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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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陣輕風吹過,將腦袋灌得清明了許多。環視周遭,有樹有草,一派綠意盎然中卻獨獨沒有鮮花,姜南秌頗為疑惑問道:“我們怎麽會在這?好像暈倒前是個花園子。”

華神醫席地坐著,折了身旁一根野草,繞在指間漫不經心地把玩:“我怎麽知道,興許是那園裏某個好心的老虎馱我們出來的吧。”

姜南秌輕笑兩聲,佩服她任何時刻都有閑情開玩笑的性子。揉揉因長久偏向一處而僵痛的脖子,眼睛光明正大地看向美貌女醫,詢問正經問題:“現在去哪?”

“我也不知道,不過實踐證明你那地圖大有問題,光標了地點,卻沒有說安全註意事項。還好此次只損了一頂草帽,若不打起精神,咱們小命難保咯。”華神醫預備再說辭一番,忽見十步開外的灌木叢悉悉索索地亂動。

忙欲從後背拔出一支箭毒樹枝,卻發現捆縛得太緊,是以怎麽抽也抽不動。而身旁的小噥已經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極為敏捷地握著一根樹枝,快步走到她前面。

華神醫頓感自己失了當老大的氣勢,及時扯住按下姜南秌快要插下草叢的手,眼神傳遞了個不要輕舉妄動的指示。心道這草叢中動得並不猛烈,至多不過野兔野貓之類的小獸,其實犯不著浪費殺傷性極大的箭毒木。輕撥開灌木叢,乖乖,果然別有乾坤:“小孩?”

一個圓頭圓腦的娃娃鉆出草叢,掛著天真的笑容,嚷著甜甜的嗓音:“阿爹,阿娘你們可算回來了,等的孩兒好辛苦啊?”

“我們的兒子?”華神醫本是清亮的眸色中透著幾分疑惑,望向姜南秌尋求答案。只見他臉色緋紅,雙眼除卻疑惑的迷蒙,還略帶點柔情,跟真做了一件錯事似的,驚得自己趕忙轉臉尋找其它答案。

華神醫敲敲腦瓜,滄海桑田,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竟在無聲的歲月裏連娃娃都有了,還這麽大?左右打量一番,除卻丟了一頂紗帽,衣著身形皆沒有較大改變,唯一的結論這個小孩應該認錯人了,遂輕聲詢問:“小娃娃你是不是已經迷路了?”

那娃娃把玩著手中的狗尾巴草,奶聲奶氣地撒嬌:“唔,阿葉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娘親不能總這樣叫我。”

華神醫驚得連退數步,將姜南秌拉到一旁合計,兩人發現平空多出個兒子固然可疑,但都可暫且拋開。只覺這片林子太大,興許依仗孩子帶路,能別有洞天。為今之計只得先順著這孩子的套路,再見機行事。

華神醫狀若疑惑地柔聲問道:“阿葉,你既說我是娘親,那麽我們的家在哪?”

“就在前面,爹爹娘親怎麽出去半年,便忘了自己的家?”說著便一蹦一跳地在前面帶路,到底是天真爛漫的歲數,一會扯摘野果子,一會拔弄野草,左摸右玩,沒有一刻安生。

三間茅草屋子赫然眼前,屋前屋後淩亂地開著許多花。華神醫覺得一些花有點眼熟,要想明白卻又一時想不明白,自暈後起來腦袋便是不太清明,稍微想多東西就頭疼得很。

阿葉停步介紹,中間的是正堂,右的是書房兼臥室,左邊的屋子最要緊,是燒菜做飯的火房,說著便直接引路向左。火房不大,鍋爐碗筷卻一應俱全,且擺放整齊。雖然蒙著一層薄薄的細灰,卻像是有人居住打掃過的地方。

“阿娘,我肚子餓了!”阿葉指指物櫃,裏面放著白紅兩種食物。

“只有蘿蔔和玉米?”華神醫皺著眉掃過櫃裏的東西,心裏即刻冒出一個疑惑。在這鳥不生蛋的荒野,按理說應該養出個嚴重營養不良面黃肌瘦的娃娃,但眼前的小孩明明腰圓手肥得很,真是一則奇聞。

“阿娘,不喜歡吃蘿蔔了?”見她皺眉不語,阿葉體貼地詢問。

華神醫自然不好意思說出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喜歡喜歡,阿娘只是在尋思做什麽菜,今晚便做蘿蔔糕給你們吃吧。”

“好!”阿葉歡欣鼓舞地跑到前堂,乖乖坐在桌子前方等待開飯。姜南秌借口照看孩子,在她轉身尋鍋的間隙悠然離去。

半個時辰後,華廚師端菜上桌。姜南秌看得心驚肉跳:“你做的什麽東西?黑乎乎的。忒難看了點吧,能吃麽?”

華神醫清咳一聲,掩住臉上的窘色:“本神醫是拿針救人的,又不是廚子。能做個烤蘿蔔已經很不錯了,少嫌棄。”

“說好的蘿蔔糕呢!”阿葉小聲嘟嚷,兩眼無神地看著那盤黑乎乎的東西,連連擺手:“唔唔,我不吃了,阿娘的廚藝看來一點長進都沒有,我去後山挖紅薯吃。”

“有好好的飯菜不吃,還要去挖紅薯?”華神醫毫無底氣地訓斥,並無什麽實效,也阻止不了那火速離去的小人。

“我也去!”姜南秌起身,掃過桌上焦黑之物,雪上添霜地補充:“這東西你也別吃了,我給你挖兩個回來。”

華神醫無奈嘆了一口氣,只得默默倒掉絲毫未動的糊蘿蔔,洗幹凈碗筷,把第一次下廚失敗的罪證滅得連渣也不剩。正兀自得意,轉身準備離開火房之際,頭卻撞進了一身藍衣懷抱,循著衣料擡頭看去:“你怎麽回來了?還回得這麽無聲無息,裝鬼嚇人麽?”

“那娃娃跑得快,沒追上。興許後山紅薯量少,他怕我搶了吧。”姜南秌對她慣於忽視周遭,隨時能被驚嚇的性子已經無話可說,瞧了一眼竈臺:“幫我生火。”

華神醫理了理衣發,懶懶道:“幹嘛,你懂做菜?”

“沒做過,但也知道蘿蔔不能烤。”姜南秌架起鍋,刷鍋燒水,督促著她生火,不一會新鮮的玉米蘿蔔湯出鍋。雖然無油無鹽,湯水清淡,好在賣相不是極差。兩人皆知當下環境,能補個肚飽就不錯了,要求不得太多,只得老實吃下。

飽餐後,姜南秌看著正收拾餐具的女子,心裏莫名湧起一陣溫馨,輕語喚了一聲:“華姑娘!”

華神醫身子抖了抖,手上一個碗應景落在地上,碎瓷片散了一地,怒道:“老身摘下臉上的假面具,大約長你二三十來歲,姑娘二字實在萬萬受不起。你要累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姜南秌蹲下身,幫忙拾掇地上的碎瓷:“你的手如羊脂白玉,實在與你的年齡不符。”

華神醫心中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回神正言:“所謂神醫,要開一兩副藥保養自己的手有何難,難道女子年老,就該失去愛美的權力?”

姜南秌不甘心道:“原本你戴著紗帽,恭敬稱呼你聲華神醫還好。如今看著你這張臉,比我還小的佳容,怎麽也叫不出神醫的尊號了。”

華神醫把案板上的菜刀在磨石上磨了磨,威武地在空氣中舞了舞,閃出一個淩厲的眼神幽幽道:“叫不出也得叫。”

姜南秌啞了啞,眼神中的追詢疑惑之光逐漸黯淡,轉向其它話題:“你有沒有覺得這林子裏少點什麽?”

華神醫心下一緊,掩袖皺眉道:“人?”

收拾好後廚,提著一壺燒好的水和給阿葉留得玉米蘿蔔湯,兩人邊說邊走回正堂休息。

“人少很正常,誰吃多了沒事幹白白跑來這裏體驗人生疾苦?我說得是反常現象。”見她眼神疑惑,他繼續道:“這少了生氣,一路行來一只老虎惡狼都沒見到,害我一展拳腳的用武之地都沒有。猛獸沒有就算了,可連蟲鳴鳥叫都沒有,這才生生可怖。”

“蟲鳥沒有咋了?”華神醫將湯擱在桌上蓋好,以免阿葉回來喝得太涼。

姜南秌自倒了一杯水喝,緩緩闡述自己的想法:“但凡體積大的腦子都不太靈光,再加上它們繁殖不是特別強,久而久之,自相殘殺或被餓死,興許被進林的獵戶打死以致滅絕,倒數正常。可是小蟲就不同,比如螞蟻蜘蛛蟑螂,雖說看起來弱不禁風,但貴在有超強的繁殖能力,而且自身價值不高,被人一鍋端掉的欲望也沒有,所以它們萬萬是不可能銷聲匿跡得徹底。”

華神醫不住地點頭,讚同這一番分析確然很有道理,細細想來十分可怖,便覺得四下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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