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知道程諾什麽時候回來。”餘暉的眼睛也不睜開，對許願的問題處於機械式回答。

“她留下什麽沒有？”許願不甘心的問。

“留了。”

“怎麽說的？”

“她就說她走了。”

“原話是怎麽說的？”

餘暉懊惱的坐起來，勉強睜開眼睛，向許願抱怨：“你是我前領導，前！知道嗎？！昨天我熬通宵，才睡著你就打電話過來，我能接就已經很給面子了，別得寸進尺！”

許願只好好言相勸，“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找程諾，除了你我沒別人可問啊。”

“你去問唐曉光。紙條他拿走了。讓他給你念原文！”

說完“啪”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許願聽著電話裏傳來的“嘟嘟”聲，才恍然大悟自己上了唐曉光的當。

唐曉光開始撥打紙片上的電話，但卻沒有人接，於是他只好留言，告訴程諾他正在找她——急迫、不耐煩、忍無可忍。

也許唐曉光會後悔為什麽他不飛到加拿大去，也許一張機票就可以改變所有人的人生。

他和許願不約而同的想到也許應該讓程諾“放個大假”。

一個是不想物極必反，一個是不想急功近利。

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程諾放的這個大假會是從此消聲滅跡。

程諾一覺睡醒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五點鐘。多倫多的冬天不像中國的北方那麽冰冷刺骨，因為有中央空調的原因程諾覺得屋子裏面比燒煤取暖要暖和得多。

她一開門一股噴香的烤面包味道撲面而來，媽媽和爸爸的說話聲摻在香味中飄飄蕩蕩的鉆入程諾的耳朵裏。

這才像是過節，這才像是生活。

媽媽看見程諾下來，捧著剛出爐的面包說：“餓了吧，下來吃。”

程諾走進暖意融融的廚房，撕了一塊丟進嘴裏，問：“媽，你們也倒時差啊？”

媽媽說：“不是，我和你爸想你一定起得早，也一定會餓，我們就早點做早餐。”

爸爸把出鍋的薄煎餅放在盤子裏，又配上炒雞胗和沙拉醬，還有一小碟五香豆。

程諾笑笑，“西餐啊。”

爸爸說：“今天先吃這個，一會兒我和你媽去超市買點適合做中餐的東西回來。”

“我也去。”程諾興高彩烈的說。

全家人一起吃早餐，久違的溫暖已經驅趕走程諾心裏的寒冷。

“昨天晚上，電話裏有人留言是找你的。叫唐曉光。你有空就回個電話吧。”媽媽試探著說。

程諾乍一聽唐曉光三個字，微笑的連臉馬上就沈下來。

“是朋友啊。”

程諾不想做解釋，不是因為她不好解釋，是因為她已經打算把那些不高興統統忘掉。

“諾諾，他是誰啊？男朋友？”

程諾擡起頭，糾正：“不是，就是一個同學。”

爸媽對視一眼，決定放棄這個話題。

爸爸說：“我昨天把中國餐廳的位置改在今天晚上了。中國的時間正好比加拿大快十三個小時，所以今天才是加拿大的聖誕節。正好我們一家一起過聖誕節。”

程諾問：“爸爸，我這次來不打算回去了，行嗎？”

媽媽高興地抱住程諾一個勁的說：“行，當然行了。聖誕節後我們就幫你辦手續。”

吃過早餐，一家人又圍在一起說說笑笑，九點的時候一起出門去了超市。

加拿大的地理位置靠近水，即便是冬天戶外的溫度也不是非常的寒冷，地上也沒有下過的雪的痕跡，走在超市裏身邊來往的都是白皮膚五顏六色頭發的外國人，這讓程諾倍感壓力從始到終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媽媽小聲的在她耳朵邊說：“別害怕，慢慢就好了。首先要說出來，別怕犯錯。”

程諾面對外國人始終還是忐忑不安不願意說話。

爸爸買了一顆小號聖誕樹，程諾和媽媽把它擺在了客廳的正中間，然後動手開始裝點，雖然聖誕樹不大但是經過裝點卻顯得熠熠生輝。程諾想，這是她過得最幸福的一個節日。

聖誕節外國人吃什麽程諾不想知道，程諾能吃著什麽卻很清楚，她充滿期盼的看著媽媽將一只雞和一只鴨子收拾好放進烤箱。

不一會兒芳香四溢。程諾的口水就快要決堤。

媽媽笑著說：“上去休息一會兒，你的時差還沒倒過來呢。”

程諾戀戀不舍的上樓又睡了一會兒。在上樓之前，她悄悄的把電話線拔掉了。

中午程諾品嘗了一頓烤雞大餐，可是吃是吃了就是沒吃飽，爸爸呵呵笑著安慰她說：“晚上我們定了位置，可不能吃的太飽。”

程諾眼睛發亮，心想：晚上雖然不宜吃的太飽但是偶爾一次還是可以的。

程諾父母崇尚的這家中國餐廳所在的位置並不是多倫多最熱鬧的地段，即便是這樣也沒有擋住慕名而來的人山人海。

爸爸的定的位置在餐廳的最裏面，與廚房只有一墻之隔。他們到的時候餐廳裏已經坐滿了人。程諾看著菜單上的餐廳名字問：“為什麽叫Wonderful Day？是因為那首歌《The wonderful world》嗎？”

爸爸說：“應該沒有關系。”

話音剛落，前面有人居然就唱起了The wonderful world。程諾捂著嘴笑，“不是我一個人這麽想的。”

一個年紀不大的華人男孩走過來問：“程叔叔聖誕快樂。請問需要點什麽？”

爸爸看見男孩，笑著說：“我已經幫你寫完了。麻煩了。”

男孩看看紙條，笑著說：“程叔叔，您真是幫了大忙。謝謝。這是您的女兒嗎？”

爸爸介紹：“這是我的女兒——程諾，這是Alvin。”

Alvin伸出手和程諾握了一下。

“我先去忙了，一會兒再回來。見到你很高興。”

程諾點點頭。

“你應該也有一個英文名字，這對你以後在這生活有好處會很方便。”

程諾想了想，說：“就叫我Anne吧。我叫Anne。”

Alvin笑了一下，就匆匆的走了。

“好吧，Anne我們的女兒，現在我們喝點香檳慶祝一下一家人的團聚。”媽媽狡黠的笑著說。

三個人“cheers”一飲而盡。

再開始上菜之前，程諾說想去洗手間，並依照媽媽的囑咐“快去快回”。

意外來的很突然，出其不意。

當程諾從洗手間出來時第一聲巨響翩然而至，她眼看著廚房的墻被一股氣流沖破，穿著廚師制服的人隨著這股氣波被沖出來，殘磚碎瓦鋪天蓋地的砸在坐在墻另一側的爸媽身上，還沒等爸爸用身體掩護住媽媽他們倆就被一起埋在斷裂的墻下，就當程諾想跑到爸媽的身邊，第二聲巨響出現了，緊接著她的腳下被絆了一下整個人跪在地上，屋頂掉落的什麽東西重重的砸在她的頭上，這時她又聽到了第三聲巨響，不由自主的程諾感到一股強大的熱氣團頂著她的前胸將她拔離地面然後在第四聲巨響中新加入的另一股熱氣團把她高高的甩出去。

也許她在天上飛了一段時間，落回地面的時候，她的全身都被摔的失去知覺。她提醒自己不能睡覺，努力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灰暗的天空和濃的化不開的灰塵，有人躺在她的身邊，滿臉是血，有人在掙紮著站起來卻怎麽也擡不起雙腿，程諾的眼前開始模糊，她揉了揉還是看不清，有救護車的鳴笛聲，然後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問：“Are you OK”

程諾沒有回答，她只想回去找到她的爸媽。

“你會說中文嗎？”

已成為廢墟的中國餐廳是程諾留下的關於這個世界的最後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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