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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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的風,總是一起,就停不下來。

今日,是父親的忌日。秋待月早早得便做了幾樣好菜,拿到墓碑前供奉。這是一座合葬墓,母親在裏面等了多年,總算是相聚了。生則同衾,死則同穴一直都是他們的心願。

虔誠地跪拜在墓碑前,插上香燭,薄薄香霧隨風飄散。蟲鳴鳥叫聲中,秋待月取出琵琶,信手撥弄,一首滿含思念的曲子流淌出來。

心裏亦是有著千言萬語,對著墓中人輕訴:“爹爹,你生前最愛聽我彈的琵琶,可聽得舒心?母親,我的技藝是否趕上您了?您身前最後教的那個琴藝指法,如今已練得爐火純青,相信不會丟您的臉。雖然哥哥沒在這裏,但是相信你們已經在天上相聚了吧。我好想好想你們……”

出了王府,本以為藍天綠水會讓自己有片刻寧靜。可是到底走不出心中的枷鎖,又把自己困在這荒野的秋家墓園,郁郁寡歡。

三年了,過得快也不快。往事如煙,卻消不了散不掉,薄霧般縈繞於心中。明知道不應該,還是想他念他。曾經快樂或不快樂的事情,都已不那麽重要,惟願他一切安好。兩行熱淚隨著琵琶音,緩緩流下,想止卻怎麽也止不住。

迎雪的腳步聲很急,驚飛了樹上賞樂的麻雀,“小姐,寇師傅來了!”

秋待月心裏騰起一陣喜悅,已三年沒見師傅,心中甚為掛念。匆匆隨著迎雪來到前堂,但見師傅正坐在竹椅上喝茶,一副安然淡定的神態,看來一切安好,不由得放了放心。疾行至跟前,愉悅地喚了一聲,“師傅!”

寇星娥寒暄了幾句,又考了考她最近所懷的醫術,淡然的臉總算甚為滿意地微微笑了笑,不過片刻即逝。從懷中一卷文紙遞過去,“這是姜南秌給你的休書,從此你與他再無瓜葛。我此次前來,是護你去垣國,尋你的嫂嫂和侄子。”

秋待月接過那份紙卷,卻沒有翻開來看,指尖寒意瞬時竄上心底。穩了穩雜亂的心神,想不到時過境遷三年,心還是會疼。原來人可以逃避世事,卻永遠逃不出自己的心境。

寇星娥沒有過多言語,轉向迎雪道,“你快收拾收拾吧!”

迎雪想拒絕,卻也不敢對著寇星娥說。只拉了拉臉色茫然一聲不吭的秋待月,小聲嘀咕:“小姐,就這麽走了?這一去也不知…….哪年哪月才回得來!”

秋待月回過神,隨意將手中紙卷放在桌上,裝出一份不甚上心的神態:“這樣也好啊!不過,此去甚遠……許多故友,好歹也該告個別!”

“故友,是說那個木茜雲?”寇星娥食指扣了扣桌面,像是無意卻又有意道:“這三年沒少找姜南秌的麻煩,挺執著的姑娘!不過…….”

“不過什麽?”一直沒有她的消息,總認為沒有消息,或許也算是個好消息。但心中無時無刻不記掛著好友,總是希望能有那麽一絲消息。

寇星娥把弄著桌面上的一盆文竹,“姜南秌倒是好脾氣,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了她。最後還請我幫她解了身上的毒!”

“木姐姐身上有什麽毒?”秋待月每次與木茜雲呆在一起的時間都不長,是以一直沒好好探探她的脈息,對她的身體狀況不甚了解。

“她入了‘楉暮教’,那裏為保教員的忠心,都逼迫他們喝一種毒湯!若有異心,每到清明便不得不到壓制毒性的解藥。”

“不忠心?木姐姐,應該不會有什麽異心吧!”秋待月口中雖這麽說,亦曉得不過是個自我安慰的說辭。

寇星娥冷笑一聲,“那毒餵出來的忠心,誰能保證?聽說楉暮教指派她刺殺薛淮佑,她就沒有聽從!”

“薛淮佑?他們怎樣?”秋待月不安地站起身,語音有點不利索。

“你別著急,都沒死!”寇星娥示意她坐下,“木茜雲被我解了毒後,就被薛淮佑藏起來了。我看那薛小子對她挺有情誼,只是如今大戰在即,想必戰火結束後,便會去尋她!”

“大戰?什麽戰火?”秋待月剛放下的心又被懸了起來,還懸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有些事不告訴你,你便不會心甘情願地走!”寇星娥泯了一口新茶,“大兆的國君已駕崩,太子登基,大肆收權削藩。”

迎雪不禁驚訝地插嘴,“這麽大的事,我們在這,居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這個墓園本就偏僻,人跡罕至。再說若有人存心要瞞你們,你又如何能知道詳情?”寇星娥雖是回答迎雪的問題,卻一直註視秋待月。

他什麽都不告之,是完全冷漠,還是不願自己憂心?秋待月不安地喝著茶水,試圖用這茶水沖下心底的惶恐,抓住師傅的手,“他怎麽樣?”

雖然口中沒指名道姓,寇星娥亦明了她心中關心的是誰,拍了拍她的手背,“現在還不怎麽樣,就是姜南峰自然容不得他,他也不會甘心被削權,如今一戰必不可免!”

“那師傅覺得誰會贏?”師傅又怎麽能揣測出戰況?秋待月覺得自己問的可笑,但也沒有辦法。她太擔憂,需要有個人來穩穩慌亂的心思。

“我私心當然是姜南秌。”寇星娥笑了笑,站起身,“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快走吧!我告訴你這些,只是不想你蒙在鼓中。”寇星娥打了個哈哈,“早送你回去,快點完成這件事,我也好去領賞。”

“領賞?”秋待月好奇問道:“什麽賞?會入師傅的眼?”

寇星娥的眸子閃著異樣的光彩,“姜南秌說過,只要把你安全送回垣國,就會告訴我,他六叔的下落!”

“六叔?就是師傅一直要找的那個人?”秋待月模糊地知曉師傅心中的一只有個人,不過沒想到會是姜南秌的六叔!皺了皺眉頭,腦中閃出一些人和事。

“是啊!月兒,你看師傅老了麽?”寇星娥像是問人,卻又像自語,“也不知,他嫌我老了麽?”

秋待月搖搖頭,一些往事浮於心頭。上次與寇星娥相見之時,一心撲在喪父之疼上,有些事情還未來得及告之。如今,心中晃過一念,總覺得必有些聯系,“師傅,你當年送我的‘枝衣’是誰給的?”

“那本來就是我寇家的東西!”寇星娥坐下來,抿嘴看著她,仿佛在問為什麽突然提起枝衣?

“可是我曾遇到一個刀客,他說枝衣原本該是另外一個人的。那人叫……”秋待月想了想,脫口而出“洪淵!”

“洪淵!?”寇星娥本是靠著椅背的身子,緩緩坐直,“你見過他?”

“恩,他是師傅要找的人麽?”秋待月總覺得,能遇見某些人,是偶然也是必然。

“不是!此話說來話長!”寇星娥支著頭,緩緩道,“我有個妹妹,和洪淵有過……”

“有過孩子?”秋待月想起王五所述的洪淵身平,電光火石之間,很快對號入座,“你妹妹為何離開他?”

“因為我妹妹身染惡疾,命不久矣!依著洪淵的性子,便是我妹妹前腳走他便後腳跟著。”寇星娥雙眸淌下一滴晶瑩的淚珠,“她希望他活著,所以假意爭吵離去。”寇星娥拭去眼角的淚珠,“你怎麽知道這些?洪淵向來是個悶葫蘆,怎會喝你說這些?”

秋待月泯了口茶,將那時林中所見所聞,細細告之。在說到中了幻像時,寇星娥豁然站起身,激動地問,“你說那林中有‘九像草’和‘醉心花’?那人叫王五?他不該叫王五……”

秋待月一時也理不清師傅在激動和疑惑什麽,反問道,“師傅,你不是說那兩種東西很難種麽?為什麽王五能種出來?王五雖說像個假名,但他的真名該是什麽?”

“因為他是天下最厲害的人,當然沒有什麽難的到他!”寇星娥的語音中帶著得意,又蘊上幾片緋紅。

兩人正欲繼續話題,門卻被粗暴地推開,十來個兇神惡煞的侍衛魚貫而入。爾後,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壓軸進入。

秋待月對該女子的記憶,還停留在那身好看的羽毛裙上,抗拒承認她夫人的身份。不禁納悶,她來做什麽?姜南秌既要自己離開,想必她該很高興,如今以勝利者的身份來送行?

羅歆茉瞟了眼屋內的三個女人,最後盯著秋待月,笑容美也冷,“王爺有請,跟我走一趟吧!”

秋待月暗覺不妙,若是她說些趾高氣揚的奚落話語,倒合情合理,如今這般又請自己回府,不甚對勁。

“扯謊,也不事先準備準備!”寇星娥亦是笑得比她燦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姜南秌早已知道你的身份,如今還來幹嘛,想抓我徒兒做要挾?”

羅歆茉面容的驚色一閃而過,“既然彼此了解,就別太多妄想,束手就擒!”旋即對著身旁的侍衛冷冷下令,“全綁起來!”

寇星娥臉上還掛著未淡去的笑容,冷厲的眸子卻滿是寒意,讓人看一眼,都要不寒而栗。

迎雪下意識地往後躲,躲的不是那些沖來的侍衛。而是這個寇師傅,她可不是吃素的。

數十根銀針飛出,侍衛的刀都沒來得及□□,已全部口吐黑血跌落在地。羅歆茉亦是還未反應,便香消玉損,眼睛尚維持在驚恐的睜大狀。

“她到底什麽身份?”秋待月疑惑地詢問,看來師傅還有很多不該說的沒說啊!

“姜南峰安插來的眼線,想施點美人計,奈何某人不太喜歡這種調調的美人!”寇星娥緩緩走出屋外,“走吧,難不成想和這些死屍過夜?”

秋待月點點頭,隨著出去。迎雪快速收拾了屋內的重要物品,也匆匆地跟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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