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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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帳篷外面, 桃瑞絲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占據了整個草地的埃裏克躺下的身體。

在一堆白骨當中,還穿梭著傑米興致勃勃的身影。

牠從埃裏克的肋骨中爬了過來,像是在玩什麽跨越障礙物的游戲一樣。

“咦, 你不睡覺又出來做什麽啊?”見桃瑞絲過來, 傑米站在埃裏克肋骨上的腳一滑,幹脆就坐在了那根骨頭上。

視線越過了桃瑞絲,牠又見阿爾後一步的也從帳篷裏出來了。

“大半夜的都不睡覺嗎?”

桃瑞絲擡腳從埃裏克的腿骨上跨了過去,“年紀輕輕的睡這麽早做什麽?”

傑米:“?”

之前不是還說要早睡長身體麽?

艾爾薩的小樹屋沒有關門,但是桃瑞絲還是敲了兩下門框,在引起了艾爾薩的註意以後才問能不能直接進去。

彼時的艾爾薩正埋頭用刻刀雕刻著什麽, 手中的一截木頭隱隱能看出是個杯子的輪廓。

“說好的藥。”桃瑞絲輕輕將那一罐藥膏放在了桌上。

將手中的工具放下,艾爾薩爽快地將藥膏拿了過來,“謝啦。”

將瓶蓋擰開, 手指蘸起一團藥膏, 她仰起頭, 另一只幹凈的手摸著脖子上的傷口,另一只手蘸著的藥膏就塗抹了上去。

藥膏帶來的清涼之感讓艾爾薩的眉目舒展起來, 更加真心實意地道謝,“謝謝。”

桃瑞絲搖搖頭,“不客氣,本來就是我把你弄傷的。”

麻利的將脖頸的傷口都覆了一層薄薄的藥膏, 艾爾薩抿了抿唇,突然彎腰從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個小箱子,掀開,然後往桃瑞絲的方向一推, “這個, 答應給你的, 我所有的用來買我和埃裏克的財產。”

桃瑞絲一怔,隨即擺了擺手想要拒絕,但是隨意掃過箱子的視線微微一滯,她突然發現裏面的托克努斯大陸通用錢幣大部分是五十年前的那一版。

“都是老版錢幣誒,你是在哪裏收到的啊?”原本想要說出的話語在即將脫口而出時卻硬生生轉變為了這樣的疑問。

艾爾薩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是我當時沒來得及拿到外面換啦,不過那些金幣銀幣融掉應該也值點錢。”

很是少見老版的錢幣,桃瑞絲便撚起一塊金幣和自己手中的對比了一下,“說起來,我倒是覺得舊版的金幣上鐫刻的紫羅蘭和獨角獸要更加好看一點。”

見阿爾探頭過來很是好奇的樣子,她便把舊版的金幣放在他的手上讓他仔細看看。

目光轉向另一邊的新版金幣,桃瑞絲又說,“不過獅鷲的也很威武......”

“追根究底,只要是金幣,就沒有不好看的吧?”艾爾薩義正言辭地說著大實話。

桃瑞絲登時笑了起來,“說得對。”

只要是錢,就沒有不好看的。

腦海中重新浮現出艾爾薩剛剛說的那些話,桃瑞絲突然笑容微滯,突然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你剛剛說這些錢幣當時沒來得及去換......所以你的意思該不會是這些錢幣是你自己帶來的吧?”

桃瑞絲看向艾爾薩的表情變得有些驚懼,“這些錢幣可是有五十年沒發行了啊,你該不會在這個鬼地方待了至少五十年吧?!”

事實上,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艾爾薩斂了笑意,低下頭,細瘦的手在箱子中撈起一把錢幣又松開,墜落的錢幣碰撞發出叮叮的響聲,在寂寥的屋子裏回蕩著。

“大概有八十多年了吧。”她說。

這幾乎是一個普通人類一生的時間。

桃瑞絲沒什麽表情的臉隱隱透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敬佩來,“在這片什麽都沒有的森林裏,你居然能生活八十多年。”

這片森林的活物不多,相比起桃瑞絲以前進過的那些森林,這裏的物種更加稀少,更加安靜;稀奇古怪的植物倒是挺多,可惜能吃的沒多少,空氣中的魔力含量也低到過分,光是在這待了那麽十天,桃瑞絲就已經受不了了。

更別說艾爾薩居然待了八十多年。

“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桃瑞絲本來想說的是‘孤獨’,但她總覺得這個詞說出來太過於沈重,沈甸甸的堵在喉嚨眼裏,說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自動替換成其他更加輕松的詞匯了。

艾爾薩一臉嚴肅地重重點頭,“那確實是超級無聊!”

隨即又撓著後腦勺,咧開嘴笑了起來,一掃方才的嚴肅變得沒心沒肺起來,“但是每次無聊的時候我都會去附近的城鎮打打牙祭什麽的,所以其實還好,也沒那麽難熬。”

桃瑞絲這才反應過來,“對哦!你又不是被困在森林不能出去。”

莫名其妙emo起來了都沒能想到這層。

“那些酒和面包都是前幾天才在附近的鎮子買的。”艾爾薩指了指屋子另一頭木架上的酒和面包,又指向屋外,“後邊我還開墾了一塊地種了點東西,種子也是在鎮上買的......”

說起這一切的艾爾薩表情看著很是輕松,但桃瑞絲並不覺得她是樂在其中,沈默了許久之後,她終於問出,“可是你不是想去柯瑞爾大陸生活麽?為什麽要一直待在這裏呢?”

為什麽要把這麽多的時間都耗費在這樣無聊的一座森林呢?

艾爾薩張了張嘴,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因為我在等......”

她倏的停頓下來,擰起了眉,“我在等一個......”

像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定義自己即將說出的那家夥的身份,艾爾薩皺著臉,一雙手開始了毫無意義的比劃,聲音也變得有些焦急起來,“一個很重要的......”

胡亂比劃的雙手在半空中驟然僵住,艾爾薩灰色的瞳孔中微微渙散的眸光終於有了焦點,她覆而開口,“同伴。”

“是很重要的同伴。”她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質地粗糙的木杯中被倒入燒開的水,渺茫的白霧漂浮著緩慢氳開,又被艾爾薩輕輕吹散。

她小口喝著茶,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其實八十年前,這片森林還要更加遼闊,只不過地勢沒有那麽高而已。”

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多年,雖然記憶力一直算不上多好,但是艾爾薩的腦海中還是會不定時的自動回放起那天的片段。

當初的艾爾薩只是趕路累了所以隨便找個森林休息一下而已,但是在迷蒙的睡夢中,她身下的那片土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巨石墜落的轟鳴交織著,她和埃裏克睡著的那片地界不斷升高,而相距咫尺的另一片土地卻不知道下沈到了何處。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將一切都打得措手不及。

當艾爾薩從睡夢中驚醒時,面對猝不及防的天災,她就只能無助地抱緊埃裏克不讓自己往未知的地方陷落,但是另一個同伴的蹤影,她根本無暇顧及。

再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片森林終於停止了劇烈的震動,也是這時,艾爾薩發現這片森林空氣中的魔力已經寥寥無幾了。

她一下子就從一個懦弱無能的亡靈法師變成了懦弱無能啥都不行的普通人。

“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二頭。”艾爾薩的瞳仁隨著熱茶裊裊升起的白霧顫動著,惆悵的語調夾雜著說不出的悔意。

早知道當時睡覺的時候就該疊在一起睡的。

桃瑞絲傷感的表情突然透出些說不出的別扭,“二頭......?真的會有人叫這個名字嗎?”

原諒她關註的點有點偏,但這個名字實在是......

“嗯?二頭不是人啊。”

艾爾薩詫異地擡起眼,似乎是沒想到她會誤以為二頭是個人,“想也知道不會有人願意和我這麽弱雞的亡靈法師一起出行啊,什麽用都沒有不說,還容易一起受到歧視和不公平的對待。”

“而且如果是人的話,我根本不可能傻傻的在這個鬼地方等牠這麽久的,畢竟人嘛,多變得很,可能還巴不得離開我呢。”艾爾薩自嘲地笑了一下,隨即又有些傷感地吸了一下鼻子,擡起手像是比劃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二頭是一個......怎麽說呢......”

她抿了抿唇,嘆息一般地說道,“是一個被縫合成的,算得上失敗的試驗品。”

“試驗品?”

“嗯。”艾爾薩收回手,沒有對試驗品的事情多加解釋,反而是說,“所以牠很笨,去捕獵有時候還會被獵物耍得團團轉,吃得也多,我那時候可煩養著牠了。”

桃瑞絲歪了歪頭,“是麽?可是你願意在這裏等牠八十多年,我以為你很愛牠。”

“哈哈,什麽愛不愛的,好肉麻啊。”艾爾薩彎著眼睛笑了起來,眼角溢出些透明的生理淚水,“主要是牠個頭挺大的看著唬人,帶出去有面子而已,到時候大頭二頭往我後面一站,任誰都不會覺得我好欺負了。”

“大頭?”桃瑞絲下意識看向屋外,表情驚悚,“該不會是埃裏克吧?!”

“嗨呀,昵稱嘛。”艾爾薩朝她調皮地眨了眨眼,“戰鬥中當然不能直接叫牠大頭呀,不然我身為亡靈法師的逼格不是都掉沒了?”

桃瑞絲:“......謔,你還在意這個啊。”

難怪之前她叫埃裏克好幾次都沒能立刻趕過來呢,估計埃裏克自己也沒回過神吧?如果一開始叫的都是大頭,她也許就不會受後面那麽多傷了。

“當然了,雖然沒什麽實力,但是高傲的姿態還是要有的。”艾爾薩挺直了腰板,“雖然牠倆都很笨,但是組合起來還是很強的。”

“大頭雖然遲鈍,但是力量很大,二頭的話就是剛好特別敏捷,速度很快,特別是逃跑的時候......就是傻了點,又調皮,吃的還多還有點挑食,我當時可煩牠了。”

雖然嘴裏說的是厭煩,但艾爾薩的眼睛裏卻集聚起大量的水霧,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所以每次牠想和我結契我總是拒絕。”

所以在後面分開,她也沒法感應到牠的位置。

“牠那麽蠢,腦子裏除了吃就是玩......說不定那時候牠還睡得很死完全沒意識,第二天醒來發現我們都不在了,估計還以為是我們故意跑了不要牠了呢。”

說到這裏,她似乎是扯了一下嘴角,但最後也沒能成功的露出一個笑容,反而是眼眶中蘊出來的大顆的淚水終於滑落,“但我真的沒有故意扔掉牠啊,我沒有不要牠了。”

“這片森林太大了,好多樹比埃裏克還要高,當時我們在森林裏被困了好久才走出去......”

可是等好不容易到了森林外面,他們才發現外面早就不是他們熟悉的那些景象了。在苦苦搜尋了一段時間以後,他們還是回到了這片森林。

雖然這裏沒有人煙,但也終於不會有人對艾爾薩和埃裏克投來異樣厭惡的眼光。雖然這裏禁魔,但這並不會對埃裏克的戰鬥力有多大影響,相反,在遇到敵人的時候,牠反而更有優勢。

但是追根究底......她僅僅是抱有那樣不切實際的幻想在等待一只傻傻的魔獸能找回來而已。

“我有一段時間好努力地賺錢,去捉值錢的魔獸去賣,去城裏的冒險者協會和傭兵工會發放任務,可是他們接下了任務以後都說找不到,說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牠說不定已經死了。”

“牠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死啊!”她垂下頭,淚水一滴一滴落在了木桌上,肩頭止不住的顫抖,“我知道我真的好蠢啊,蠢到只知道在這裏傻傻地等,可是我真的好怕我出去以後牠就找回來了啊!我怕我們又錯過了!”

哪怕是短時間的離開森林去城鎮囤積物資,她也要把埃裏克留在這裏,怕的就是哪天二頭真的找回來了。

可能是這些情緒在心裏積攢太久了,哪怕一開始只是稍微的開了那麽一個小小的口子,艾爾薩情緒的閘關就再也控制不住那些即將噴薄而出的洪。

“八十多年了......我好怕牠在外面被人欺負,說不定還會被騙著做壞事,但我根本不敢往這個方向深想......”她泣不成聲,放在桌上的雙拳緊握著,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見。

屋外突然傳來轟隆的響聲,桃瑞絲扭頭一看,是埃裏克......不對,是大頭正用手指扒拉著門,似乎是聽見了主人的哭聲所以想進來看看。

“你別過來!別把我這麽漂亮的門給弄壞了!”艾爾薩哭喊著,忙不疊地用袖子蹭去滿臉的淚水,看著狼狽極了。

大頭黑洞眼中幽藍的魂火跳躍了一下,“咕嚕嚕——”

“我沒被欺負!就是石頭進眼睛了,你回去躺著別進來!不然打你!”

艾爾薩的氣急敗壞並沒有立刻勸退埃裏克,後者又嗚噫嗚噫地說著什麽,像是委屈的控訴。

不過牠最後還是退了出去,沒再用碩大的頭骨抵住那門。

“真是的,一個兩個都傻得冒泡。”這樣抱怨著,艾爾薩哭得更兇了。

在一旁充當沈默的聆聽者的桃瑞絲吸了一下鼻子,安靜的把一張幹燥的手帕放在了艾爾薩的手邊。

“......謝謝。”艾爾薩小聲抽噎著,拿起手帕擦了擦臉,又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好丟臉吶。”

她一時又哭又笑的,“在才認識一天的人面前就哭那麽慘,你們一定也很莫名其妙吧?我本來、本來沒想這樣的。”

“我沒想哭的,就是忍不住。”說著說著,她破碎的話音中哭腔更重了。似乎是想輕松地笑一下,但是淚水依然止不住的下落,到後面,她甚至有些自暴自棄了,一個勁兒地小聲說道,“好丟臉,真的好丟臉嗚嗚......”

桃瑞絲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視線,沒再註視起痛哭流涕的艾爾薩。

然而一轉頭,她飄忽的視線就對上了阿爾凝聚在她身上的專註的目光。

他的眼神中浮現出顯而易見的困惑和不解,見桃瑞絲扭過頭來,便張開嘴像是要說什麽。

桃瑞絲眉頭一擰,眼疾手快地用指腹按住了他翕動的唇瓣,又扭頭看了一眼仍沈浸在自己情緒中的艾爾薩,微微松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阿爾要說什麽,但她還是覺得他先什麽都不要說比較好。

這樣想著,桃瑞絲一臉正色地又側過臉對上了阿爾愈漸迷惑的眼神。

她似乎是思考了一瞬,隨後便是微微嘟起了唇,發出輕輕的氣聲。

“噓”。

阿爾瞳孔微縮,耳邊似是響起一聲尖銳的轟鳴,雙頰泛起的緋色迅速蔓延到了耳尖。

唇瓣上她貼著的指腹傳來溫熱的觸感,但是她剛才噓氣時呼出的氣體又像是冷的,一冷一熱之間,阿爾像是置身在了那令他無所適從的洋流之間。

他垂下眼睫,原本板正的肩也隨著一同垂了下來,整個人在此刻散發出一種不同於平常的乖順。

半晌後,艾爾薩的抽泣才漸漸止住。

“讓你們看笑話了。”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抱歉。”

桃瑞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若無其事道,“沒事啊,這種小事,誰都有情緒崩潰的時候,很正常的,都不算什麽。”

她說得真誠,艾爾薩便也沒有再一個勁兒地道歉了。

“就是弄臟了你一條手帕。”艾爾薩哭笑不得地低頭看著手中被淚水浸透了的手帕,“之後我洗幹凈了還你。”

桃瑞絲無所可否地頷首,“不急。”

默了片刻,她又開口,“你去發放尋找二頭的任務的時候,有沒有給出一些線索或者......信物之類的?”

艾爾薩慢半拍地擡起頭,遲疑地說道,“......什麽?”

“我的意思是,”被艾爾薩如有實質的目光盯著,桃瑞絲不自在地坐正了一些,腰桿挺直,“你這裏有沒有二頭的畫像、牠以前用過的東西或者屬於你的但是二頭能認出來的東西......”

“我和阿爾之後要去到很多地方了,說不定會遇到二頭。”

所以最好知道那家夥有什麽特征長什麽樣子,二頭......顧名思義,該不會是有兩個腦袋吧?

她胡亂想著,隨後接過了艾爾薩遞來的羊皮紙。

“這是二頭還在的時候我給牠畫的畫像......這麽久過去了,牠的體型估計是長大了不少,不過外貌上應該沒什麽變化。”

桃瑞絲將邊緣泛黃的羊皮紙緩緩展開,目光在觸及到紙面上潦草而模糊,完全辨不出是什麽生物的畫像後,狠狠吸了一口氣又咽下,這才沒讓自己失態。

“你認真的?”指尖在羊皮紙上輕點著,桃瑞絲這才勉強能看出這真的是個有兩個頭的魔獸,“所以祂除了有兩個腦袋,還有什麽別的特征嗎?”

阿爾默默的把腦袋探了過來,隨即皺起了臉,“這魔獸看起來好可怕啊。”

兩顆頭,漆黑而詭譎的身形,張牙舞爪的看起來駭人極了。

桃瑞絲:“......你也認真的?”

他好像是真以為那只魔獸就長畫像那樣了。

“別的特征?上面畫了呀。”艾爾薩好像是真的覺得自己畫挺好,前傾著身子看過來。

“牠是用兩個品種的屍體縫合出來的魔獸,有一半身體是芬裏爾的,另一半身體是六尾狐的,所以兩顆腦袋分別是狼和狐貍,然後六條尾巴,皮毛是銀色和火紅色參半的那種......反正外形很醒目,哪怕是在魔獸堆裏也是最醒目的那只。”

芬裏爾?六尾狐?

好家夥都是有名的兇獸啊。

桃瑞絲順手從包裏翻出來種族大全找到了芬裏爾和六尾狐的獸形,加深了一下印象。

“那長得確實特殊又醒目啊,一般人在看見過以後應該都會留下一點印象吧?”桃瑞絲拿起鵝毛筆,在艾爾薩的畫作旁簡單地勾畫了兩筆。

然後又速速塗黑讓其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她撇了撇嘴,心想原來自己也畫得那麽醜啊。

“然後,如果你們哪天真的見到了二頭,麻煩把這個交給牠。”艾爾薩將一張樹皮材質的紙張遞給了桃瑞絲。

桃瑞絲一目十行地看著上面的字,挑起了眉,“從魔契約?”

“其實八十年前就該簽下的。”艾爾薩艱澀地吞咽了一下,但隨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故作豁達地笑出了聲,“嗨,可能人年輕的時候就是容易做出點蠢事吧......雖然我一直沒聰明過。”

“只要二頭將血液滴在了這張契約上,我們就能互相感應到對方的位置了,不管是隔多遠......不過如果牠找到了新的主人,過得很好每天都能吃得飽飽的,那就不用再打擾牠了。”

艾爾薩擡起了眼,雖然是死氣沈沈的瞳色,但此刻卻綻出了名為‘希望’的光。

“那就拜托你們了。”

她咧開嘴,又笑得眼睛只剩了條縫,“不過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啦,畢竟你們都沒收我的報酬,我算是白嫖你們的。”

“知道,我們沒有道德,所以不可能被道德綁架的你放心。”想起自己之後還要回老家的,桃瑞絲又說,“我年底還要回柯瑞爾大陸,所以如果我們之後沒有遇到二頭,我也會過來和你說的。”

“那就再好不過了!”

“嗯。”桃瑞絲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掃視著從魔契約書的目光終於移到了落款處。

“費爾南達?”

“嗯,是二頭一開始的名字,但是我之前這麽叫牠,牠都不樂意應。”艾爾薩撓了撓後腦勺,笑中帶了點得意,“牠還是喜歡我給牠取的名字。”

桃瑞絲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你們還真是有著差不多的審美啊。”

都很......淳樸。

雖然她堅持不要艾爾薩的那一堆早就用不出去的舊版金幣,但是艾爾薩還是堅持著要送點什麽東西給他們。

只不過她是那樣的貧窮,根本拿不出什麽值錢的東西。雖然是個亡靈法師,但是能拿得出手的魔法道具也根本沒有。

“總不能讓你們空手走吧......”艾爾薩碎碎念著,銳利的目光從簡陋的屋子裏一掃而過,企圖找出點什麽不一樣的東西。

突然,她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書架前,拿下了兩本她覺得桃瑞絲能用上的東西。

“這時我從我以前的老師那裏拿來的制毒筆記,說不定能給你點幫助。”她的老師雖然本職是個亡靈法師,但是興趣涉獵挺廣的,對研究藥劑還算有心得。

桃瑞絲受寵若驚地接過兩本單薄的,一看就是被流逝的歲月浸透的筆記本,“確定要給我麽?你自己不需要用到嗎?”

“我對制藥沒什麽興趣,也沒天賦。”艾爾薩聳了聳肩,“這裏面的毒藥配方很多,說不定有你能用上的。”

“哇,謝謝。”除了這兩個字,桃瑞絲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了幾頁,上面的文字稍微有點像是被水漬暈開,稍顯模糊,但是不影響辨認。記載的毒藥配方很多都是之前沒見過的搭配和比例,讓桃瑞絲感到很是新奇。

“你的老師一定是個很博學的人吧?”她感慨道。

艾爾薩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奇怪,含糊道,“大概吧。”

夜深了。

到了平時睡覺的點,阿爾就開始打哈欠了。

於是桃瑞絲就揣著新得的筆記,拉著阿爾的袖子回帳篷睡覺了。

“該說不說你這個作息還是蠻健康的。”桃瑞絲說,“我還一點都不困呢,甚至能開始守夜了。”

“守夜?”阿爾揉著眼睛的手一頓,困頓的臉露出些類似於驚訝的表情,“你不會今晚還打算守夜吧?”

桃瑞絲下意識反問,“不然呢?”

“不用守夜吧,有埃裏克在啊。”阿爾指了指草地上的一灘白骨,“有牠在,一般的魔獸也不敢過來吧。”

桃瑞絲:“......所以?”

“所以,”阿爾彎起眼睛,一字一頓道,“今晚一起睡覺吧。”

作者有話說:

是誰放假了?

哦,是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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