別院裏來,哪天院子失火了,東西都燒沒了,他必被後面歷屆星雲觀觀主掛在墻上日日辱罵,從此遺臭萬年。

只有單政玉離開星雲觀的日子裏,楊燦才會稍微輕松一些,他可以四處走動,但還是有人跟著。派到他院子裏的那些仆役當中,明顯是被安排的眼線,時不時的就在他周圍出現,單政玉做這些事倒也不奇怪,他想掌控一切。

這一日,楊燦又一路閑逛到觀星殿跟前,玲兒和李良虎就被關在這裏,但單政玉不在,他是進不去的。

這裏是整個星雲觀的中心地帶,是歷代觀主居住和處理事物的地方,大殿裏裏外外被設置了很多禁制,楊燦不敢貿然行動,若是使用空間法術進入,很有可能會觸發這些禁制,被單政玉逮到,那他以後就更加沒有自由了。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繞著觀星殿走,一直走到大殿後方。忽在這時,前方一個人影晃過,閃了幾下就鉆到前面的園子裏去了。

楊燦心中一驚,覺得那身影很是眼熟,但此刻他身後有人跟著,要想有所行動,就必須先擺脫身後那幾個麻煩。

他略一思襯,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雙手飛速地的一頓掐訣,只見身前紅光一閃,另一個“楊燦”便笑瞇瞇地站在了他面前。這是寒宮散第二冊的一個秘術,可以在短時間內制造出一個分身。

楊燦伸手朝著前方一指,那分身便聽話地朝著那個方向而去,楊燦躲在樹後靜靜等待著,直到跟著他的那個眼線也過去了,這才從樹後出來,轉身朝著園子潛過去。

這園子不大,位於觀星殿的後方,平時除了觀主,也沒什麽人會到這地方來。吳冠英掌權的時候,在這裏種了很多花,如今全被單政玉拔了個精光,換成了假山和亭子。

楊燦進入園子後就開始放慢腳步,他邊走邊聽,走到一半,忽聽前方隱隱傳來一個說話聲。楊燦確認了一下方向,那聲音來自右側一座假山,他悄無聲息的走過去。說話聲越來越清晰,似乎有人一邊在咒罵,一邊在哭泣。

“再給我一點吧,求求你再給我一點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會殺了你,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但我真的不想死……怎麽辦?”

“把我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好恨,我要吃了你的肉,喝光你的血!”

“大人,我錯了,我無意冒犯您!求您開恩……”

聽清這個聲音後,楊燦整個人呆住了,躲在裏面的竟是南丘人?剛才那個身影果然是他,他在幹什麽?

楊燦又悄悄向著假山裏走去,眼前出現一條幽暗的小道,蜿蜒向前,不知通往何處。他毫不猶豫,一路走到底,南丘人就蜷縮在小路盡頭的角落裏,像發了瘋一樣,一會兒笑,一會兒哭,一會兒罵,全然沒有察覺到身後又跟進來一個人,直到楊燦發出一聲輕咳。

說話聲戛然而止,停頓了片刻,南丘人轉過身,滿臉驚恐,像是見到鬼一樣,發出一聲嗚咽。當他看清來者時,又迅速恢覆了平靜,他的臉頰上浮著一層異樣的紅色,雙眼爬滿血絲,惡狠狠地叫道。

“你在這裏做什麽?”

楊燦好奇地看著他。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你躲在這假山裏自言自語做什麽?”

南丘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剛才都聽到了?”

“你的聲音這麽響,路過的都能聽得到。南丘人,誰能讓你這麽恨之入骨?難道是……”

“閉嘴!我殺了你!”

南丘人目露兇光,他是真的起了殺意,一步步地逼近,楊燦面不改色,站著不動,一只手悄無聲息的放在了劍柄上。

誰知南丘人走到一半,突然大叫一聲,倒了下去,身子蜷做一團,一邊抽搐著,一邊又小聲嗚咽起來,樣子極度痛苦。

楊燦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想要查看他的情況。

“你離我遠一點,別碰我!”

見他靠近,南丘人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逃,一轉眼就沒影了。

楊燦獨自站在假山中,緊眉凝思,對方怎麽看都像是中毒了,又好像得了失心瘋一樣。

自己最後一次見到南丘人,還是在百黎城,以前他跟單政玉也算是水火不容,因為有觀主撐腰,南丘人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裏,現在卻要匍匐在他腳下,就連吳冠英也……

他從假山石中出來的時候,忽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頭一看,蔡錦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晃蕩著兩條腿,笑瞇瞇的看著他。

“你在這裏做什麽?玩捉迷藏嗎?”

楊燦全當沒看見他,扭頭就走,自己如今被困在星雲觀,多半是因為這個人。蔡錦笑著從假山上跳下來,緊跟在他身後。

“我剛才還看到南丘人了,你們倆在裏面說什麽悄悄話呢?也說給我聽聽唄。”

楊燦斜瞪了他一眼。

“然後你就可以到你主子那裏告狀去了?”

蔡錦倒也不生氣,繼續跟著。

“那你可想錯了,我並不是什麽事都會跟單政玉說的。你還在為上次的事生氣呢,好好好,是我不好,把你的行蹤透露給了單政玉,為了彌補我告訴你一個關於南丘人的秘密,想知道不?”

楊燦停下腳步,蔡錦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他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他這是要發魔了。”

“發魔?是指入魔嗎?”

“發魔和入魔是兩碼事,入魔是因自身仙氣逆流而引起的,徹底魔化後,你就是魔。發魔是因為喝了魔族的血,那是一種致命的毒藥,可以讓人慢慢喪失心智,發瘋最後淪為魔族的仆人,徹底供他們驅使。”

“你的意思是說南丘人因為喝了魔族的血,所以開始發魔了,他喝了誰的血?”

蔡錦笑著搖搖頭。

“我也只能告訴你這麽多了,剩下的你應該能猜得到。”

楊燦腦海裏立刻出現了一個人的名字,他神情一緊,只覺得背後一股寒氣。

“蔡錦,你是怎麽認識單政玉的?”

“他救過我的命。我原本是一個小門派的少主,那年冬天雪下的很大,門派裏出了叛徒,將我們重要的情報洩露了出去,敵對勢力直接殺上了山,將我們門派一夜之間滅了。我是被單政玉從雪地裏撿回去的,那時候我渾身是傷,奄奄一息,他把我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了。”

“所以你就跟著他了?”

“並不完全是,他並不限制我,也沒有要求我加入星雲觀,我照樣可以來去自由,我在外面的用處比留在他身邊要大的多,至少可以把探聽到的有用消息都傳給他,更像是他養的一只鷹吧。”

楊燦發出一聲冷哼。

“鷹和犬都非善類。”

蔡錦一楞,竟又哈哈大笑起來。

“那我可比他養的那些狗要厲害多了,至少我找到了你。”

楊燦不禁皺起眉頭,其實他並不討厭蔡錦,甚至還有些喜歡這個人,喜歡他的爽快與豁達。他只是在幫單政玉做事,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壞人。

“你就不想著要為你的門派報仇嗎?”

蔡錦笑道。

“報仇?從未想過。我能活下來就是老天最大的恩賜,我已經沒其他可求了。”

“你要報恩也要看看對象是誰,單政玉不是什麽好人,你別再跟著他了,哪天他要是叫你殺人,你還真的去殺人嗎?”

蔡錦看著楊燦,眨巴了幾下眼睛。

“你這人真有意思,我害你失去了自由,你還在為我著想呢。單政玉救我,本就不是出於何種目的,他只是說當年他被人從雪地裏救出來,如今一報還一報,老天給了他一個機會罷了。”

楊燦聽了只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單政玉心中有善,但他的善只針對幾個人,他的惡更廣更大,只要誰違背了他的意思,他就不讓那人好過。是不是入了魔的人都這樣?那鄭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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