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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只為妻,不為妾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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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舉地壓制著我,讓我動彈不得。

恐懼,再一次滅頂。

“不要……饒了我吧……”

“你這麽美,我怎麽舍得放過你?”劉聰邪惡道,“再抗拒,你的左手會像右手一樣,廢了。”

太殘暴!

男女的力道懸殊太大,他知道如何鉗制我,如何令我毫無反抗之力,在他的強悍與兇狠下,我唯有放棄反抗,因為,他是刀俎,我是魚肉,任他宰割。

那種被侵犯的、撕裂的痛,唯有咬唇忍受。

血氣彌漫,淚水滑落。

劉聰毫不憐惜,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發洩他的怒火與欲火。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這是群鬼亂舞的地府,這是荊棘叢的萬丈深淵,隨著他一次次地淩虐,我一丈丈地掉入深淵,被黑夜掩埋,被欲火焚燒,被疼痛包圍,身心撕裂,灰飛煙滅。

……

這日,日上三竿我才醒來,劉聰為我打點一切,我什麽都不用做。

我知道,他決定帶我走,不會讓我留在洛陽,我應該怎麽辦?

吃過午飯,他為我穿上男子衣袍,說帶我到另一處安全之地。

身上陣陣發冷,我如何擺脫這個地府魔鬼?

他擁著我策馬奔馳,刮面的春風凜冽如刀,我著急地想法子,越想心越亂。

不知為什麽,駿馬突然停了,淒厲的嘶叫聲劃破天空。劉聰勾攬著我的腰,冰冷的唇觸著我的腮,“有人來救你了。”

心中狂喜,一定是表哥!一定是他!

劉聰以為可以輕而易舉地讓我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洛陽,卻沒想到表哥早晚會發現我失蹤。

“容兒!”正前方有人叫道。

“表哥。”我回了一聲,沒錯,是孫皓。

“你不能帶她走!”孫皓揚聲道,語聲中微含怒氣。

“我帶誰走,與你無關!”劉聰冷寒道,“再者,容兒已是我的妻,她不跟我走,跟誰走?”

“皇後……”

是碧淺的聲音,焦急,擔憂。

孫皓磊落道:“我不想傷你,你放下容兒,我放你一馬。”

劉聰狂妄道:“區區十幾個人,你以為我打不過嗎?”

我知道,劉聰武藝高強,騎he精湛,十幾個護衛未必能攔得住他,表哥有把握救出我嗎?

“放心,這些小毛頭,我還不放在眼裏。”劉聰淺啄我的唇,“別妄想孫皓能救你,他還沒這個本事。”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我淡漠道。

“假若你不想容兒受傷,就讓容兒在一旁等著。”孫皓朗聲道。

“乖乖地坐在馬上,不要亂動。”劉聰吻我的唇,火熱**,短促有力。

他故意在眾人面前吻我,激怒表哥,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劉聰的女人。

什麽都看不見,只覺得郊野的風很冷。

刀劍相擊的錚錚聲很刺耳,雖然眼前一團黑影,但我知道,這場打鬥非常激烈。

表哥的武藝不及劉聰,加上十餘個護衛也未必打得過劉聰,勝負可以預料。

無論如何,我不能跟一個殘暴的男人走。

戰況一定很慘烈,慘叫聲接連響起,我緊張得握緊拳頭。

有人靠近我,是碧淺低聲叫我,我掙紮著下馬,她立即扶著我,我小聲說了一句。

“表少爺受傷了。”碧淺驚道,“其他人都死了。”

“看在容兒面上,我饒你一命。”劉聰雲淡風輕地說道。

碧淺拉著我後退,說劉聰走過來了。我立即用她給我的金簪抵在胸口,“別過來!”

劉聰的聲音無比冷酷,“就算你死了,我也要帶著你的屍首走!”

我絕烈道:“那麽,你就帶著我的屍首走!”

“為什麽?”他怒吼,“你就這麽不願跟我走?”

“是!要麽我死,要麽放手,你選!”

“我知道你不會死,你只是以死逼我放手。”他自信道,笑得很悲傷。

“假若可以選,我寧願死!”我可以忍受他的淩虐,但無法忍受被他淩虐一輩子。

忽然,前方傳來利刃刺入血肉之軀的輕響,清晰入耳。

碧淺說,孫皓趁劉聰和我說話,從背後偷襲,寶刀刺進他的身子,鮮血四濺。

緊接著,碧淺扶著我上了一匹馬,匆忙離開。

劉聰沒有追來,我禁不住想,照他的脾性,他一定怒火焚心。

……

碧淺昏迷,所幸表哥來金墉城看我,這才發現我被人劫走。

孫皓當即派人在金墉城附近找我,又幸運地遇到我,從劉聰手中救了我。

他很自責,怪自己疏忽大意,讓我受了這麽多苦。他恨不得仗劍去殺劉聰,拳頭不停地打墻,碧淺多番勸解,他才不再做傻事。

我安慰他,他不聽,最後我不得已道:“表哥,你再這樣,不是讓我更難過嗎?”

聽了這話,孫皓才恢覆常態,安排好一切後回京。

碧淺服侍我沐浴時,驚得抽氣,我知道,身上都是劉聰留下的瘀傷、血瘀。

“皇後是不是……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人!”她難過地問,“疼不疼?”

“還好。”我竭力揮去存留在腦中那可怕的回憶與那個魔鬼的兇悍。

沐浴後,她服侍我就寢,“奴婢會陪著皇後,表少爺也加派人手守著,皇後安心睡吧。”

很快的,我昏昏地睡去,只是噩夢連連,那種種不堪、齷齪的記憶糾纏著我,不讓我安。

兩日後,表哥說,劉聰應該離京了,讓我放心,好好調養。

司馬穎回鄴城後不幾日,增封二十郡,拜丞相。河間王司馬颙上表,冊立司馬穎為皇太弟,兼丞相一職。於此,司馬衷下詔,廢皇太子司馬亶,立司馬穎為皇太弟。

三月,拜司馬颙為太宰,東海王司馬越為尚書令。

表哥說,皇帝的車輦、冠冕等天子用物都送到鄴城,司馬穎無不接受,僭侈日甚。

他為什麽這麽做?

以我對他的了解,以他的才智謀略,絕不會做出這等無視國君的事。

我不敢想,他的變化,是不是因為我?

雖然總是擔心劉聰再次劫我,可是,有碧淺日夜的陪伴與開解,那種種的擔憂、驚懼慢慢消失,心境也慢慢開朗,只是有時還會從噩夢中驚醒,有時想到司馬穎就會淚落如雨。

四月,暴盲癥終於好了,我的眼睛重見光明。

人間芳菲四月天,碧淺說那幾株荼蘼過幾日就謝了,雕謝之前應該去瞧瞧荼蘼的風姿。

這日,她拉著我出來散散心,身後跟著兩個護衛。

開到荼蘼花事了,春華雕謝,夏花燦爛,群芳在這風暖碧落的四月以最美的風姿雕謝,以最艷的嬌顏綻放。

花瓣皎潔如雪,令人羨慕,一片片地簇擁著、堆疊著,蔓延成一朵朵飄逸潔白的雲。

忽然,不知何處傳來男子的歌聲,醇厚,悲傷,蒼涼。

今夕何夕兮……

我心頭一震,金墉城怎麽會有唱《越人歌》?

“是誰在唱?”碧淺奇怪地問,舉眸四望。

“皇後當心。”近身保護我的兩個護衛走上來,“前面好像有人。”

我朝前走去,藍天白雲下,碧樹繁花中,清風徐徐中,站著一個青衣男子。

身形高軒,廣袂微拂,一襲素樸的青衣襯得他顯得清絕孤曠,好像他站在山巔、懸崖,遺世獨立,氣宇超脫,高蹈從容。他側對著我,目視前方,旁若無人地唱著,嗓音沈醇,充滿了磁性,氣息欲斷未斷,拖曳綿長,壓抑著濃濃的悲傷與淒涼。

歌聲隨風飄蕩、傳開,繚繞於陽光明媚的空中,與這四月的繁花絢爛不相符。

他戴著面具,看不清容貌。直至唱畢,他才緩緩轉身。

碧淺一驚,我亦微驚,他戴著沈重的青銅面具,像是一副枷鎖,鎖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雙清湛的眼眸。

“是否打擾了姑娘賞花的雅興?”青衣男子低沈道。

“沒有。”我擺手揮退護衛,只留下碧淺在一旁,“公子怎會在金墉城?”

“我是金墉城的活死人。”

碧淺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拉著我的胳膊。我靠近他,問:“可否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他淡漠道:“青衣。”

我笑道:“原來是青衣公子,倘若公子方便,可否告知,為什麽你在這裏唱《越人歌》?”

青衣仍然淡淡的,“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喜歡罷了。”

我研究著他的年紀,雖然青銅面具遮掩了他的面容,但這公子已不年輕,該有四十了吧。而母親假若活到現在,是四十出頭,與他年紀相當。我無法確定,母親所愛的男子,會不會是這個青衣公子?

待我回神,他已經離去。

☆、050放過自己

次日,我又去那個花廊,希望能夠與青衣公子相遇。

果不其然,他又站在碧樹繁花中唱《越人歌》,青袂飄飄。

聽著他蒼涼的歌聲,對母親的思念在心間泛濫。母親,與你有關的前塵往事已經過去那麽多年,我不該追根究底,可是,我覺得在這裏遇見這個神秘的男子,是上蒼的安排,我不能什麽事都不做。

我莞爾一笑,“公子這曲《越人歌》,淡淡的憂傷,刻骨的蒼涼,驚心的絕望,令人動容。”

“姑娘過譽了。”青衣微微一笑。

“公子年少時,是否在洛陽?”我終於問出口。

“在洛陽。”

“公子可有妻小?”

“姑娘這麽問,我會以為你對我有意。”他漆黑的眼眸興起星星點點的笑意。

碧淺清俏道:“公子可別會錯意,我家姑娘只是隨口問問。”

青衣正經地回道:“我有妻小,不過那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我直接問:“敢問公子,公子的最愛可是妻子?公子年少時是否有一個心愛的女子,卻很遺憾,沒有娶她為妻?”

他笑了,低了頭,一會兒才擡頭答道:“既然姑娘這般坦白,我就直言相告,我有妻小,年少時沒有喜歡的女子,近幾年卻對一個女子念念不忘。”

希望變成了失望,我還是無法找到真相,母親,我應該放棄嗎?

“姑娘這麽問,是否因為這曲《越人歌》?”青衣問,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嗯。”我不好意思地笑,“是我唐突了。”

“無礙。”他溫和道,“假若姑娘喜歡,我再為你唱一遍。”

他的歌聲響在耳畔,我想起與母親相依為命的一幕幕,淚濕眼眶。

此後,我總在花廊隔三差五地遇到青衣,聽他唱《越人歌》,與他閑談,漸漸的混熟了。

他的話不多,言簡意賅,語氣溫淡,溫潤如玉,與他閑談很輕松,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無所顧忌。而且,我發現他時常會迸出一兩句精辟之語,令人深省。

有一次,青衣唱畢,我還沈浸在歌聲中,他出其不意地說道:“姑娘心事重重,憂慮甚多,對身心無益。若有煩憂之事,不如說出來,青衣可為你參詳一二。”

“我……我只是不知道何去何從。”自從暴盲癥好了以後,我就在想,我已經被廢,不再是大晉皇後,正是離開洛陽的好時機,我從金墉城消失,應該不會有人追根究底。

“何去何從,是世人最難抉擇之事。”青衣緩緩道,“姑娘無法做出決定,是因為為難,人或事擋住了去路,姑娘這才難以抉擇,不知道何去何從。”

“是啊。”我嘆氣。

他三言兩句就說出了緊要處,我完全可以離開金墉城、洛陽,回泰山南城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是,劉聰會放過我嗎?我的行蹤,他應該很了解,我在洛陽,他沒有十分把握,不會冒然回京捉我;假如我在泰山南城,他單槍匹馬就可以把我劫走。

這就是我選擇留在洛陽的原因,表哥多次勸我回泰山南城,我只能一次次地拒絕他。

青衣高深莫測地說道:“無論在哪裏,只要保持一顆平常心,就能化解所有的危機。以從容之態面對所有的風刀霜劍,以一顆平常心面對榮辱興衰和離死別,你就能所向無敵。”

想了想,我覺得他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這世道不太平,這天下內亂頻頻,這江山搖搖欲墜,太過執著會讓自己活得很累,不如以平常心對待一切。

還有一次,青衣和我談起男女之間的情。

“情之一字,世間最苦。求而不得,心苦;明明在眼前,卻不能強求,心苦;自以為得到了,卻還是求不到,最苦。”他望著天上的流雲,眸光淡遠,我卻覺得他的目光很沈、很重。

他說的很對,身受劫難是痛入骨血的煎熬,心受劫難是痛徹心扉的煎熬。

司馬穎與我,是明明在眼前、卻不能強求。

劉聰與我,是自以為得到了、卻還是求不到。不過,於他來說,才比較正確。

青衣是遺落世間的仙人,超凡脫俗,世人皆醉他獨醒,寥寥數語總能切中要害,精辟獨到。他並沒有有意開解我,所說的話好像隨口道來,卻讓我茅塞頓開。

他道:“酸甜苦辣,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到頭來不過是一堆黃土。無論你在哪裏,無論是什麽時候,你唯一可以做到的是:放過自己。”

放過自己?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我耗盡一。

……

聽表哥說,在鄴城遙控國政的皇太弟司馬穎好像變了一個人,驕奢僭越,任人唯親,無君之心日益明顯,大失眾望,坊間多有議論。

他為什麽變成這樣?是否與我有關?

不願自作多情,可是,我不想他因我而喪失他的謀略與內斂,成為眾矢之的。

七月初三,忽有內侍來到金墉城,宣天子詔,覆尊羊氏為皇後,迎回宮中。

做了五個月的囚徒,回宮後,我才知道,兩日前,右衛將軍陳眕宣天子詔、傳召百官入殿中議事。司馬衷下詔,拜司空、東海王司馬越為大都督,緊接著,司馬越、右衛將軍陳眕與長沙上官巳聚眾十餘萬,七月初四,奉帝北征司馬穎。

原來,司馬衷已下詔廢去司馬穎的皇儲身份,覆立司馬亶為皇太子,大赦天下。

司馬穎的僭越行徑,引起諸人不滿,尤其是他的仇家,密謀策劃這次討伐。

河間王司馬颙遣張方率兵兩萬疾馳鄴城相助,還沒到鄴城,司馬穎部將石超在蕩陰大敗司馬越軍,劫司馬衷入鄴城。上官巳逃回洛陽,司馬颙派張方疾奔洛陽,控制京都,上官巳敗逃。

如此,洛陽落在張方的手中,朝政、軍務由他一人獨斷,當然,他會請示河間王司馬颙的吧。

這座宮城,兵力空虛,唯有幾千禁軍守著,如何敵得過張方的強兵悍將?

張方乃一介武夫,雖非大奸大惡之徒,但縱兵大掠洛陽,將城中能搜刮的珠寶與物資都搜刮了,鬧得人心惶惶。所幸,宮中相對太平,他沒有在宮城大開殺戒,其下屬也沒有怎麽為難宮人。

宮城風平浪靜,他只在前朝管制,從未踏足深宮後苑,碧涵與我井水不犯河水,各守陣地。

這日,碧淺悄悄對我說,雲氣殿有動靜。

“我聽宮人說,貴人找過張方,不止一次。”

“哦?”我大感驚訝。

“昨晚貴人秘密出宮,不知去了哪裏,表少爺的下屬親眼看見的。”碧淺神秘道,“奴婢覺得,貴人出宮一定是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讓表哥派人盯著她,一有發現,速來稟報。”

碧淺頷首,匆忙去了。

可是,就在這日黃昏,我再次被廢,而且是被一個武夫廢黜後位。

日薄西山,西天的雲海慢慢褪去了絢爛與瑰麗,變得黛紫、暗沈,晚風湧起,冷涼蕭瑟,拂起的廣袂帶起絲絲的涼意。

一行士兵闖進昭陽殿,守衛攔不住他們的步伐。

帶頭者就是張方,六個腰懸大刀的親衛止步於大殿外。

他身著黑袍,面無表情,淡淡地行了個禮,“這是末將最後一次給皇後行禮。”

我微微一笑,“此話怎講?”

“陛下在鄴城,末將接到陛下口諭,廢黜皇後。”張方虎目威,落音極重。

“陛下為什麽廢黜皇後?”碧淺不甘心地問。

“張將軍說廢後是陛下的旨意,那就是陛下的旨意。”我示意她不要亂說話,輕笑道,“勞煩張將軍來宣詔,辛苦了。”

“明日一早,搬出昭陽殿。”他的目光凜冽如刀,沈澱著經年殺戮的嗜血與血腥。

“張將軍放心,明日一早我前往金墉城。”我漠然道。

“不必,你暫且遷到北苑。”話落,張方轉身離去,昂首闊步。

碧淺有點急,尋思道:“怎麽會這樣?陛下在鄴城,怎麽無緣無故地廢黜皇後?”

我莞爾笑道:“該來的,總歸會來。”

她迷惑地看我,不明白我的意思。次日,她和我搬到北苑,就明白了我那句話的意思。

孫皓派人將我、碧淺的用物搬到北苑,碧淺吩咐宮人清理北苑積累多年的灰塵。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北苑斑駁的矮墻染了一層駭人的血色。

經過幾個時辰的打掃,北苑終於煥發新顏,只是破舊、簡陋了些。碧淺揮退宮人,斟了一杯溫茶遞給我,我剛喝完,就聽見外面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是碧涵。”她驚訝道。

“這不是來了嗎?”我站起身,淡然以對。

自回宮後,就沒有和碧涵見過面,掐指算來,自從二月被廢,有大年沒見她了。她變得更美了,妝容明艷,緩髻傾鬟,斜插的金步搖微微搖晃,一襲紫紅宮裝華美耀目,那金繡的廣袂隨著她的步履行進而翻卷著。

兩個宮娥跟著碧涵踏入小屋,其餘宮人候在屋外。

她走進來,笑盈盈地看著我,“皇後,哦,不對,你已經不是皇後了,我應該怎麽稱呼你呢?”

碧淺看不過她的冷嘲熱諷,“就算皇後被廢,也是我們服侍過的姐姐。”

☆、051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啪的一聲,碧涵的近身宮娥春雪打了碧淺一耳光,身手利落。

碧淺捂著臉,恨恨地瞪著碧涵。

“你是什麽東西?貴人身份尊貴,豈容你胡言亂語?”春雪喝道。

“碧淺,今時不同往日,以卵擊石,受苦的只有自己。”我清冷道。

“還是你有見地。”碧涵抿唇一笑,“不如你猜猜我今日來此的目的?”

“貴人心思,我怎敢妄加揣測?”

“你一定覺得奇怪,陛下為什麽再次廢了你的後位?”

“倘若貴人知曉個中原因,還望相告。”

碧涵紅艷艷的唇勾出一抹冷笑,“你並不蠢,怎麽會想不到?”

我的確猜到,張方廢後應該與她有關——她與張方私自相見,還在夜裏出宮相會,想必她對他有所求。張方是驍勇善戰的將軍,不會聽命於一個柔弱無依的宮妃,能打動他的,只有美色。

為了出氣,為了覆仇,碧涵委身張方,讓張方矯詔廢後,並不出奇。

我想不通的是,就算嘗到了皇帝的女人的滋味,張方也未必會做出矯詔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吧。

除非……他想以“廢後”告訴洛陽所有人,如今洛陽、宮城的主宰者是張方,不是旁人,誰也不能忤逆他,他想要誰死、就要誰死,就算高高在上、身份尊貴的皇後也只能任他宰割。

“沒錯,是我。”碧涵走到我面前,掐著我的雙頰,“是我讓張方矯詔廢後,我要你被我踩在腳下,我想怎麽折磨你,就怎麽折磨你。”

“悉隨尊便。”我冷冷地瞪她。

“這回落在我手中,我會讓你求不能、求死不得!”她的黛眉高高挑著,目光也吊得高高的。

我不語,她的一雙美眸微微瞇著,散發出絲絲冷氣,“誰也救不了你!對了,是我把你推到寒潭的,你應該猜到了,可是你婦人之仁,竟然放過我!”

碧淺憤怒道:“皇後放你一馬,你非但不感恩,還恩將仇報,你不是人!”

春雪又甩她一耳光,清脆響亮。

碧涵的美眸盈滿了怒氣,面容有些扭曲,“恩將仇報?我是有仇必報!你讓我去侍奉陛下,好,我去,我很高興,終於飛上枝頭變鳳凰。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兩手空空,陛下不喜歡我,你也不讓陛下冊封我,讓我當一個卑賤的宮女服侍陛下,任人踐踏!我懷了陛下的骨肉,你竟然搶了我的孩子,讓我與翾兒骨肉分離,這都是你的錯!我所遭受的苦與罪,都是拜你所賜!”

“你貪心不足、心術不正,你怨不了任何人!”碧淺反駁道。

“我就怨她!這都是她的錯!”碧涵色厲內荏地怒吼,狠狠地掐著我的臉,“我忍了幾年,為的就是今日!我告訴你,你不要妄想有人來救你,你表哥也救不了你!”

“你把表少爺怎麽樣了?”碧淺驚恐地問。

“你擔心什麽?又不是你的表哥。”碧涵燦爛地笑,坐下來,“來人。”

四個宮娥押著我和碧淺跪著,兩個內侍走進來,在碧涵的示意下,巴掌摑在我們的臉上。

我和碧淺毫無反擊之力,任由他們一掌掌地抽在臉上。

表哥一定出事了,一定被張方制住了,否則碧涵不會說出這般肯定的話。

雨點般的巴掌接連地落下來,很疼,很痛,紅腫了,流血了,麻木了……頭暈目眩……

碧涵看著我們挨打,得意地笑,眸光那般冰冷,神色那般暢快。

不知道挨了多少個耳光,只覺得滿嘴都是血,耳中嗡嗡嗡地響,像是被什麽東西塞住了。

如果不是宮娥架著我,我早已軟倒在地。

也許碧涵覺得痛快了,站起來,擺擺手,“不許有人伺候,不許給她們膳食,不許給她們熱茶,否則,人頭落地!”

這句咬牙切齒的話隱隱傳入我的耳朵,宮娥松開我,我癱軟在地,模糊中,那抹華美的宮裝倩影慢慢遠去。

“皇後……”碧淺掙紮著朝我爬過來,嘶啞道,“你的臉……”

“你也是……”一開口,嘴巴、臉頰就疼痛難忍。

“她怎麽……變成這樣……壞……”

“別說了……很疼吧……”我努力撐起身子,想摸摸她紅腫滲血的臉,卻又擔心弄疼她。

“不疼……”碧淺搖頭,淚水滑落,“奴婢幫你擦擦……”

她幫我擦受傷的臉,之後我也幫她擦臉,她時不時地落淚,惹得我也難過。

是我連累了她,碧涵賞給我們的耳光估計有一兩百下,嘴和臉都傷了,必須外敷內服才能好,可是,碧涵怎麽會讓太醫給我們診治?那些太醫也不敢擅自診治我們。

碧淺愁苦道:“臉腫成這樣,沒有傷藥,如何是好?”

我安慰她兩句,眼下這情形,我們無可奈何。

五臟廟空了,碧淺說去找點吃的,我搖搖頭,碧涵有意折磨我們,就不會給我們飯吃。

相擁而泣,然後並肩躺在簡陋的**上。

我聽到了她肚子咕咕的叫聲,她也聽到了我五臟廟鬧騰的聲響,相對苦笑。

忽然,有人敲門。

碧淺去開門,外面卻沒有人,回來時手中拿著一個小碟子,上面是四個饅頭。

也許是哪個好心的宮人偷偷送來的。

……

翌日早上,掙紮著起身,卻起不來,天旋地轉。

碧淺和我都全身發熱,臉和嘴的傷引起的低熱。而且,我發覺雙耳不太靈光,聽不清碧淺的聲音,她的情況比我好一些。

“皇後好好歇著,奴婢去求太醫來一趟。”她強撐著下**。

“你也病了,不要了,再者太醫不會來的,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奴婢求他們,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呢?”碧淺掰開我的手,朝我一笑。

碧涵的近身宮娥春雪突然來了,說貴人要我們去洗衣物。

碧淺哀求道:“皇後病了,全身發熱,下不了**。春雪,我求求你,你在貴人面前為皇後說幾句好話,就由我代皇後去洗,好不好?”

春雪擡腳踢開她,居高臨下地說道:“她已經不是皇後了,你最好牢牢記住。貴人決定的事,我也沒法子,你們不去洗,只怕更難熬的折磨還在後頭。”

我拉住碧淺,讓她不要再求人。

忍著不適,跟春雪來到洗衣物的宮苑,春雪說貴人每日的衣物都要我洗,洗完了才有飯吃。

那麽,只能洗。於我來說,做這類粗活並非難事。

只是,我和碧淺都病著,頭疼腦熱,眩暈一陣陣地襲來。每當快忍不住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只要撐住了,就能所向無敵!

碧淺勸我歇會兒,我搖搖頭,繼續洗。洗完後,春雪命令我為貴人做午膳。碧淺義憤填膺,卻也沒法子,只能幫我分擔一些。

做好午膳,端到雲氣殿的案上,碧涵嘗了一口,就端起菜肴撒在我身上。

衫裙臟了,好在菜肴不是很熱,沒有燙傷。

碧淺驚了,想為我擦擦,被春雪拽住。

“這世間有很多平民百姓吃不飽,不能浪費了,你就把地上的菜吃了吧。”碧涵鄙薄地看我。

“不能用手拿,只能用舌頭去舔。”春雪道。

“奴婢替她吃,奴婢很餓,替她吃……”碧淺連忙道,搶著吃。

一個內侍一腳踢過來,將她踹到一旁。

碧涵輕蔑地眨眼,“她想吃,就讓她吃個夠,去拿二十個饅頭。”

春雪催促我快吃地上的菜肴,我吸氣、再吸氣,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用舌頭舔,用嘴巴吃,將屈辱吞入腹中,將所受的劫難銘記在心。

碧淺眼睜睜地看著我吃,幫不上忙,正如我也幫不上她。

宮人親眼目睹我像狗一樣舔地上的臟菜,就算覺得不忍,也不敢吱聲。

宮人拿來饅頭,逼碧淺吃饅頭,連續不斷地吃,吃不下也要吃,噎死了也要吃,嘴巴痛死了也要吃,正如我的嘴巴爛了也要吃。

婦人之仁果然害人害己,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碧涵一邊笑,一邊飲茶,端莊地坐著。

碧淺噎到了,劇烈地抽氣,內侍用勁地拍她的背,讓她吐出噎在喉嚨的饅頭,她才緩過氣。

淚水橫流,痛苦難當。

我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如死一般。

碧涵還不解氣,深深地笑,“拖出去,掃地。”

之後,我們在雲氣殿掃地,掃完了還要做晚膳。

下午,碧淺暈倒一次,我暈倒兩次,被宮人弄醒,喝點熱茶,又繼續幹活。

還好,碧涵吃了晚膳,沒說什麽;接著,她要我服侍她沐浴。

她坐在浴桶中,胴ti皎潔,凝白如玉,我為她擦身,她一會兒說力道輕了,一會兒說力道重了,春雪在旁邊不停地呼喝、捏我。

有幾次,我以為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可是,我咬牙忍了。

有幾次,我以為自己支撐不住了,暈倒了,可是,我還是站著。

出浴後,我為碧涵擦幹身上的水漬,還要為她擦腳。

她忽然覺得雙足不舒服,命我打來一盆熱水,給她浴足。

我強忍著,輕緩地揉著她小巧的足,突然,她尖叫一聲,擡腳踹在我臉上,“你想捏死我!”

她的腳板正中我的臉,我跌倒在地,倍感屈辱,淚水在眼中翻滾。

052誰敢碰我!

可是,我不能哭,不能再她面前示弱。

終於,碧涵就寢了,不用我伺候了。

這一日,累,乏,四肢無力,嘴臉腫痛,頭暈腦脹,滿心憤恨,卻只能強逼自己吞下所有的侮辱與淩虐。

吃了一點東西,碧淺和我互相安慰幾句,昏昏睡去。

第二日,身上的熱度還沒退,又是千般折磨的一日。

……

一連五日,碧淺和我飽受折磨。

第二日,沏的茶太熱,潑在我身上;太涼,潑在臉上。

第三日,碧涵稍有不如意,就將我按在浴桶的水中,死死地按著,直至我喘不過氣了才讓我起來。她高興了,羞辱我,不高興了,也羞辱我。

第四日,小公主司馬翾染了風寒,她遷怒於我,命人將我和碧淺裝在布袋裏,用藤條抽我們,不停地抽,抽得我們傷痕累累,皮開肉綻。

第五日,她的宮裝染了臟汙,罰我們跪在殿前,從午時跪到翌日天亮。雙腿麻木了,膝蓋疼得沒知覺了,全身僵硬了,下雨了,我們冷得瑟瑟發抖,終於在天亮時分暈倒。

醒來後,碧涵又繼續折磨我們,千方百計,無所不用其極。

她以折磨我們為樂趣,愜意暢快地笑,得意忘形地笑,陰冷嗜血地笑。

碧淺和我互相鼓勵,互相安慰,一定要挺過來,一定要活著,就算碧涵再怎麽喪心病狂,我們也要忍著,等到孫皓來救我們。只是,這樣的日子,一日比一年還要漫長。

我羊獻容發誓,有朝一日讓我翻身,我一定十倍償還!

第七日,碧涵吃過午膳,賞糕點給我們吃,吃下後,我們就暈了。

醒來時,我們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雙手被綁在床上。恰時,兩個護衛模樣的男子走進來,垂涎三尺的樣子令人作嘔。

原來,碧涵要讓我們嘗嘗被強暴、淩辱的滋味。

碧淺驚懼地瞪大眼,縮在床角,“你們想做什麽?”

“貴人便宜我們兄弟倆,高貴美麗的皇後,我們會好好伺候你。”黑臉男子猥 褻地看著我。

“不要碰皇後……你們想要……就要我吧……”碧淺懇求道,擋在我身前。

“那可不行,我們要向貴人交代。”小眼男子摸著下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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