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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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時候突然就漲潮了。

滾滾的浪濤浩浩蕩蕩地擊打著礁石, 一浪高過一浪,不留任何餘力地撼動著整個海灘。

帳篷裏很快滲進了海水,劇烈的海風呼嘯著搖晃起這脆弱的小帳篷, 連一向睡得很死的傑米都被這陣仗驚醒了。

“啊!好多水好大的風!”牠抱著桃瑞絲的腦袋吱哇亂叫起來, 聲嘶力竭,“快走!要被淹死了!”

桃瑞絲抹了一把濕漉漉的臉頰,將睡袋和帳篷收了起來,無奈道,“你不是說你能變成魚不可能被淹死麽?”

這會兒倒是害怕起來了。

阿爾變回了水母,用龐大的身軀為她遮擋狂風和呼嘯而來的浪花, 直到他們轉移到了一個真正不會被浪潮波及的地方。

“真夠震撼的......”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桃瑞絲才重新望向大海,只見海面浪濤翻湧, 原本在她看來無比高大偉岸的礁石群早已被吞沒得只剩下若隱若現的尖尖了。

領主不在這裏建立海港是正確的, 無比困倦的桃瑞絲如是想道。

傑米接連打著哈欠, “困死人了......”

不知道這潮水什麽時候才能退下,反正他們是等不到了, 進入到帳篷裏,他們很快又進入到黑甜的夢鄉。

翌日,風平浪靜。

桃瑞絲觀望著泛起細小漣漪的海面,不禁感慨這大海果真是雲譎波詭。

“現在就進海裏嗎?”阿爾躍躍欲試地舉起了雙手, 兩眼灼灼地望著桃瑞絲,一旦看到她點頭,他就能立刻跳進海裏。

桃瑞絲卻搖了搖頭,拿起了地圖, “不, 我們得先到佩芬妮島的位置才行。”

對上阿爾不解的目光, 她解釋說,“我的老師以前來過這裏,她上次來的時候就是在佩芬妮島下方的那塊區域找到的樹鯨骨木,算算時間,那顆樹估計還沒有孕育出樹鯨呢,所以我們可以直接去那裏。”

不然的話,要在這麽廣袤的大海中沒頭沒腦的找到一只樹鯨的骸骨,那和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

“這樣啊。”阿爾狀似恍然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那你說的這個佩芬妮島是在哪裏呀?”

“在那兒。”桃瑞絲指向東南方向,“大概飛行半個多小時就能到……不過那不是一座海島,而是空島。”

卡克曼海域的上空一共漂浮著兩座空島,其中一座是大名鼎鼎的龍島,是龍族的棲息地,另一座就是較為平平無奇的他們這次的目的地佩芬妮島了。

話不多說,桃瑞絲操縱著掃帚駛向佩芬妮空島的位置。

一碧萬頃的海面浮掠著成片的碎金,傑米坐在桃瑞絲的腦袋上百無聊賴地四處亂看,突然發現不遠的位置正聚集著一群進食中的海獺。

“看那!”傑米知道桃瑞絲就喜歡看一群毛絨絨聚在一起,便輕扯了一下她的頭發,示意她看向那個位置,“好多海獺啊......它們吃的是什麽?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牠的重點成功跑偏了。

桃瑞絲在感受到左邊的頭皮一緊後,就下意識望向了西方,視野瞬間被一群灰撲撲濕漉漉的海獺侵占。

聽到傑米的問話,她才轉移了一下視線,“看不太清啊......紅色能吃的貝殼那可多了。”

不過正好要經過那裏,所以在提速往海獺群的上空飛過時,桃瑞絲終於看清了它們吃的是什麽,頓時訝然道,“是紅珊瑚貝啊,在柯瑞爾大陸很貴很稀罕呢!”

“沒吃過,想吃!”傑米嘿嘿笑著舔了一下唇,然後轉過身揪了一下阿爾的頭發,在他擡起頭來以後,牠雙爪叉腰,理直氣壯地要求,“今晚吃紅珊瑚貝!......是桃瑞絲想吃!”

阿爾撓了撓頭,回憶起他們剛才的對話,實在沒聽出桃瑞絲有任何想吃的意思。

於是他戳了一下桃瑞絲的後背,小聲問道,“小桃你真的想吃那個嗎?”

桃瑞絲:“......”

她還真挺想吃的。

她誠實地點了點頭,“畢竟沒吃過呢。”

於是傑米更加趾高氣揚地挺起了胸膛,居高臨下地對阿爾說道,“都說了她想吃!”

隨即牠眼珠一轉,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嘆息道,“你看你,對桃瑞絲心思的揣摩還沒我深呢,嘖嘖嘖嘖~”

阿爾不滿地瞇起了眼睛,下一秒,還在搖頭晃腦揶揄著什麽的傑米就落到了他的手裏。

“餵餵餵!”感受到肚子被用力捏了一下,傑米瞬間驚慌地掙紮起來,“桃瑞絲!他在你腦袋上動土啊!”

整個身體都被肆意地蹂.躪起來,傑米的尖叫越來越聲嘶力竭,“桃瑞絲你管管他!”

“消停點!”桃瑞絲擡手給了身後的阿爾一記沈重的肘擊,嚴聲道,“再鬧就把你們都扔下去!”

吵得她腦瓜子疼。

傑米急忙閉上了嘴巴,黑不溜秋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阿爾,似乎是在明晃晃地說:“聽到沒有?把我放下!”

或許是覺得阿爾不能真正的拿牠怎樣,所以即便現在的牠被完全拿捏著,牠錚錚的‘傲骨’也絲毫沒有要軟下來的跡象。

自鼻腔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吟,阿爾撇了撇嘴,這才把傑米松開。

但是他並沒有把傑米重新放回桃瑞絲的腦袋上,而是側過身子,把牠隨意扔在了掃帚的最末端。

腳下一個打滑差點溜下去的傑米:......好愚蠢但是又好小心眼的水母!

之後,桃瑞絲身後的兩個家夥很是安靜了一段時間。

當從碧藍的海面過渡到了被巨大陰翳籠罩的區域,酒紅色的魔法掃帚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

桃瑞絲喝下了水下呼吸藥劑,將身上的外袍也利落的換成了特殊材質的能漸少水中阻力的鬥篷。

阿爾早早的跳進了海裏,再浮上海面時,映入桃瑞絲眼簾的就是碩大的圓潤傘蓋了。

而這時,傑米還在糾結自己要變成什麽樣的海底生物,“變成螃蟹?會不會游得比較慢?或者......海星?烏賊?”

“就不能變個魚麽?”桃瑞絲隨口說道,“魚游得不是會快一點麽?”

傑米有些忸怩地扭著身子,“可是魚比較容易被吃掉。”

桃瑞絲:“......別的海底生物也都會被吃掉,所以你變什麽都沒差的,不如變個漂亮點的,起碼我看著還賞心悅目。”

“......”傑米沈思片刻,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你說得對!”

下一秒,撲騰在酒紅色掃帚上的就變成一只紫紅色的有著尖尖小鼻子的魚了。

是桃瑞絲從來沒見過的魚。

她提起那單薄的尾鰭,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魚?”

“是靜擬花鮨。”雖然現在傑米一張魚臉沒什麽表情,但是桃瑞絲還是聽出了牠話語中滿滿的嘲笑,“多讀點書。”

“切。”桃瑞絲輕哼一聲,手一甩,隨著一道漂亮的弧線在半空劃過,傑米就這樣“撲騰”一聲的被她扔進了海裏。

隨後,她也從掃帚上跳了下來。

下墜的失重感只持續了不過數十秒,很快,桃瑞絲就跌落在了水母柔軟的傘蓋。

不過這時候的她還不打算直接進入到水母身體中去。

“我們先下去。”桃瑞絲拍了一下身下安靜的水母,“別的之後再說吧。”

阿爾乖巧地潛入了海底。

冰涼的海水緩慢上湧著,漸漸蓋過了桃瑞絲的胸膛,讓她的呼吸變得艱難起來,再後來,海水湧入她的口鼻帶起了一陣難言的窒息感,而在這時,她之前喝過的水下呼吸藥劑才真正的開始起效了。

艱難的呼吸重新變得通暢,湧入口鼻的海水也不再讓她不適。

鮮亮的紅色短發在湛藍的海水中漂浮起來,桃瑞絲眨了一下眼睛,除了眼球一開始有些異樣的腫脹感,之後就變得習慣起來了。

她張了張嘴,一連串透明的細密氣泡接連從她的唇瓣間逸了出來。

“現在應該才潛了十幾二十米?”她緩慢地擡起手,掌心中的紋路被折射進來的陽光照射得很是清晰。

繼續往下潛,周身的海水就變得越來越陰暗,也越來越冰冷。

在陽光完全透不進來的深海,也自有一些海底植物能發出瑩瑩的光,讓桃瑞絲不至於什麽都看不見。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麽?”阿爾短暫的變回人形,繞著桃瑞絲打轉。

他的聲音因為海水的介入而變得有些模糊,傳入到桃瑞絲耳邊時,有一種奇異的鈍感。

這讓桃瑞絲感到很是奇妙,對漆黑深海的恐懼也稍稍削減了一些。

“還好。”她說,“雖然這感覺很難說......但是我目前還算能適應。”

在他們的不遠處,有一叢張牙舞爪的紅珊瑚散發的光澤格外明亮,周圍也圍繞著很多同樣發出光芒的生物。

正好桃瑞絲一時也不知道往哪兒去,幹脆就追著那片光源來到了紅珊瑚叢。

腳下的泥土很是松軟,在桃瑞絲剛剛踩上的那一刻,有種奇異的不真實感,遠沒有岸上土地的踏實。

她跺了跺腳,在感受到這片泥土並沒有任何坍塌滑落的跡象後才放下心來。

而等她剛好在這裏站穩後,正好有一小群玻璃頭魚晃晃悠悠的從桃瑞絲眼前飄過。

它們有著透明的,充滿液體的腦袋,眼睛是可以散發綠色光芒的球體。

桃瑞絲乍看之下還覺得有趣,但隨著她定睛看向某一只玻璃頭魚時,卻驀的被嚇了一跳——它們透明的頭部之中,所有的腦補構造和眼球內部都清晰可見。

雖然早就知道這種生物的這種特性,但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看到時,桃瑞絲還是有些駭然。

“哇......”游弋在她手邊的傑米張大了嘴巴,在看了一眼那群玻璃頭魚之後就沒敢再看第二眼,“好——”

牠本來想說好奇怪的魚,但轉念一想,牠自己也算是奇怪的生物,於是便立刻改口,“好醜的魚!”

桃瑞絲對此深有同感,並心有餘悸的望了一眼早已游遠的魚群——這樣遠遠看來,它們倒是好看多了,起碼身上散發的綠光是好看的。

“不過海底還是有很多漂亮生物的......”才這樣說完,桃瑞絲轉頭又見一群彗星魚從她身前游蕩而過。

她激動起來,“看!這些魚多漂亮啊!”

這些魚的身體布滿了星星一樣的斑點,乍一看去,就像是璀璨的星河撒入深海之中。

阿爾和傑米也一起看了過去,隨即一同睜大了眼睛,“哇......”

只不過這種魚好像比較害羞,在聽到他們的驚呼後很快就散開了,有些躲進了蒲公英一般絨毛炸開的白玉海葵之中,有些則是埋入了一簇簇水晶葡萄一樣的氣泡珊瑚下。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呢。”等它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阿爾才後知後覺地說道。

桃瑞絲:“......那下次見到了你再嘗嘗。”

在某棵珊瑚的縫隙間,她還看到了一只杏嵐斑點海蛞蝓,看起來軟綿綿的,尾部像是閉合的蓮花。

桃瑞絲一時沒忍住,手賤地去戳了它一下,然後看著它靜止了一秒後就驚慌地溜遠了。

她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真好玩。”

這邊還在探索著美麗有趣的大海,阿爾那邊就已經開啟了自助模式,看到有什麽就吃起來了。

桃瑞絲隨意地瞥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捧著一只箱型水母一把塞進嘴裏。

“......”她一時啞然,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能不能變回原形再吃這些東西啊?”

頂著這麽秀氣的一張臉去吃這麽生猛的東西......吃相也這麽粗暴,實在是讓她很難適應啊。

阿爾擡起眼,將嘴裏的食物囫圇咽下才茫然地說道,“不都一樣嗎?”

這樣說著,他還是很聽話的變成了水母。

桃瑞絲:“......差別可大了呢。”

看著一只巨型水母吃下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就感覺正常多了。

作者有話說:

元宵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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