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伍推開酒吧的門，對我解釋：“現在還算是白天，這裏沒什麽人。瞧，我說對了，算上我們不到十個人。你可以酩酊大醉也可以耍酒瘋。不用擔心被任何人發現。”

“謝謝提醒。”

“我完全沒有阻止你的意思。你想怎麽幹就怎麽幹。”

“好吧，本來我不想說，但是既然你這麽表態那我就按照你說的辦。”

阿伍猶豫了一會兒，“你想怎麽辦？”

“把能吐的都吐在你身上。”

阿伍笑著說：“可不是我惹你生氣的。”

我要了一杯Tequila然後又要了一杯，阿伍說：“除了這個你還喝過什麽？”

“這是我的最愛，一生的摯愛！無人可以取代。”

“這裏的酒有很多種，如果只喝這個就太可惜了。不如每樣要一杯。”

這是個好主意。

“說的好！”

於是我們的面前擺上了世界著名的幾樣烈酒。

“介意我問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介意。”

“其實如果你喝多了，我會知道的更容易，而且你還不會記住說了什麽。”

我點點頭，“沒錯，你現在正在委婉的告訴我你不想趁人之危。很高風亮節。”

“的確是。那麽——”

沒等他說完，一個什麽東西撲到我的身上，我驚呼一聲，然後一個聲音卷著麻木遲鈍說：“見到你真高興。”

我托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Sam!你喝酒了？！”

“你認識他？”阿伍問。

沒等我回答，Sam就說：“認識，Anne認識我，我也認識Anne。我們是好朋友。”

我覺得他的腦袋還算清醒，話說的也還算是思路清晰。

“你怎麽喝酒了？”我問。

“你為什麽喝酒？”他問。

“你戒酒了，無論多少酒精都會讓你前功盡棄。”.

“前功盡棄。那是什麽？男人的名字？”

“他喝醉了。”阿伍說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哇！你的品味還真奇特！這些我也有份嗎？”他指的是桌上的酒。

“不，沒有你的份，你已經喝的夠多了。”

“不，我還很清醒。我還沒有被酒精控制。”

他又喝了一杯，“這是什麽？雞尾酒？我怎麽沒喝過？挺好喝的。”

“他有什麽親人嗎？能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他嗎？”阿伍問。

我搖搖頭，“沒有，據我所知沒有。”

“那現在怎麽辦？陪著他耍酒瘋？”

“嘿！這不是酒瘋！我沒喝多！我很清醒，你見過像我這樣喝多了的人說話還這麽流暢嗎？他們會說得流暢嗎？”

“先送他回家吧。”

“你是誰？我有人身自由！我愛幹什麽就幹什麽！”

Sam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我吃疼，阿伍過來想要讓他松手，Sam回手給了阿伍一拳頭。我奮力的甩開Sam，想要找到阿伍的位置，卻聽見阿伍將Sam拋出去後發出的玻璃被砸碎的聲音。

“你喝多了，我不想在這個時候打你，但是你要回家，離開這裏。聽到了嗎？”

Sam罵罵咧咧，到最後竟然哭起來，我蹲在地上，剛想扶他站起來，Sam一把抱住我，頭埋在我的懷裏撕心裂肺的痛哭起來。

我很尷尬，但又不能就這麽推開他。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問。

“我愛她，我現在還在愛她。”

明白了，Sam失戀了。我想起他曾征求過我的意見，我告訴過他這是危險的，也是會失敗的，現在不幸的事每一樣都被驗證了。

阿伍半托半拽的把他從地上弄起來，我的頭已經快要爆炸了。

“你住哪？”阿伍問Sam。

“你要幹什麽？你也是她以前的男人？”

我虛脫的靠在墻上，“先把他弄上車再說。我在這裏等你。”

“你要在這繼續呆著？”

“是啊。恰好我跟他一樣也不想回家。”

阿伍想了想，“好吧，我一會就回來。你那兒也別去。”

我好笑的擺擺手，“這裏沒有外星人。”

在阿伍送Sam回家的這段時間裏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沒有被Sam浪費的酒我一點也沒剩。

“你全喝完了！”阿伍驚訝的高聲說。

“很棒！一切都很棒！你沒喝著真遺憾。”

阿伍又說了一些話，可是我已經聽不見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慢慢的飄向遠方。

有冰涼的濕噠噠的東西壓在我的頭上。

“這是什麽？”我揮手推掉。

“濕毛巾。”

我摸摸身下，“你在皇宮，我不認識你家。”阿伍無奈的說。

“我吐了一身嗎？”——頭疼——每根神經都在掙紮。

“頭疼？”

“有水嗎？”

“喝吧。”阿伍塞給我一大杯涼水。

我喝了一口——是茶。

“雖然涼茶不能喝但是你的情況特殊，偶爾喝一次也不會怎麽樣。清醒一點了嗎？”

“好多了。”

“我今天算是中了頭獎，碰上兩個醉鬼。”

“Sam怎麽樣？”

“回去的路上他撥了一個電話，先是痛哭流涕，然後又給那個人唱了一首歌。如果你要問我那是什麽歌，抱歉，我沒聽懂。所以不知道。”

我笑笑。

“Sam已經戒酒有一段時間了。”

“那麽現在他算是重蹈覆轍了。”

“你不同情他？”

“我之前提醒過他。我告訴過他他要做的事會讓他前功盡棄。”

阿伍坐到我的身邊，拿走已經空了的杯子，“他總會遇到像這樣的事，問題不在於事情本身而是遇到這樣事情的人。”

“很精確。但仍改變不了結局。”

“戒酒本來就很困難，堅持戒酒更困難，那需要堅韌的意志。無比堅韌。”

“你是想提醒我不要跟他一樣？”

“不能說我沒有。”

“謝謝。你不需要擔心。”

“現在想談談你是怎麽了嗎？”

“沒什麽。”

阿伍無奈的笑笑，“唉，我盡力了，我一直在盡最大努力當一個稱職的朋友。”

“冰雪皇後呢？”

“我忘了告訴你，冰雪皇後新加入了一個語言恢覆訓練班，今天是集體活動的日子，他們要在一起呆上兩天一夜。”

“現在就是那一夜？”

“正是。”

“她會恢覆的。”

“我也這麽想。”

“如果她恢覆了，你怎麽辦？”

“不知道，還沒想那麽遠。也許會離開，到別的地方走走。”

“我很羨慕你。”

“到時候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

“聽起來很棒。但不可行。”

“你不嘗試怎麽知道。”

我還是搖搖頭。

“現在你的心情怎麽樣？還需不需要再做點什麽改善一下？”

我把頭靠在後面，“我不知道。我想做的也許不可能做到。”

“說說看。”

我支著不太舒服的腦袋，“我想——我很有錢，也許我可以找個漂亮的牛郎。”

阿伍也許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他才說：“你是說牛郎？”

“牛郎。”我重覆。

“為什麽？”

“這會讓我在所有人面前顯得正常，對生活充滿希望，對美好的愛情身體力行。我現在是個憎恨愛的人，因此所有人都憎恨我。”

“額——你要牛郎就是表明態度？”

“難不成要烤著吃？鴨子還是全聚德的好。”

“那樣的話你虧大了。”

“為什麽？”

“倒不是因為你會多花錢，而是因為你錯過了他們工作過程中的精華部分，這是一種浪費。”

我仔細品味著這句話。

“你怎麽知道？”

“別誤會，我不是你想要的那類。這是我從一個過去客戶那裏聽說的。當然她是個女性。”

“女朋友？”

“我沒那麽差勁。我曾經的女朋友從來沒表示過在這方面有什麽遺憾，無論在什麽情況下。”

我忍不住笑出來。

“我很尷尬。這個話題不是我引起的。”

我勉強忍住，“對不起。”

“你真的要找個牛郎？”

“不，你說的對，我會錯過工作中的精華部分。”

“我有個私人問題。”

“好吧。是什麽？”

“你以前——我不是要打聽你的過去——你以前有沒有交過男朋友？”

“沒有。也沒跟誰上過床，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的話。所以我接受你的建議，不找牛郎。”

“抱歉我——我不知道——算了，還是說點別的吧。”

我們談了很長時間，具體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這場談話緩解了我煩躁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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