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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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秌半靠在長榻上看文書,越看越心煩:“阿七,怎麽我醒來這幾日都不見王妃來看我!”

她是怎麽了?只叫迎雪來送藥,好似並不上心。可夜間又偷偷趁自己睡著時來給傷口上藥,最氣的是每次上藥前她一定是熏了迷香,導致自己是毫無知覺。種種跡象表明她在避開自己,可是為什麽要避?因為幫她擋了一箭而愧疚?她可不像這麽臉皮薄的人!

“這我也不知,昨夜王妃來時我有叫王爺,可是王爺一直沒醒啊。”阿七也覺察出不對勁,估計跟那芍婉主子有關。推測王妃受不了那女霸王的脾氣,便選她不在的時候才來。可是主子之間的恩怨情仇,他一個下人也不敢多嘴。

“王妃現在在哪?我要去見她!”姜南秌把文書丟在地上,起身下榻。

剛出屋沒幾步,便聽到芍婉在後面大喊:“姜南秌,你要去哪?”

姜南秌無奈停步,輕聲訓斥:“你這丫頭,怎麽直呼我名字了,沒大沒小!”

“你家就是我家,我在自己家想幹嘛幹嘛!”芍婉一番底氣十足地強詞奪理,末了不忘帶個幫兇:“對吧,阿七!”

阿七撥浪鼓似地點頭:“是,是,是!”沒少挨過這女主子的各種刁難,至今心有餘悸。

“我挽著你,這樣你就不會跌倒了!”芍婉挽住姜南秌沒受傷的胳膊,索要功勞:“這幾日多虧我照顧你,好好帶我逛逛王府!”

“我是手受傷,怎麽會跌倒?”姜南秌無奈嘆口氣,心裏急著找秋待月,便懶得浪費時間數落教育。

繞過幾個亭閣,遠遠看見秋待月正臨湖垂釣,姜南秌一時興奮,加快腳程。

秋待月看著走來的兩人,芍婉挽著姜南秌,似小鳥般貼人。甜蜜模樣惹出心中一團怒氣,把魚竿丟進湖裏,話也不搭扭頭便走。

芍婉樂呵呵笑道:“王妃好霸氣呀,王爺還不快追。”

“你們都別跟上來搗亂!”姜南秌掙開芍婉,追上落荒而逃的秋待月,揮手退去跟在她身後的幾個奴仆。因臂上有傷不好拉住,只得亦大步跟著:“哎!小月,你怎麽了?”

“沒什麽!”秋待月沒好氣回道:“你跟著我幹麽?”

“有什麽煩心事,說給我聽聽!”姜南秌大步超過她,站在其面前,擋住去路,玩笑道:“是我來得不是時候,驚跑了你的魚?”

他本就有娶妻納妾的權利,自己還能提什麽鬧什麽?秋待月冷然道:“真沒有什麽事!王爺,你身上雖餘毒已清,但傷口還在恢覆中,不要太劇烈運動了,回去休息吧。”

無視她的逐客令,姜南秌輕語:“不是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麽,你怎麽突然就對我冷起來了…”

“王爺,想多了。”

看著她又是一副冷漠神情,姜南秌急得快要跳腳:“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刻薄的言語,疏遠的行動,都已快把我逼瘋了!”

“聽不懂你說什麽,但我一直謹言慎行,自問沒有什麽無禮於王爺的。”

姜南秌心下一陣冰涼:“因為我愛你,你就可以這樣對我嗎?”

“王爺,你何必太過執著,你我其實都不該花太多精力在這段……情上。”趁著還未淪陷之際及時清醒遠離,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可是真會傷了他麽?

兩人一時無語,恰巧遠處林滿桐緩緩走近,招呼道:“王爺,王妃,打擾了!”

“我先走了。”秋待月估計此人是找他商量要事,正好借口告辭。

“王妃請留步,其實今日前來是想求您一件事。”林滿桐道:“我夫人一直重病染身,聽聞王妃醫術高明,所以鬥膽請求王妃過府一治。”

秋待月自是無所拒絕,點頭答應:“好!”

林滿桐隱約察覺這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好似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望向姜南秌征詢:“王爺!?”

“我早有此意,是你不好意思才一直拖著。看來這次一定是病的嚴重了,快去吧!”姜南秌借口一句有事,便自行離去。

秋待月留下藥單吩咐阿七按時給姜南秌服藥換藥,便隨林滿桐出府。能出府不用再看著那兩人甜蜜,也算不錯。只是一路上,心隱約有點疼有點不甘。

一路庭閣轉來,步入一處院前,林滿桐便停住帶路腳步:“夫人便在裏面,我就不進去了,由得丫鬟引王妃前去。”

秋待月但覺蹊蹺,明明一副倍加關心來請醫看病的,卻沒有勇氣聽診,也不知在逃避什麽?

一個打扮清簡的女子在丫鬟攙扶下出門迎接,女子容貌端莊,一看便是頗具大家之風。簡單招呼寒暄後,秋待月把脈問診。

林夫人屏退旁邊的奴仆,微笑問道:“王妃但說無妨!”

“恕我直言,夫人是有些氣息不調,大約是氣郁心結。這樣的病吃幾副藥便可,實在不會纏繞多年,這些年醫治夫人的也許是個庸醫。”

林夫人輕泯一口茶水:“庸醫不庸醫,對我都是一樣的。”

秋待月已猜出幾分內情:“夫人的病是自己所需,是自己不願治,為何?”

“你愛過一個人嗎?”林夫人放下茶盞,緩步走到窗前,幽幽道:“我從小就夢想嫁給滿桐,剛婚幾年我們感情很好,可惜我一直生養不出。後來為了政治利益和傳宗接代,他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多得我已疲於再去嫉妒與難過,便一直稱病偷得清閑。”

秋待月嘆了一口氣:“夫人的身段嬌嬈,想必是習舞之身。只是習舞若太過度,定會使身子受損,所以孩子緣薄。”

“想不到我的姻緣成是舞,毀亦是舞!”林夫人輕嘆,當年的她年輕氣盛,以為要成為他的妻子,至少應該有一項拿得出手的才藝,把庸脂俗粉皆比下去。為了練就曼舞如燕,妖嬈如花,節食束腹是常有之事,付出的代價確實巨大。

秋待月見她神情郁郁,安慰道:“林大人請我來為夫人治病,能看得出他還是很關心您,並非對你完全無情,夫人何必一定要如此裝病逃避。”

林夫人搖搖頭:“他對我的情,不是我要的。從前我亦是大家閨秀,也許從小養尊處優,我從不與人分享東西。所以長大了,也學不會和別的女子共侍一夫。我是不是很自私很任性?”

“天下女子都存有這般私心,夫人只是不屑不想去與人相爭罷了。夫人善良亦不想林大人為難,更不願傷害他身邊之人。”

“女子太多悲苦,又何必再去為難!”林夫人輕笑:“王妃,我這病你打算怎麽辦?”

“我幫過很多人,卻沒幫過一心希望不被治好的患者,你說我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秋待月頓了頓:“要裝就裝得像些!這幾日我亦不回王府了,便佯裝在這專心為你治病,可好?”

林夫人一時疑惑:“王妃不想回府,可不光是為了幫我隱藏秘密吧?”

“我不想回府,原因也許和夫人一樣!”

感同身受,林夫人不再追問,笑道:“王妃盡管在這住下,我這是獨門獨院,基本不會有什麽閑人往來。環境很安靜,適合想明白許多事。”

秋待月著人回王府說明情況,便在此處留下。與林夫人品茶飲酒,相談甚歡,竟發現兩人興趣愛好諸多相同,一時感情熱絡起來。

然悠閑過了三日,姜南秌便親自上門尋人。林夫人出門迎接,誠意道謝:“王爺,這幾日多虧王妃悉心照顧,真是感激不盡。”

“林夫人也學會跟我客氣起來了!”姜南秌笑問:“她呢?”

“在屋內,說想一個人研究醫術。”林夫人將他領到一處屋前,便知趣退下。

姜南秌推門而入,那朝思暮想之人坐在桌前看著醫書,也不知是真看假看。本有點惱怒,但一見她怒氣就散了:“跟我回去吧,我母妃和七弟特地求了父皇來曄州看我們,你該回去準備準備吧!”

“你不是新納了妾,叫她主持王府家事便可。等母妃他們來了,我再回去。”

姜南秌隱約猜到她為何近日冷淡,問道:“新納的妾,誰?”

秋待月白了他一眼:“挽你胳膊的那個芍婉都說了!你還裝什麽?”

果真是那丫頭搗的鬼,姜南秌憋著內心的笑意:“我既是要納妾,當然也要你這個正妻回去主持主持。”

“你……”

“你以前不是說,我納的越多越好嗎?怎麽現在卻如此不懂事了?”姜南秌捉弄心起,繼續道:“原來最近王府裏的閑言碎語都是真的。”

“什麽碎語?”

姜南秌一本正經道:“說王妃吃醋小氣,容不得王爺納妾!”

秋待月站起身激動道:“是他們造謠,我怎麽小氣了。再說我出府,給你們享受二人世界,不是很好麽!”

“瞧你一臉醋像,不過還是很可愛。”

“是你混蛋,說好只娶我一人。騙子,言而無信!”罵出這些話,秋待月覺得憋屈的情緒終於有點釋放了,思量著還該罵點什麽,讓他更無地自容,自己更舒心。

姜南秌大笑:“她是我妹妹,調皮得很!”

“什麽妹妹的,誰知道你有幾個情妹妹。”

“我同父異母的妹妹確實很多,自己也記不太清。不過同父同母的妹妹就一個芍婉,如假包換。妹妹與母親不合,所以先取道來看我,昨日她便走了。”姜南秌道:“原來前段時間果真是醋了,話說我也沒想到這妹妹竟敢這麽膽大包天。只是你直接問我,或問阿七等近身之人,就不會發生這種誤會了。”

秋待月一時默然,那日知曉時,心亂極了,從未想過要去求證。也許心裏太過害怕,想在最小傷害之時逃得遠遠的,才會讓誤會越來越深。

姜南秌牽住她往外走,時值月高,兩人便決定先散會步,再乘馬車回府。

秋待月問道:“那日射箭的人可查清楚?”

“追那人時,有人撿到一張弩,估計是射箭用的器物。”

秋待月低頭琢磨:“為何用弩射箭?”

姜南秌搖頭表示亦不很清楚:“這個人能輕巧出入王府,我覺得他對王府的地形很熟悉。而且當時追尋的薛淮佑說,他輕功很好,幾番窮追都追不上。上次夜間那黑衣刺客輕功也很好,我在猜想會不會就是同一人。”

秋待月驚了一跳,趕忙否定:“不會吧!”

“上次那黑衣人雖舞大刀,但身量和力氣來看我總覺得是個女的。”姜南秌突然恍然大悟: “哦,如果是女的,倒可以解釋為何用弩了。女子力氣小,射箭通常射不遠,所以她要借助弩。”

秋待月低頭思索,木茜雲幼時每年都會來陪自己一兩月,所以對王府地形確實很清楚。只是這次她居然先向自己下手,她怎麽確定姜南秌一定會救自己?一陣亂想,便是越想越頭疼。

“你想什麽?”

秋待月搖頭,問道:“薛淮佑呢?”

“我叫他好好護送我妹妹回皇城!”

腦中頓時閃現幾幕畫面,秋待月忍不住笑道:“那可完了,你妹妹非悶死不可。薛淮佑一天難說一句話,只知道在前面帶路。而且他沈默的氣場特別能影響別人,會帶動整個行隊都不敢說話。”

“他確實是做得多,說的少之人!但也沒那麽誇張。”

秋待月得意一笑,這會可有芍婉好受,那靜不下來的多嘴性子,如何能受得住萬年成精的悶葫蘆。想到芍婉難受的模樣,突然有點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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