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什麽，也許潛意識裏我知道，只是不想拿出來攤開讓自己看清楚。總之我就是想逃避，就是想避得遠遠的。

我想阿伍是知道其中原因的，但是我不想聽他說出來也不想被他問起。

就在我誠惶誠恐的時候，我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許願果然不請自來。

我躲在樓上，卻對樓下的交談無力抗拒。

阿伍：“怎麽現在來了？”

許願：“我找到程諾了。”

阿伍：“哦，是嗎？值得慶祝。她在哪？”

許願：“我不知道，而且她也認不出我——她的眼睛好像出了問題。”

阿伍：“出了問題？什麽問題？”

“看不見了——對，是看不見了，她手裏拿著盲杖，身邊還有一個人扶著——應該是指引方向。”

“怎麽會這樣？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

一陣沈默。

“我剛煮了拿鐵，給。你是說程諾現在是個瞎子？”

“應該是這樣。”

“這幾年你沒有想她會出什麽事嗎？畢竟她是突然就消失了。就不覺得奇怪？”

我的心在抽緊，不由自主的攥緊拳頭。

“開始的時候我真的沒註意。我想她就是出去走走，不會真的離開或者藏起來故意不出現。”

“後來呢？你覺得事情不對了？”

“我——從沒想過她會離開。”

“那你為什麽還要在乎程諾現在怎麽樣，在哪裏？是因為你又恢覆單身，覺得孤獨了？在傷心的時候想起還有一個隨時可以給予安慰的人，這次你突然找不到，覺得很孤單。”

沈默。

“不——不是。”

“我想問一個問題，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也沒有辦法。”

“什麽問題？”

“你知道程諾暗戀你嗎？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沈默——長時間的沈默。

我冷笑，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許願不是情商最高的人但是他也絕不是最低的，他知道，從頭到尾他都知道。

阿伍嘆息，“你應該是知道的。我曾無數次的想過這個問題，最後我得出的結論是——你知道。但是你刻意忽視。或者說你只想看見你想看見的。你喜歡有人在背後仰望你，也喜歡被追求——這一定會令別人羨慕。你不怕失敗，因為你知道總有一個人在原地等著你，只要回頭望望就能得到給養。”

“你幹嘛說這些？你認識程諾？你知道她在哪？”

“沒什麽，我只是想驗證我心裏的猜測，然後指明一個事實——你很自私，是個無恥的騙子。”

“你認識她對嗎？”

“我想說的是，如果我是程諾，我也不會認出你，我也會躲的遠遠的。哦，還有一件事，我想給你一個建議——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和女人。程諾只是你的朋友，她也有權利選擇擺脫你帶給她的困惑。也許離開你的世界，她會更快樂。”

“程諾在哪？”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想告訴你。朋友遲早是要分開的，何必這麽執著的找呢？”

“她現在就在上面對吧？”許願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關上門，阿伍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我這沒有第三個人。不過一會兒姑媽就要回來，還有我很久不見的妹妹。到那時算上你就是四個人。現在我要去接他們。”

許願站在我所在的房門前。我卻出奇的平靜，之前的所有緊張都煙消雲散。

見證真相遠比猜出真相更震撼也更令人釋然。

“我希望下次我們見面不要再談這些了。這個話題我們在理解上有分歧。”

“我早該知道你會是第二個唐曉光。”

我不免一驚。

“我嗎？也許。”

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決定刪除這段對話。

“再見，阿伍。”

“再見，Gale。”

我多想站在窗前看看許願走出去的樣子，是不是和以前一樣，留給我的背影是不是還是那麽暧昧。

可我不能，我現在是個什麽也看不見的瞎子。我的腦海裏只有很久以前對那個背影的記憶。而那個背影卻開始迷糊起來。

“你都聽到了？”

我點點頭。

“如果讓你感到難過我很抱歉。”

我搖搖頭。

“我覺得他不像是單純的要找一個朋友。”

我笑笑，“一個總會等在原地的朋友——你說的對。”

阿伍也笑笑，“你現在對許願是什麽感覺？朋友？親人？仍有愛意的男人？”

“我的父母去世了，我的朋友一部分在‘幫臨街’，一部分住在這。我目前沒有愛的人。事實上讓我討厭的人不計取數。當然討厭我的也有很多。”

“你們早晚會見面的。這只是時間問題。”

“我知道。”

“不害怕？”

“在你的關懷下，突然不害怕了。很神奇吧？”

“哇哦，難以想象。”

“其實雖然我看不見，但是你頭上的光環還是穿透了我眼前的黑幕。”

“天啊，可別把我說成是上帝。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另外我也不想再次重生，現在的生活很好，我很喜歡。”

“別怕，我們會和你一起迎接那道光。”

“我看你還是早點休息吧。我也該睡了。我會想想明天早上吃什麽的。”

阿伍不是上帝，但奇怪的是他卻知道我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有魔法，那我會讓他把我的光明變回來。

我會真的碰見許願嗎？我不知道，我希望不會。

“當時如果沒有告別這大門會不會變成一道墻有什麽分別能夠呼吸的

就不能夠放在身旁看當時的月亮曾經代表誰的心結果都一樣看當時的月亮一夜之間化做今天的陽光誰能告訴我哪一種信仰能夠讓人念念不忘當時如果沒有什麽當時如果擁有什麽又會怎樣”——《當時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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