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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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細細講述了他殺死那頭雙足飛龍的經過, 並在剜出牠的心臟後發現刺在上面的魔王之心的全過程。
雖然因為肚子裏沒什麽墨水以至於他敘述這一段故事的時候有些顛三倒四的，但沒關系，桃瑞絲和傑米還算勉強能理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怎麽說呢, 這東西......拿著很危險的。”桃瑞絲捏著下巴, 眼睛像是膠在了魔王之心的碎片上，久久無法移開。
雖然魔王在外流傳的都是罵名，但魔王之心卻是世界各地都在爭奪的寶物。
大多吞下魔王之心碎片的宿體會陷入無以覆加的痛苦之中，但相應的，他們也能得到魔王的一部分力量，這對極大多數的人來說, 都是無法抵禦的誘惑。
“在吞下魔王之心的碎片以後，我的魔力、速度、力量和恢覆力都增強了好多。”阿爾看向桃瑞絲，投以期待的註視, “如果給小桃吃了, 小桃是不是就一定能畢業了？”
他知道桃瑞絲一直都在為畢業而苦惱, 也期望著魔王之心的碎片能幫到她。
桃瑞絲卻是忽的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 “那我會死誒，畢業就更不可能了。”
註意到阿爾的神情一下變得茫然且無措，桃瑞絲又接著解釋，“像我這樣弱小的普通人類是無法成為魔王之心的‘容器’的, 就算是足夠強大的人，在吞食魔王之心以後能順利繼承魔王之力的也沒幾個，而且這東西能將人的負面情緒放大無數倍，很折磨人的。”
她說著, 突然身子前傾摸了一把阿爾的腦袋, “這東西真的蠻危險的......不過力量變得更加強大確實是讓人難以拒絕吧？”
阿爾的瞳孔往上轉動了一下, 看向桃瑞絲撫摸他的那只手，誠實地說道，“體內的魔力從來沒有這麽充盈過，雖然有點不適應......但是這種感覺很好。”
更別說除了魔力，其他方面的力量也增強了那麽多了。
“好吧......看你現在好像也挺正常的，要不這東西就先用著？”感受到阿爾微妙的不舍，桃瑞絲便說，“但是如果之後身體有什麽不舒服了，就一定要把這東西丟掉哦，別讓它給你太大影響了。”
阿爾點了一下頭，仍是沒有放棄讓桃瑞絲變強的機會，舉起心臟又給出建議，“你真的吃不了這個嗎？我刮點粉末下來呢？”
桃瑞絲：“......”
她豎起手掌做出防禦姿態，將自己和阿爾隔開，“別這樣，我只想自然的耗盡壽命而死。”
意識到桃瑞絲是真的無法使用魔王之心，阿爾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然後把雙足飛龍的心臟連帶著魔王之心又自胸膛的位置按了進去。
桃瑞絲望著這一幕，突然感慨這魔法世界物種的多樣性確實是相當神奇。
在把心臟摁回去以後，阿爾盯著自己平坦的胸膛，突然擡起臉看向桃瑞絲，難言雀躍，“和你一樣了！”
“啊？”桃瑞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一樣？平坦的胸部？！
“心跳。”阿爾攤開手指按在胸膛，感受著皮肉之下心臟穩定的跳動，笑瞇瞇地說道，“現在我也有了，和你一樣。”
桃瑞絲莫名地松了口氣，隨即開解他，“心臟什麽的又不是一定要有，只要你是好好活著的就行，不一定非要和別人一樣的。”
後者卻垂著頭慢慢將敞開的衣服攏起，狀似不滿地小聲咕噥著，“之前還說沒有心臟奇怪呢......”
等他有了以後卻說有沒有都沒關系了。
桃瑞絲：“......說明我的思想在進步。”
不過總的來說，魔王之心的事情暫時就告一段落了。
其實主要也是沒有更好的處理方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這樣子。
在翻了地圖意識到他們身處的可能是占地遼闊的波爾多瓦大森林以後，桃瑞絲就有點想要放棄靠自己的雙腿走出去的想法。
“你說，那只鷹能載得動我們三個麽？”
在路途中停下來休憩時，桃瑞絲突然看到了在不遠的山頭進食的雄鷹，眼睛一亮。
阿爾用手掌抵住額頭遮擋著日光，瞇起了眼睛打量著，“體型有點小吧，載一個人都勉強。”
桃瑞絲喪氣地往後頭的樹靠了靠，“這鬼地方，代步工具都找不到。”
視線落到一旁給小花餵蟲子的傑米身上，她疲憊的眼神一下就變得恨鐵不成鋼起來。
“你到底什麽時候能變成獅鷲那種大型魔獸？三天夠用嗎？”她最多還能再走三天。
傑米憤而扭頭，“你以為我不想變嗎？！”
距離牠成年還有好幾十年呢！
阿爾拿著水囊慢吞吞地進水，望著不遠處的前方被截斷的某條溪流若有所思。
雖然趕路確實挺累，但桃瑞絲一路上倒也找到了不少的樂趣。
比如現在休息的這片地方盛開著不少醜醜的猴臉花，每朵花上猴臉形態各異，看起來很是滑稽。
它們散發著橘子一般的清爽香味，一開始還讓桃瑞絲激動了好久，以為是這裏長了橘子，直到後來走近了，才知道原來那氣味都是這些猴臉花散發出來的。
不過因為這種花沒有別的什麽用處，所以在看過一陣稀罕又笑了好一會兒以後，疲憊的幾人就挨著這片花席地而坐。
喝完了水，阿爾偏過頭，看著雙目失神明顯是在發呆的桃瑞絲，突然發出了靈魂一問。
“因為指南針用不了，我們都是順著感覺往一個方向走的......所以我們會有可能圍著一個地方打轉嗎？”
桃瑞絲悠閑扯著地上雜草的手一頓，隨即轉過來的表情堪稱驚悚，“......你真是說出了不得了的話啊！”
仔細想想，也不是沒這個可能啊！
“什麽呀？什麽了不得的話呀？”只捕捉到了零星幾個詞匯的傑米捧著小花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向桃瑞絲。
然後，牠就發現桃瑞絲喪氣的眼神肉眼可見的變了，取而代之的是算計牠時閃爍的精光。
不由的後退一步，傑米緊緊抱起小花似乎是在尋求安慰，然後才警惕地問著桃瑞絲，“你又在憋著什麽壞呢？”
桃瑞絲卻是笑得更和善了，“說什麽呢，什麽叫憋著壞啊？只是想讓你幫個忙而已。”
她軟聲軟氣撒嬌一般的語調卻讓傑米莫名的不寒而栗，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少來，我可不吃你這套。”傑米縮了縮脖子，對上次被當做圍脖的事還有點埋怨，“所以又要我做什麽？”
桃瑞絲嘿嘿笑著，手指向上空，“你變成鳥飛上去看看這片森林多大，然後記一下我們現在的位置唄？”
“畢竟現在指南針用不了，萬一我們是圍著一個地方打轉怎麽辦？”桃瑞絲俯身抱起傑米，討好地撫摸著牠的頭，“所以之後就麻煩你經常飛上去看一下我們的位置啦，這樣如果走錯方向，我們也能及時止損。”
說完，她又用手指輕捏著傑米的肩，“就拜托傑米大人啦！畢竟我和阿爾都沒法飛。”
偶爾被她這樣吹捧一下，傑米還是相當受用的。
“好吧，誰讓你們都不會飛呢？”牠高昂起頭顱，將懷裏的小花扔到一邊，抖擻著渾身的絨毛，趾高氣揚道，“交給我好了。”
說完，在桃瑞絲飽含期待的目光下，隨著輕輕“嘭”的一聲，一直圓鼓鼓的長尾雀出現在了桃瑞絲的眼前。
桃瑞絲：“噗。”
好圓。
真的能飛得起來麽？
從她的笑聲中聽出了明目張膽的質疑，傑米梗著脖子粗聲粗氣道，“有什麽好笑的？！”
偏偏這時阿爾又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牠看起來軟蓬蓬的肚子，忍俊不禁道，“好肥，這麽小的翅膀，真的能飛起來嗎？”
傑米更是惱怒，追著他的手指硬是要啄兩口，“不肥！能飛！”
吼了幾嗓子以後，像是急著證明自己，牠撲騰著小翅膀就飛高了。
樹冠層層疊疊的樹葉很是密集，牠也是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掙脫那密實的綠網，將整片森林盡收眼底。
如果不是桃瑞絲提起，牠其實都沒想過要飛高了看看。
這一看，就發現這片森林還真是廣闊到有點過分了，是牠以前住的那片森林的十幾倍大呢。
“那裏有座尖尖的山！我們往那裏走吧！那個方向出森林比較快！”
沒多久，在地面上仰著腦袋企圖從樹葉縫隙中找到傑米身影的桃瑞絲就聽到了牠的呼喊。
但是，尖尖的山......？
桃瑞絲撓了撓頭，正想要牠說個大概的方向，就被阿爾按著肩膀轉了個方向。
“在那，”緊接著，阿爾又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桃瑞絲腦袋的角度，確保她能看到那座山。
那座山位於地勢稍低的方位，所以雖然樹木較為密集，但是桃瑞絲還是順利地看到了那座山。
和普通的邊緣比較圓潤的山頭不太一樣，那座山的兩端像是被特意削尖了，看著反而有點像是金字塔。
桃瑞絲眨巴著眼睛，“哦”了一聲，“看到了。”
在有了確切的目的地以後，桃瑞絲走起路來都有勁兒多了。
之前雖然也是沿著一個方向走，但那時因為心裏沒多大底氣，所以總感覺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走。
但是現在的心境就截然不同了。
對他們能早日走出去又有了更多的信心。
“還好你提醒我了。”桃瑞絲在路上的某棵樹上揪下來兩條藤，麻利地編出了一個簡單的小籃子遞給阿爾，“喏，拿著裝果子吃。”
阿爾和傑米一樣，很喜歡吃路上遇到的小果子。
但是為了節省時間，他們一般不會在路上多做停留，傑米還好，也就是看到想吃的果子就摘一個在路上慢慢吃，但是阿爾就更加貪心，一摘就摘好幾個，想吃的果子也多，經常塞一個進嘴裏嚼兩下就要塞進下一個。
所以桃瑞絲幹脆給他編了個大一點的籃子用來裝果子。
省得他總想把那些果子放她包裏放著。
“謝謝小桃。”阿爾這會兒口腔裏還包著好幾顆漿果，一張嘴，那種青澀的還沒熟透帶著點兒酸的果香就順勢飄了出來。
桃瑞絲剛剛也吃過一顆那種漿果，吃完以後只覺得牙都酸倒了，現在重新聞到這股聞到，牙齦又開始隱隱泛酸。
“你還真是不挑啊。”桃瑞絲略帶敬意地說道。
多奇怪的食物他吃起來都很開心的樣子，所以才導致了桃瑞絲被蒙騙了好多次。
阿爾囫圇將漿果咽下，解釋說，“可是這種果子吃起來水水的，我就是很喜歡啊。”
好吧。
桃瑞絲聳了聳肩，心想這家夥真的很喜歡吃水分充足的東西啊......不愧是海族。
在日落時分，一些夜行魔獸差不多就出來捕食了。
而在這些夜行魔獸之中，桃瑞絲最喜歡吃的是曲角兔。
這種魔獸體型不大，處理起來也不算簡單，但是肉質是桃瑞絲吃過最嫩的，哪怕是火候過頭了，吃起來也依然柔軟多汁。不過這種魔獸敏捷度極高，也很難會被捕捉到。
在以前，桃瑞絲每次要捕食這種魔獸的時候，總要花大精力置辦陷阱，不然才打了個照面呢，那魔獸就不知道鉆哪個洞裏了。
哪怕是後面阿爾加入了，他們狩獵曲角兔成功的次數也不多。雖然阿爾算得上強大，但他總有點遲鈍，相比起曲角兔逃跑起來風馳電掣的速度，阿爾的那點靈敏度就太不夠看了。
不過在吞下了魔王之心的碎片以後，阿爾一向不出挑的敏捷度就有了質的飛躍。每次看見曲角兔出沒，桃瑞絲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就跟一陣風兒似的追上去了。
就像現在，只是不遠處的草叢才動了一下，傳出了窸窣的輕響，桃瑞絲再往一旁看過去時，阿爾已經跑得沒影了。
“所以，你猜他這次會帶回來幾只曲角兔？”她轉而和肩頭坐著的傑米打賭。
傑米摩挲著下巴，緊皺著臉看著相當慎重，“根據我這幾天的經驗，一窩兔子的數量應該在八只到十五只左右......所以我猜這次是十二只！一定！”
桃瑞絲點點頭，漫不經心地隨口說了個數字，“那我猜十一只。”
他們這兩天沒事就拿阿爾帶回來多少獵物打賭，偏偏離譜的是每次都是桃瑞絲贏。
頭兩天還是挺開心的，但是後面每次都猜贏了，她就有些興致缺缺起來，也就是被輸得一敗塗地實在不甘心的傑米纏著，才繼續和牠玩這種幼稚的小游戲。
“你怎麽好意思說我幼稚啊？！一開始提出這個游戲的可是你！”傑米用手指戳著桃瑞絲粉白的腮幫子，憤懣地說道，“不管！反正我一定要贏一次！這次一定是我贏！”
作為一個傲慢的大贏家，桃瑞絲故作無奈地攤開了手，“那好吧，我們拭目以待咯。”
贏不贏的其實她也不是很在乎了，主要是傑米氣鼓鼓但是不得不認輸的糾結模樣實在是可愛又搞笑哈哈哈哈哈。
桃瑞絲兀自笑了一會兒，傑米看在眼裏，還以為她勝券在握在心裏偷偷嘲笑牠呢。
為此，牠更不服氣了，滿腦子都是等會兒打賭贏了要怎麽好好地嘲笑她一番。
即使是這次又輸了......反正還有下一次呢。
什麽時候報仇都不遲的！
在和傑米的嬉笑打鬧中，時間流逝得很快，阿爾沒多久拎著一連串的曲角兔回來了。
而等他才把獵物放下，傑米就迫不及待地跳到地上數了起來。
“一、二、三......十一、十二！”喊出了最後一個數字，傑米興高采烈地舉起了爪子，“我贏啦！”
桃瑞絲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拉長了尾音，“好吧——”
可算是揚眉吐氣了，傑米一爪叉腰，另一只小爪子對著桃瑞絲攤開，“願賭服輸！”
這個詞終於也能從牠嘴裏說出來了！
阿爾自然也是知道他們玩的小游戲的，看著桃瑞絲撅起了嘴，便開口問道，“你猜的是多少呀？”
“十一。”桃瑞絲往自己身上指了一下，然後又指向傑米，“他猜的十二。”
傑米驕傲地挺起了胸膛，“嘿嘿！”
“哦。”阿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從地上拎起一只稍小的曲角兔，說，“那如果我現在吃掉一只，小桃是不是就贏了？”
他說得很認真，好像下一秒就能付諸實踐一樣。
但是桃瑞絲當然不能真讓他這麽做啊！不說眼珠子都冒火的傑米，光是她自己，也不是那麽輸不起的人。
“把你手中的兔子放下。”桃瑞絲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欺負小孩子這種事你還真是半點不手軟啊。”
“小孩子？”阿爾一楞，低下頭對上傑米怒氣沖沖的豆豆眼，忽然擰起了眉，像是有些為難，“牠也算是小孩子嗎？不能欺負嗎？”
傑米：“......所以尊老愛幼這麽美好的品德你半點都沒有是不是？”
阿爾沈默地望向了別處，沒再理牠。
傑米：可惡！更氣了！
這時，桃瑞絲彎腰將兩塊小小的銀幣放在了傑米的手心，“好啦，不氣不氣，我願賭服輸。”
傑米這才露了點笑出來，捏著兩塊銀幣笑得齜開了一口大白牙。
真好哄。
桃瑞絲這樣想著，又側過臉轉向了阿爾。
她難辨喜怒的神情讓阿爾有些微妙的心虛，下意識就低頭說了聲“對不起”。
桃瑞絲輕嘆一聲，其中更多的是無奈，“對著傑米的時候你也能這麽乖就好了。”
阿爾慢慢彎起了眼睛，剔透的眸光在愈加昏暗的林間瀲灩，臉上的笑容也是如出一轍的乖巧無害。
只可惜嘴裏吐出的話語叛逆極了。
“才不要。”
他輕哼一聲，自顧自地低頭把了無生息的獵物都拎了起來。
在殺死了這些曲角兔以後他順手找了根樹藤把它們串了起來，這樣拿起來也方便。
他們現在停留的這片地方，一排參天的樹木背後緊挨著嶙峋的怪石，不管是樹幹還是巨石上都覆蓋著濕滑厚重的苔蘚和地衣，實在不算是一個吃飯和休息的好地方。
桃瑞絲拎起一半的角兔，眼睛掠過那些高聳的巨石似乎是想要看到它們背後的風景。
“要去那邊？”阿爾看出了她的好奇。
桃瑞絲笑著撓了撓頭，“畢竟之前看到的都是樹嘛，第一次看到那麽多石頭，就很想知道那後面是什麽。”
阿爾也很想知道，因此完全沒有相左的意見。
“那我們翻過去。”他勾起唇，率先走向了那一排緊挨著的樹木。
桃瑞絲後他一步，把捏著銀幣傻樂的傑米一把撈起，順勢又放在了肩頭。
穿過那從茂密的灌木，一大團受了驚的螢火蟲便浩浩蕩蕩地飄了出來，縈繞著驚擾它們的人類周身，熒熒光點忽隱忽現。
“哇哦。”桃瑞絲小聲驚呼著，滿目星光，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意識到後面的人沒有跟上，阿爾腳步一頓，隨即扭頭往後看去。
一陣清風吹過。
叫不出名字的蘑菇隨風搖曳，瑩亮的孢子順著風的方向被送至短發的少女周身，同那群螢火蟲一起緩緩的流淌，將星河中央的少女的臉龐照得很亮。
她微張著唇，睜得圓溜溜的眼睛裏倒映著璀璨的光點，臉頰上由於過於興奮而染上的紅暈很快蔓延到了耳朵，一眼看過去，只覺得她整個人都紅撲撲的。
身子的重心漸漸往一旁傾斜，阿爾倚在了距離最近的那顆樹上，安靜地凝望著。
五指張縮間，數只螢火蟲從指縫中溜走，桃瑞絲吃吃笑著，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這裏滯留的時間稍微有點長了。
將唯一一只捕捉到的螢火蟲放走，桃瑞絲擡起臉，透過斑駁的月色，在一片婆娑的樹影之間，她一眼就對上了倚在樹旁的阿爾的目光。
靜謐而祥和。
被交疊的樹葉攪得支離破碎的月色灑落在他的周身，他那頭傾瀉而下的長發似乎也暈開了一片清淺而瑩亮的月光，將他的臉龐襯得愈加柔和。
似乎是對她不直接走過來，而是將目光長時間凝聚在他身上的舉措感到困惑，他微微偏過了頭。
怎麽還不過來呢？
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桃瑞絲直覺他想問的就是這個。
只是往日輕快的步伐此時像是有千斤重，她竟是一步也邁不出。
樹下的阿爾又撓了撓頭，於是桃瑞絲就在想，這家夥會不會在心裏腹誹她突然的神經質呢？
她的胡思亂想並沒有持續多久，阿爾就邁開了腿，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
“你是不是太累了走不動了？”
在她面前站定，阿爾低頭看了一眼她被包裹在長褲中的腿，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因為你腿比較短，所以追上我很吃力，這段時間都走得特別累啊？”
很突兀的，桃瑞絲的耳邊像是響起了折射出斑斕色彩的泡泡升至上空時，齊齊破裂的聲音。
劈裏啪啦的。
“誰讓你這段時間突然變這麽高的？”桃瑞絲仰著臉，面無表情地說道，“變回你以前的那個身高，快點。”
“最多只比我高一個腦袋的那種高度！”
作者有話說：
存稿危危危危危！（驚悚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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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因為肚子裏沒什麽墨水以至於他敘述這一段故事的時候有些顛三倒四的，但沒關系，桃瑞絲和傑米還算勉強能理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怎麽說呢, 這東西......拿著很危險的。”桃瑞絲捏著下巴, 眼睛像是膠在了魔王之心的碎片上，久久無法移開。
雖然魔王在外流傳的都是罵名，但魔王之心卻是世界各地都在爭奪的寶物。
大多吞下魔王之心碎片的宿體會陷入無以覆加的痛苦之中，但相應的，他們也能得到魔王的一部分力量，這對極大多數的人來說, 都是無法抵禦的誘惑。
“在吞下魔王之心的碎片以後，我的魔力、速度、力量和恢覆力都增強了好多。”阿爾看向桃瑞絲，投以期待的註視, “如果給小桃吃了, 小桃是不是就一定能畢業了？”
他知道桃瑞絲一直都在為畢業而苦惱, 也期望著魔王之心的碎片能幫到她。
桃瑞絲卻是忽的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 “那我會死誒，畢業就更不可能了。”
註意到阿爾的神情一下變得茫然且無措，桃瑞絲又接著解釋，“像我這樣弱小的普通人類是無法成為魔王之心的‘容器’的, 就算是足夠強大的人，在吞食魔王之心以後能順利繼承魔王之力的也沒幾個，而且這東西能將人的負面情緒放大無數倍，很折磨人的。”
她說著, 突然身子前傾摸了一把阿爾的腦袋, “這東西真的蠻危險的......不過力量變得更加強大確實是讓人難以拒絕吧？”
阿爾的瞳孔往上轉動了一下, 看向桃瑞絲撫摸他的那只手，誠實地說道，“體內的魔力從來沒有這麽充盈過，雖然有點不適應......但是這種感覺很好。”
更別說除了魔力，其他方面的力量也增強了那麽多了。
“好吧......看你現在好像也挺正常的，要不這東西就先用著？”感受到阿爾微妙的不舍，桃瑞絲便說，“但是如果之後身體有什麽不舒服了，就一定要把這東西丟掉哦，別讓它給你太大影響了。”
阿爾點了一下頭，仍是沒有放棄讓桃瑞絲變強的機會，舉起心臟又給出建議，“你真的吃不了這個嗎？我刮點粉末下來呢？”
桃瑞絲：“......”
她豎起手掌做出防禦姿態，將自己和阿爾隔開，“別這樣，我只想自然的耗盡壽命而死。”
意識到桃瑞絲是真的無法使用魔王之心，阿爾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然後把雙足飛龍的心臟連帶著魔王之心又自胸膛的位置按了進去。
桃瑞絲望著這一幕，突然感慨這魔法世界物種的多樣性確實是相當神奇。
在把心臟摁回去以後，阿爾盯著自己平坦的胸膛，突然擡起臉看向桃瑞絲，難言雀躍，“和你一樣了！”
“啊？”桃瑞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一樣？平坦的胸部？！
“心跳。”阿爾攤開手指按在胸膛，感受著皮肉之下心臟穩定的跳動，笑瞇瞇地說道，“現在我也有了，和你一樣。”
桃瑞絲莫名地松了口氣，隨即開解他，“心臟什麽的又不是一定要有，只要你是好好活著的就行，不一定非要和別人一樣的。”
後者卻垂著頭慢慢將敞開的衣服攏起，狀似不滿地小聲咕噥著，“之前還說沒有心臟奇怪呢......”
等他有了以後卻說有沒有都沒關系了。
桃瑞絲：“......說明我的思想在進步。”
不過總的來說，魔王之心的事情暫時就告一段落了。
其實主要也是沒有更好的處理方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這樣子。
在翻了地圖意識到他們身處的可能是占地遼闊的波爾多瓦大森林以後，桃瑞絲就有點想要放棄靠自己的雙腿走出去的想法。
“你說，那只鷹能載得動我們三個麽？”
在路途中停下來休憩時，桃瑞絲突然看到了在不遠的山頭進食的雄鷹，眼睛一亮。
阿爾用手掌抵住額頭遮擋著日光，瞇起了眼睛打量著，“體型有點小吧，載一個人都勉強。”
桃瑞絲喪氣地往後頭的樹靠了靠，“這鬼地方，代步工具都找不到。”
視線落到一旁給小花餵蟲子的傑米身上，她疲憊的眼神一下就變得恨鐵不成鋼起來。
“你到底什麽時候能變成獅鷲那種大型魔獸？三天夠用嗎？”她最多還能再走三天。
傑米憤而扭頭，“你以為我不想變嗎？！”
距離牠成年還有好幾十年呢！
阿爾拿著水囊慢吞吞地進水，望著不遠處的前方被截斷的某條溪流若有所思。
雖然趕路確實挺累，但桃瑞絲一路上倒也找到了不少的樂趣。
比如現在休息的這片地方盛開著不少醜醜的猴臉花，每朵花上猴臉形態各異，看起來很是滑稽。
它們散發著橘子一般的清爽香味，一開始還讓桃瑞絲激動了好久，以為是這裏長了橘子，直到後來走近了，才知道原來那氣味都是這些猴臉花散發出來的。
不過因為這種花沒有別的什麽用處，所以在看過一陣稀罕又笑了好一會兒以後，疲憊的幾人就挨著這片花席地而坐。
喝完了水，阿爾偏過頭，看著雙目失神明顯是在發呆的桃瑞絲，突然發出了靈魂一問。
“因為指南針用不了，我們都是順著感覺往一個方向走的......所以我們會有可能圍著一個地方打轉嗎？”
桃瑞絲悠閑扯著地上雜草的手一頓，隨即轉過來的表情堪稱驚悚，“......你真是說出了不得了的話啊！”
仔細想想，也不是沒這個可能啊！
“什麽呀？什麽了不得的話呀？”只捕捉到了零星幾個詞匯的傑米捧著小花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向桃瑞絲。
然後，牠就發現桃瑞絲喪氣的眼神肉眼可見的變了，取而代之的是算計牠時閃爍的精光。
不由的後退一步，傑米緊緊抱起小花似乎是在尋求安慰，然後才警惕地問著桃瑞絲，“你又在憋著什麽壞呢？”
桃瑞絲卻是笑得更和善了，“說什麽呢，什麽叫憋著壞啊？只是想讓你幫個忙而已。”
她軟聲軟氣撒嬌一般的語調卻讓傑米莫名的不寒而栗，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少來，我可不吃你這套。”傑米縮了縮脖子，對上次被當做圍脖的事還有點埋怨，“所以又要我做什麽？”
桃瑞絲嘿嘿笑著，手指向上空，“你變成鳥飛上去看看這片森林多大，然後記一下我們現在的位置唄？”
“畢竟現在指南針用不了，萬一我們是圍著一個地方打轉怎麽辦？”桃瑞絲俯身抱起傑米，討好地撫摸著牠的頭，“所以之後就麻煩你經常飛上去看一下我們的位置啦，這樣如果走錯方向，我們也能及時止損。”
說完，她又用手指輕捏著傑米的肩，“就拜托傑米大人啦！畢竟我和阿爾都沒法飛。”
偶爾被她這樣吹捧一下，傑米還是相當受用的。
“好吧，誰讓你們都不會飛呢？”牠高昂起頭顱，將懷裏的小花扔到一邊，抖擻著渾身的絨毛，趾高氣揚道，“交給我好了。”
說完，在桃瑞絲飽含期待的目光下，隨著輕輕“嘭”的一聲，一直圓鼓鼓的長尾雀出現在了桃瑞絲的眼前。
桃瑞絲：“噗。”
好圓。
真的能飛得起來麽？
從她的笑聲中聽出了明目張膽的質疑，傑米梗著脖子粗聲粗氣道，“有什麽好笑的？！”
偏偏這時阿爾又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牠看起來軟蓬蓬的肚子，忍俊不禁道，“好肥，這麽小的翅膀，真的能飛起來嗎？”
傑米更是惱怒，追著他的手指硬是要啄兩口，“不肥！能飛！”
吼了幾嗓子以後，像是急著證明自己，牠撲騰著小翅膀就飛高了。
樹冠層層疊疊的樹葉很是密集，牠也是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掙脫那密實的綠網，將整片森林盡收眼底。
如果不是桃瑞絲提起，牠其實都沒想過要飛高了看看。
這一看，就發現這片森林還真是廣闊到有點過分了，是牠以前住的那片森林的十幾倍大呢。
“那裏有座尖尖的山！我們往那裏走吧！那個方向出森林比較快！”
沒多久，在地面上仰著腦袋企圖從樹葉縫隙中找到傑米身影的桃瑞絲就聽到了牠的呼喊。
但是，尖尖的山......？
桃瑞絲撓了撓頭，正想要牠說個大概的方向，就被阿爾按著肩膀轉了個方向。
“在那，”緊接著，阿爾又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桃瑞絲腦袋的角度，確保她能看到那座山。
那座山位於地勢稍低的方位，所以雖然樹木較為密集，但是桃瑞絲還是順利地看到了那座山。
和普通的邊緣比較圓潤的山頭不太一樣，那座山的兩端像是被特意削尖了，看著反而有點像是金字塔。
桃瑞絲眨巴著眼睛，“哦”了一聲，“看到了。”
在有了確切的目的地以後，桃瑞絲走起路來都有勁兒多了。
之前雖然也是沿著一個方向走，但那時因為心裏沒多大底氣，所以總感覺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走。
但是現在的心境就截然不同了。
對他們能早日走出去又有了更多的信心。
“還好你提醒我了。”桃瑞絲在路上的某棵樹上揪下來兩條藤，麻利地編出了一個簡單的小籃子遞給阿爾，“喏，拿著裝果子吃。”
阿爾和傑米一樣，很喜歡吃路上遇到的小果子。
但是為了節省時間，他們一般不會在路上多做停留，傑米還好，也就是看到想吃的果子就摘一個在路上慢慢吃，但是阿爾就更加貪心，一摘就摘好幾個，想吃的果子也多，經常塞一個進嘴裏嚼兩下就要塞進下一個。
所以桃瑞絲幹脆給他編了個大一點的籃子用來裝果子。
省得他總想把那些果子放她包裏放著。
“謝謝小桃。”阿爾這會兒口腔裏還包著好幾顆漿果，一張嘴，那種青澀的還沒熟透帶著點兒酸的果香就順勢飄了出來。
桃瑞絲剛剛也吃過一顆那種漿果，吃完以後只覺得牙都酸倒了，現在重新聞到這股聞到，牙齦又開始隱隱泛酸。
“你還真是不挑啊。”桃瑞絲略帶敬意地說道。
多奇怪的食物他吃起來都很開心的樣子，所以才導致了桃瑞絲被蒙騙了好多次。
阿爾囫圇將漿果咽下，解釋說，“可是這種果子吃起來水水的，我就是很喜歡啊。”
好吧。
桃瑞絲聳了聳肩，心想這家夥真的很喜歡吃水分充足的東西啊......不愧是海族。
在日落時分，一些夜行魔獸差不多就出來捕食了。
而在這些夜行魔獸之中，桃瑞絲最喜歡吃的是曲角兔。
這種魔獸體型不大，處理起來也不算簡單，但是肉質是桃瑞絲吃過最嫩的，哪怕是火候過頭了，吃起來也依然柔軟多汁。不過這種魔獸敏捷度極高，也很難會被捕捉到。
在以前，桃瑞絲每次要捕食這種魔獸的時候，總要花大精力置辦陷阱，不然才打了個照面呢，那魔獸就不知道鉆哪個洞裏了。
哪怕是後面阿爾加入了，他們狩獵曲角兔成功的次數也不多。雖然阿爾算得上強大，但他總有點遲鈍，相比起曲角兔逃跑起來風馳電掣的速度，阿爾的那點靈敏度就太不夠看了。
不過在吞下了魔王之心的碎片以後，阿爾一向不出挑的敏捷度就有了質的飛躍。每次看見曲角兔出沒，桃瑞絲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就跟一陣風兒似的追上去了。
就像現在，只是不遠處的草叢才動了一下，傳出了窸窣的輕響，桃瑞絲再往一旁看過去時，阿爾已經跑得沒影了。
“所以，你猜他這次會帶回來幾只曲角兔？”她轉而和肩頭坐著的傑米打賭。
傑米摩挲著下巴，緊皺著臉看著相當慎重，“根據我這幾天的經驗，一窩兔子的數量應該在八只到十五只左右......所以我猜這次是十二只！一定！”
桃瑞絲點點頭，漫不經心地隨口說了個數字，“那我猜十一只。”
他們這兩天沒事就拿阿爾帶回來多少獵物打賭，偏偏離譜的是每次都是桃瑞絲贏。
頭兩天還是挺開心的，但是後面每次都猜贏了，她就有些興致缺缺起來，也就是被輸得一敗塗地實在不甘心的傑米纏著，才繼續和牠玩這種幼稚的小游戲。
“你怎麽好意思說我幼稚啊？！一開始提出這個游戲的可是你！”傑米用手指戳著桃瑞絲粉白的腮幫子，憤懣地說道，“不管！反正我一定要贏一次！這次一定是我贏！”
作為一個傲慢的大贏家，桃瑞絲故作無奈地攤開了手，“那好吧，我們拭目以待咯。”
贏不贏的其實她也不是很在乎了，主要是傑米氣鼓鼓但是不得不認輸的糾結模樣實在是可愛又搞笑哈哈哈哈哈。
桃瑞絲兀自笑了一會兒，傑米看在眼裏，還以為她勝券在握在心裏偷偷嘲笑牠呢。
為此，牠更不服氣了，滿腦子都是等會兒打賭贏了要怎麽好好地嘲笑她一番。
即使是這次又輸了......反正還有下一次呢。
什麽時候報仇都不遲的！
在和傑米的嬉笑打鬧中，時間流逝得很快，阿爾沒多久拎著一連串的曲角兔回來了。
而等他才把獵物放下，傑米就迫不及待地跳到地上數了起來。
“一、二、三......十一、十二！”喊出了最後一個數字，傑米興高采烈地舉起了爪子，“我贏啦！”
桃瑞絲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拉長了尾音，“好吧——”
可算是揚眉吐氣了，傑米一爪叉腰，另一只小爪子對著桃瑞絲攤開，“願賭服輸！”
這個詞終於也能從牠嘴裏說出來了！
阿爾自然也是知道他們玩的小游戲的，看著桃瑞絲撅起了嘴，便開口問道，“你猜的是多少呀？”
“十一。”桃瑞絲往自己身上指了一下，然後又指向傑米，“他猜的十二。”
傑米驕傲地挺起了胸膛，“嘿嘿！”
“哦。”阿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從地上拎起一只稍小的曲角兔，說，“那如果我現在吃掉一只，小桃是不是就贏了？”
他說得很認真，好像下一秒就能付諸實踐一樣。
但是桃瑞絲當然不能真讓他這麽做啊！不說眼珠子都冒火的傑米，光是她自己，也不是那麽輸不起的人。
“把你手中的兔子放下。”桃瑞絲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欺負小孩子這種事你還真是半點不手軟啊。”
“小孩子？”阿爾一楞，低下頭對上傑米怒氣沖沖的豆豆眼，忽然擰起了眉，像是有些為難，“牠也算是小孩子嗎？不能欺負嗎？”
傑米：“......所以尊老愛幼這麽美好的品德你半點都沒有是不是？”
阿爾沈默地望向了別處，沒再理牠。
傑米：可惡！更氣了！
這時，桃瑞絲彎腰將兩塊小小的銀幣放在了傑米的手心，“好啦，不氣不氣，我願賭服輸。”
傑米這才露了點笑出來，捏著兩塊銀幣笑得齜開了一口大白牙。
真好哄。
桃瑞絲這樣想著，又側過臉轉向了阿爾。
她難辨喜怒的神情讓阿爾有些微妙的心虛，下意識就低頭說了聲“對不起”。
桃瑞絲輕嘆一聲，其中更多的是無奈，“對著傑米的時候你也能這麽乖就好了。”
阿爾慢慢彎起了眼睛，剔透的眸光在愈加昏暗的林間瀲灩，臉上的笑容也是如出一轍的乖巧無害。
只可惜嘴裏吐出的話語叛逆極了。
“才不要。”
他輕哼一聲，自顧自地低頭把了無生息的獵物都拎了起來。
在殺死了這些曲角兔以後他順手找了根樹藤把它們串了起來，這樣拿起來也方便。
他們現在停留的這片地方，一排參天的樹木背後緊挨著嶙峋的怪石，不管是樹幹還是巨石上都覆蓋著濕滑厚重的苔蘚和地衣，實在不算是一個吃飯和休息的好地方。
桃瑞絲拎起一半的角兔，眼睛掠過那些高聳的巨石似乎是想要看到它們背後的風景。
“要去那邊？”阿爾看出了她的好奇。
桃瑞絲笑著撓了撓頭，“畢竟之前看到的都是樹嘛，第一次看到那麽多石頭，就很想知道那後面是什麽。”
阿爾也很想知道，因此完全沒有相左的意見。
“那我們翻過去。”他勾起唇，率先走向了那一排緊挨著的樹木。
桃瑞絲後他一步，把捏著銀幣傻樂的傑米一把撈起，順勢又放在了肩頭。
穿過那從茂密的灌木，一大團受了驚的螢火蟲便浩浩蕩蕩地飄了出來，縈繞著驚擾它們的人類周身，熒熒光點忽隱忽現。
“哇哦。”桃瑞絲小聲驚呼著，滿目星光，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意識到後面的人沒有跟上，阿爾腳步一頓，隨即扭頭往後看去。
一陣清風吹過。
叫不出名字的蘑菇隨風搖曳，瑩亮的孢子順著風的方向被送至短發的少女周身，同那群螢火蟲一起緩緩的流淌，將星河中央的少女的臉龐照得很亮。
她微張著唇，睜得圓溜溜的眼睛裏倒映著璀璨的光點，臉頰上由於過於興奮而染上的紅暈很快蔓延到了耳朵，一眼看過去，只覺得她整個人都紅撲撲的。
身子的重心漸漸往一旁傾斜，阿爾倚在了距離最近的那顆樹上，安靜地凝望著。
五指張縮間，數只螢火蟲從指縫中溜走，桃瑞絲吃吃笑著，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這裏滯留的時間稍微有點長了。
將唯一一只捕捉到的螢火蟲放走，桃瑞絲擡起臉，透過斑駁的月色，在一片婆娑的樹影之間，她一眼就對上了倚在樹旁的阿爾的目光。
靜謐而祥和。
被交疊的樹葉攪得支離破碎的月色灑落在他的周身，他那頭傾瀉而下的長發似乎也暈開了一片清淺而瑩亮的月光，將他的臉龐襯得愈加柔和。
似乎是對她不直接走過來，而是將目光長時間凝聚在他身上的舉措感到困惑，他微微偏過了頭。
怎麽還不過來呢？
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桃瑞絲直覺他想問的就是這個。
只是往日輕快的步伐此時像是有千斤重，她竟是一步也邁不出。
樹下的阿爾又撓了撓頭，於是桃瑞絲就在想，這家夥會不會在心裏腹誹她突然的神經質呢？
她的胡思亂想並沒有持續多久，阿爾就邁開了腿，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
“你是不是太累了走不動了？”
在她面前站定，阿爾低頭看了一眼她被包裹在長褲中的腿，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因為你腿比較短，所以追上我很吃力，這段時間都走得特別累啊？”
很突兀的，桃瑞絲的耳邊像是響起了折射出斑斕色彩的泡泡升至上空時，齊齊破裂的聲音。
劈裏啪啦的。
“誰讓你這段時間突然變這麽高的？”桃瑞絲仰著臉，面無表情地說道，“變回你以前的那個身高，快點。”
“最多只比我高一個腦袋的那種高度！”
作者有話說：
存稿危危危危危！（驚悚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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