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繼續,不見不散。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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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韓愈已經側過身,一把摟住她的腰,一手輕輕撫在她的脖頸,將她壓在了地板上,然後,他的臉慢慢的靠近她,以吻封緘。

大約到十二點半的時候,師說才將所有東西準備完畢,和韓愈下樓,她又最後望了一眼這個小公寓,大學畢業後一直住在這裏,如今要離開又似乎舍不得,腳下的步子微微停頓。

韓愈拉著行李箱到電梯口,回頭看了她一眼,“舍不得?”

師說悶悶的點頭,韓愈放下箱子,走過去傾身抱住她,聲音響在耳畔,“以後要是想回來我們就當度假,在這邊住幾天。”

“也好,要是以後吵架了我還有個去的地兒。”她無辜的眨眨眼,嘴角忍不住上揚。

韓愈不滿的捏了捏她的腰,引得她發癢難耐,忍不住低呼,“韓愈!”

他兀自一笑,“還說不說了?”

師說瞪了他一眼,“暴君。”

韓愈‘嗯’了聲,說著手上的勁兒上移到左胸,微微用了力,師說忍不住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緊,她嘟著嘴偏開頭,韓愈低低笑起來,“再說我就要提前行使作為新婚丈夫的權利了。”

她一羞,唇抿的緊緊。

韓愈松開手,撫上她的額頭,聲音溫柔似水,“我不會給你任何離家出走的機會。”

師說擡眼,莞爾。

韓愈的車子緩緩行駛在車流中,沒成想會這麽堵,他的臉色有點不好看,師說忍不住笑了。

韓愈側頭,“笑什麽?”

師說:“沒什麽。”

過了幾秒,韓愈又說:“剛剛明明笑了。”

師說轉過頭,他拉著一張臉,帶點小委屈,“那你說我笑什麽?”

韓愈張了張嘴,又閉上。

師說忍住笑,“韓醫生,現在是下午一點零一分,距離民政局關門還有好幾個小時,你實在不必心急。”

想著自己帶著行李和他去登記,又忍不住笑了。

再看看他,平時那個冷靜自持的樣子哪有,如今這樣著實有點孩子氣。

香山前幾年已經規劃到上海區,別的不說,倒是方便了領證,省的跑回香山,不過這廝這麽急,倒是讓師說覺著好笑,這個樣兒還真是不多見。

韓愈給了個幽怨的眼神,聲音低啞,“對於娶你這件事,我一秒鐘都等不起了。”

師說彎唇,正想說話便聽見外頭有人大喊:“這裏有沒有醫生?這裏有沒有醫生?”

是一遍遍的重覆。

韓愈忍不住皺眉,神色覆雜的看了師說一眼,傾身向前吻了吻她的嘴角,握住她的手,“乖乖呆在車裏,我去去就來。”

師說知道,這個時間堵車,一定是前頭有人出事了。

她點點頭,韓愈放心的笑了笑,這才打開車門迅速前往聲音的始發地。

師說待在車裏,不知道外頭是什麽情況,不免又擔心起來。

她不住的望向車外,在看到旁邊大街上那對身影的時候,忽的一僵。

自上而下有股冷氣直竄胸口,呼吸都困難起來,那邊卻是女人笑著倚在男人的身上,有說有笑。

她手控制不住的打開車門,慢慢的走過去。

男人和女人進了一個咖啡店,她緊緊盯著那對身影,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跟在後頭。

她看到女人緊緊依偎著男人,兩人說說笑笑,然後目光移到女人已經微挺的小腹上,心下一沈,仿佛一瞬間掉進冰冷的海水裏,刺骨的要命。

她慢慢的朝著那兩個人走過去,薄薄的唇沒了一點血色。

女人似乎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擡起頭,師說已經停步,距離不過兩米。

女人不滿她的註視,男人有所察覺也擡起頭,一滯,拿在手裏的勺子忽的就那麽掉在桌子上。

“……阿說。”

那個從小疼她愛她的父親去哪了呢?那個她一難受就哄著她一宿未眠的父親又在哪?

師說濕了眼,看向他旁邊的女人,冷冷的笑了笑,“她就是你拋棄媽媽在外頭找的女人?”

師尉欲言又止,一旁的女人倒是開了口,“小妹妹,你爸和你媽都沒什麽感情了,勉強在一起何必呢?”

師說盯著師尉,沒有說話。

師尉艱難的咽了咽喉嚨,“……阿說,是爸爸對不起你們。”

師說呼吸有點亂。

女人依偎的更緊,“我和你爸以後是要結婚的,要我說你勸勸你媽早點放你爸走,強扭的瓜不甜。”

“你閉嘴啊。”她忍不住痛呼。

女人抿緊唇,哼了一聲。

“師尉,媽媽知道麽?”

師說很少叫父親的名字,這次卻帶著十足的冷意。

師尉慢慢的搖頭,“離婚後,我不會虧待你媽的。”

師說忽的低低冷笑起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麽從兩年前開始我就不理你了麽?”

師尉慢慢的擡眼,看著這個從小懂事聽話的女兒。

有陽光從外頭滲進來。

堵車,堵心。

十字路口發生了一起車禍,車主傷的不輕,韓愈做好急救措施已經是幾分鐘之後,120才駛過來將傷者帶走,他緩緩松了口氣,往車那邊走。

眼角隨意的一撇,便看見咖啡店裏那熟悉的身影。

他心下疑惑,又看了眼她對面的兩個人,步子一拐,走了過去。

剛走進咖啡店,就聽見她說的那句話。

韓愈頓住腳。

師說顫著唇,“宋裕一直不讓我去外灘,你知道為什麽嗎?兩年前的那晚,我病發倒在那裏孤立無援,醫生說晚到一秒就沒命了,我就在地上,掙紮啊,掙紮啊,我看到你在人群裏,我想叫爸爸,救救我,可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特別怕,我怕就那麽死在那裏,地上很冷,我疼得要命。你呢?你和這個女人坐上車走了,一次都沒回過頭,一步一步就像刀子紮在我心上。”

師尉的臉色已經變了,他的手在顫。

“那天是九月十一日,你去新加坡的飛機,整整三天,媽說你的電話打不通,”師說輕笑,又像自言自語,“我在死亡線上掙紮了三天,你呢,和她雙宿雙飛。”

“我這麽痛苦,你又怎麽會知道呢?”

“你說,你還有什麽資格做我爸爸?”她說這話的溫度,冷到零下。

“……阿說,爸爸不知道你在那裏,爸爸要是知道……”師尉激動的站起來,語無倫次。

那一刻,韓愈五味雜陳,慢慢擡步走了過去。

師說嗤笑,“你不配做一個丈夫,不配做我爸爸。”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腿腳冰涼無感,差點就要掉下去的瞬間,感覺到身後的溫暖,她擡眼,眼淚在眶裏打轉,聲音輕輕地,像是嗚咽:“韓愈。”

韓愈握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他的身上,低聲道:“嗯,我在。”

說著對師尉點了下頭,聲音淡淡的:“我女朋友不舒服,失陪。”

然後便橫抱起師說,走出咖啡廳。

而桌前那個已過半百的老人佝僂著腰,掉下了淚。

師說乖乖的任他抱著,小手緊緊地揪著他胸前的襯衫,將腦袋埋在他胸口,似乎這個位置是最安全的,溫暖,救贖。

韓愈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女孩,心蹭的一疼。

他能想象到掙紮在死亡線上那一刻的恐懼和孤獨,兩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心愛的女孩差點就要隨風而逝,一想到這裏他就心被刀鍘似的難受,還好,都來得及。

他抱著她,走得很慢。

韓愈將師說抱回車裏放好,然後迅速上車啟動車子,開出幾分鐘後停在一個安靜的巷子街角。

師說仍舊靜靜的靠在窗前,眼神放空。

韓愈心疼的捋了捋她的發絲,輕輕叫她的名字,“阿說。”

師說回了回神,“韓愈。”

“我暫時不想結婚了。”

**

坐在回香山的高鐵上,師說仍像是做夢一樣,眼前的風景變幻無常,慢慢的心也沈靜下來。

到站的時候,她直接打的去了蘇莟的花店。

寂靜人間。

繁華似錦的小街上,遠遠就看見櫥窗裏的蘇莟忙來忙去,手裏還拿著花,眼睛掃向四周,似乎在琢磨到底放在哪比較好看。

這一眼,就看見了店外的師說。

蘇莟立即放下手裏的活兒,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臉上像綻了朵花似的。

“怎麽來了都不告我一聲?”她在師說面前站定。

師說笑了笑,將臉側被風吹起的頭發捋到耳後,伸出手輕輕抱住蘇莟,後者掩住心底的訝異,隨即回抱,聲音輕柔溫和,“我們阿說什麽時候這麽粘人了?”

師說抱著蘇莟,笑意終於掛不住,“小蘭。”

有低低的嗚咽和抽泣。

蘇莟輕輕拍著她的背,“哭吧,哭出來就沒事了。”

夕陽的餘照下,映襯出兩抹單薄瘦削的身影。

兩人站了許久,才回了店裏。

“餓不餓?”四周都是花,兩人坐在裏頭,蘇莟問。

師說搖頭,又點下頭。

蘇莟笑,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叫外賣,倒像是和……男朋友

師說仰頭,聲音啞啞的,甕聲甕氣,“那個軍人?”

蘇莟挑眉,“嗯哼,姐速度吧。”

認識這麽多年,蘇莟追人的本事一流,一追一個準。

師說哭出來心情好了很多,也清爽了很多,“蘇小蘭,今天我和韓愈去登記了。”

“啥?”蘇莟眼睛瞪得老大,然後開啟神思考模式:“登記了你跑回來做什麽?不會是途中後悔臨戰脫逃吧?”

師說輕輕搖了搖頭,“我答應了。”

“那你還跑回來?”

“後來又拒絕了。”

蘇莟眨了眨眼,“他也同意你走?”

**

他當然是不同意的,師說想。

她和他說:“我暫時不想結婚了。”

她記得當時車裏的空氣都停滯了,他說:“好,我給你冷靜的時間。”

師說沒有說話。

韓愈的聲音有點沙啞,低沈,“阿說,我等你都告訴我。”

**

“就這樣?”蘇莟兩手撐著下巴,問。

師說點頭,“嗯。”

“等等,”蘇莟皺了皺眉,“你說你後來又拒絕了,為什麽?”

師說斂眉,“可能被當時的溫暖蒙蔽了心思,後來一想,我還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多虧那一棒打醒我。”

“阿說,這只是你的想法,你有沒有問過韓愈他怎麽想?”

師說輕輕搖頭,“我有數。”

蘇莟真想一巴掌把這姑娘打醒,嘆了口氣,“真不知道怎麽說你了,死丫頭。”

師說握著蘇莟的手,“你要收留我。”

“你不上班了?”

“辭職了。”師說輕描淡寫的陳述。

“靠 !”

這事兒也能跟風啊,蘇莟暈,又傻笑,“成,那就跟姐幹,敢偷懶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師說‘切’了一聲,“德行。”

蘇莟笑著偏頭,忽的奔向門口,師說的視線隨她過去,進來的是一個子高高的,威挺嚴肅的男人,但眼裏的寵溺師說看得出來。

師說站起身,看向蘇莟,後者擠了擠眼,笑著介紹,“我閨蜜,師說。”

男人嘴角微微一彎,“經常聽莟莟提起你,我是陳啟正。”

“你好,”師說眨巴眨巴眼睛,意味深長的拉音,“莟莟……經常和你提起我啊。”

蘇莟咳了咳,師說的這聲莟莟可真是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陳啟正頷首,“這次來就多住幾天。”

師說笑,陳啟正將手裏的飯盒遞給蘇莟,“你們先吃,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蘇莟笑的和個小媳婦似的。

送走了陳啟正,師說眼珠子轉到蘇莟身上,聲音軟軟的,“莟莟。”

蘇莟一僵,伸手就去撓師說,兩個女孩笑意盈盈。

☆、1—8—8

? 深夜,兩人躺在床上,擡頭一米處就是房頂。

蘇莟租的屋子是個二樓小樓,帶了個後院,一樓是花店,二樓住人。

二樓這是蘇莟自己設計的房間,整個屋子呈三角狀,床邊有個窗子,外頭就是荒蕪的山野,這個地段在市區外,但這個小街很熱鬧,有種隔離於人世的桃花源之感。

房間裏很溫馨,有男人住過的氣息,還有衣服。

師說睜著眼,有月光照進來,“這次真的決定好了?”

蘇莟輕笑了一聲,“嗯。”

“真羨慕你。”

蘇莟白了一眼,“羨慕個頭,你勾勾手韓愈就過來了。”

師說抿抿唇,“長痛不如短痛。”

“阿說。”

“嗯。”

蘇莟說:“你就是太會考慮別人了,你有沒有想過,韓愈也許並不這麽想,哪怕只有一朝一夕,他也會用整個生命去交換的。”

師說心底一顫。

“我和柯北談了這麽多年都抵不過陳啟正對我的一朝一夕。”

蘇莟笑了笑,“我愛過他,但他不夠愛我,所以我會累,我也渴望別人疼,這麽多年,我一直等著他娶我,沒成想鬧了個烏龍,也好,讓我看到了他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所以我放下了,雖然會難過,不過慢慢就好了,所以說時間真的是個好東西,讓人忘掉很多不開心的事。”

聽到蘇莟如此的輕描淡寫過去的愛情,師說知曉她是真的看開了,也放下了。

書裏說:一個人總是對上一段感情念念不忘,要麽時間不夠長,要麽新歡不夠好。

對蘇莟而言,終是幸運。

這幾天,師說除了悶在樓上看書就下樓幫蘇莟理理花草。

手機一點動靜都沒有,突覺著有點悶。

今早上剛吃過早飯手機就響了起來,她看到閃爍的並非那個名字,心底竟有隱隱的失落。

接起,“程姐。”

“師說,你還好麽?”

師說笑了笑,“挺好的,替我和阿雲小楊問好。”

“我打電話是有個事想和你說。”

“什麽事?”

程姐:“上次的盜竊事件查出來了。”

師說語氣淡淡的,“是麽?”

程姐像是緩了好幾口氣,“那個人,那個人是……阿雲。”

師說:“……嗯。”

“頭兒說你隨時可以回來。”

“阿雲呢?”

“引咎辭職,所裏可能會告她。”

師說默了默,走到院子裏,擡眼看了看天空,“我不回去了,程姐。”

“師說。”那邊似乎欲言又止,“對了,是上次替你送文件的那位先生提供的證據,頭兒似乎還挺怵他的,簡直就判若兩人。”

師說皺了皺眉,她辭職的緣由沒和誰說過,白楊怎麽會知道?難道是那個人麽?

她闔了闔眼,忽覺得有點累,“謝謝你啊,程姐。”

“跟我還客氣,這次沒幫到你我也很內疚,那你好好照顧自己,我先掛了。”

“再見。”

師說掛掉電話,走至院落中間,眼前盡是曠野,她伸出手抓了抓風,空無一物。

中午的時候蘇莟出門辦點事,師說看著店,閑著也是閑著,便裝飾起花草來,偶爾會有一兩個客人光顧,她就按照蘇莟和她交代的說價,倒也樂得輕松。

陽光從櫥窗落進來,師說坐在小板凳上插著花。

身後有聲音響動,玻璃門被推開。

她回頭。

女人個子高挑,穿著高跟鞋,短裙,濃妝淡抹。

師說放下手裏的花,站起身,四目相視。

她問:“請問需要點什麽?”

女人手腕掛著枚紅色的包包,卷發及腰,聲音清亮,“有沒有什麽推薦的?”

師說擡眼,“是送人麽?”

女人彎唇,“探望病人。”

師說點頭,指了指旁邊開的正盛的幾盆,“這個時令芙蓉正好,如果是女性的話,我建議秋海棠更好一些。”

“哦,海棠?”

師說微微頷首,側身拿過之前插好的花束,“您可以看看。”

女人的目光落向花上,幾秒鐘後又移至師說的臉頰,盯了幾秒,表情變化太快,驚訝至極,慢吞吞的說:“師說?”

師說一閃而過心裏的詫異,擡眼,這才認真看了一眼這個女人,“你是?”

女人笑了笑,“不記得了?”

一別多年,眼前的女人宛然成熟嫵媚,雖不似年少時那般清透,但一個人自內向外的感覺給人倒是挺像的。

師說了然,“你好。”

女人挑眉,接過師說手裏花,低下頭聞了聞,“你應該說好久不見,江媛。花挺香的。”

說著便四下看了眼,又落向師說的臉頰,“這麽多年不見,你竟然淪落為賣花的,倒真是辜負了當年老師的期望。”

師說淡淡的笑了笑,“一個人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做自己喜歡的事,在我看來剛剛好。”

“你還這麽高傲,”江媛冷笑了一聲,“知道我最看不慣你什麽嗎?”

師說不置可否。

江媛嘴角的冷笑弧度並未改變,“就是這幅自恃清高的樣子,真討厭。”

師說淡淡的笑了笑。

“高不高傲你說了不算,清不清高也和你沒關系,江小姐,這麽多年,你不也沒變麽,一副假仁假義虛與委蛇的樣子。”

“你……”江媛氣哼,“我不和你生氣,免得失了臉面,掉價。”

師說嘆了口氣,搖頭。

顯然這女人今兒是和她杠上了,“我聽說高考你去的上海交大,現在這副鬼樣子還真是給學校丟臉啊。”

師說的臉色淡淡的,仍舊擺弄著手裏的月季。

“怎麽,沒底氣和我說話?”

江媛嗤笑,“你這塊破地我隨便就能買幾家,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比過我,不是麽?”

師說停下手裏的動作,慢慢的轉身,“你喜歡了韓愈那麽多年,不還是沒追上麽?”

“你說什麽?”江媛突地變了臉色。

“你不是聽到了?”

江媛臉色不太好看,突地一冷,“我得不到手的你也不會得到,他不照樣沒和你在一起麽?”

師說想:我剛把他趕走。

轉念,又忽的一滯,“你說這句話什麽意思?”

江媛從包裏抽出一張一百,啪的一下放在身邊的玻璃桌上,“不用找了。”

師說的眼神微微變幻,江媛走在門口,步子頓了頓。

她未回頭,說:“師說,我很嫉妒你,我曾經那麽喜歡他,他卻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上,這麽多年了,也挺沒意思的,真的,只有當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我才明白我那都是奢望,當年他和你寫過一封情書,被我偷偷拿走了,但我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現在依舊不後悔,我過得很好,偶爾嫉妒一下你,不過看到你現在這幅樣子,那些賬就一筆勾銷吧。”

師說怔怔的,她突地又想笑了。

蘇莟剛從外頭回來,一臉吃驚的看著師說,“剛走的誰啊,挺眼熟。”

師說笑笑,“和我算舊賬的。”

“舊賬?”

師說又笑了下,看向蘇莟,“是江媛。”

“What ?”

師說抿抿唇,蘇莟一把拉住師說上下看了看,“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

蘇莟皺眉,“她心腸不好,我擔心她欺負你。”

師說搖頭,“放心吧,她還沒那個本事。”

“嗯,這話我信,想當初你可是罵人都不吐臟字的主,袖裏藏刀啊。”

師說翻了翻白眼,“呦,都會使成語了,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蘇莟立即閉嘴,訕訕一笑,“誇您呢。”

“切。”

師說悶笑。

偶遇江媛倒還真是在師說心底濺起一點漣漪來。

晚上,她趴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蘇莟怒,“幹嘛呢你?”

師說聲音悶悶的,“睡不著。”

“想韓愈了?”

師說閉嘴。

蘇莟勾起一抹壞笑,“想就想唄,有什麽不敢說的?”

“誰說我想了?”

蘇莟吹了聲口哨,“我們中有一個肯定在想他,我可是有男人的,那只能是剩下的那個口是心非的女人了。”

師說癟癟嘴,“……有一點。”

“打電話唄,他現在肯定沒睡,在等你電話。”

師說嘆口氣,“那多沒面子啊。”

“切,自作自受,誰讓你半路逃婚的?”

師說想解釋,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我不是有意的。”

“哦,那就打唄。”

“……他應該睡了吧。”這話師說自己都不信。

蘇莟‘唉’了聲,“我真是服了你了,你這樣下去遲早會後悔,想當初封筆和宋嘉年不就這麽完了麽。”

師說閉嘴不言,過了會,她輕聲問:“你說當年宋嘉年明明那麽喜歡封筆,為什麽還要出國?”

蘇莟默了會,在這安靜的夜裏,她清晰地聽到蘇莟說:“那你說當年韓愈明明那麽喜歡你,為什麽還要出國?”

師說沈默。

她曾經問他為什麽後來放棄追她了?

他說:不是放棄,只是為自己重新追求你而不讓你有拒絕我的機會做一些準備。

她問他為什麽學醫?

他說:因為你。

這幾句話一直在他腦海裏回響,那一刻,她特別想見到他。

寂靜的夜裏,淺淺的呼吸靜默了整個屋子。

**

同一個夜晚,同一片星空下。

實驗室裏。

韓愈眼睛盯著電腦上曲折的數據線,欣喜若狂。

他迅速撥通那邊楊老的電話,驚喜已經溢在嘴角,“老師。”

楊啟正在看一份病例,意外他語氣中的欣喜,又忽然反應過來,“結果怎麽樣?”

韓愈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抽出打印機裏出來的數據資料,頭微微低著,聲音低沈,“可以試試。”

楊啟想了想,“比例多少?”

韓愈放下資料,摸了摸鼻子,頓了幾秒,“一半。”

那邊呼吸也深起來,“比我們預想到的要好。”

韓愈‘嗯’了聲,“這兩種藥物在虛擬電腦操作程序中顯示出很特別的融合情況,或許勝算更大。”

楊啟鄭重的問:“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韓愈舌頭拱了拱後齒槽,“我不想用阿說冒險,暫時只能先擱著,看情況。”

“這邊我會盡快,還有,上次阿說體檢,我發現了一些不太好的跡象,你要抓緊。”

韓愈的臉色很沈,喉嚨裏艱難的‘嗯’了聲。

和楊老通完電話,韓愈靠在桌前,狠狠地吐了口氣。

他出了實驗室,邊走邊點了根煙抽著。

前幾天一別,他本來想追到香山,後來手機提醒實驗有變,他立刻趕過去,熬了好幾個通宵,終於有了個還算滿意的結果,可以緩口氣。

他走著,褲兜裏的手機忽的一閃。

是條短信。

——韓醫生,我旁邊的女人說‘有一點’想你了,請問你什麽時候過來接她走啊?

地址是:香山市齊海路木子街道129號——寂靜人間。

他的表情松了松,腦子裏冒出那個女人此時正皺巴著臉睡不著的畫面,不覺心底一片柔軟。

想著,又點了一根煙。

**

第二天,師說起來的時候,蘇莟在收拾東西。

她納悶,“你幹嘛?”

蘇莟若無其事的‘哦’了一聲,“過幾天和啟正回他老家,提前整理下行李。”

“過幾天才走,幹嘛這麽急啊?”

蘇莟丟了記飛眼過去,“我喜歡。’

師說:“切。”

想了想,她又問:“他老家哪啊?”

蘇莟:“涼城。”

“那是哪兒?”

蘇莟皺著眉思考片刻,雲淡風輕的說:“距離我們此時站著的地方長達幾千公裏吧。”

師說驚呼:“那麽遠?”

蘇莟:“他開車。”

“怎麽突然去他家了?”

蘇莟頓了一秒,“終身大事。”

師說眨巴眼睛,又眨巴眼睛,兩眼汪汪的:“你走了,那我怎麽辦?”

“你就呆這兒啊,順帶幫我照顧花店唄。”

師說:“一個人?”

蘇莟忍不住白眼,“我讓你叫韓愈過來接你,你又好面子不肯打電話,萬一又碰上人家做手術忙不過來,到時候誰管你啊?”

師說的肩膀塌了一截:“……”

中午吃了飯,她就呆在花店。

時不時的有幾個客人買花,蘇莟是老板娘,在一邊招呼,師說就在一旁插花。

一天過得極其的快,傍晚的時候,蘇莟說她出趟門,直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她忍不住撥了個電話 ,聽見蘇莟在那頭笑,她皺了皺眉,“都七點了,你怎麽還沒回來?”

蘇莟說:“我在去涼城的路上。”

“什麽?”

蘇莟彎唇,“見他爸媽,然後登記結婚。”

“結婚?”

蘇莟‘嗯’了聲,“他這次是部隊批的婚假,時間緊迫。”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啊?”

“放心,不用怕孤單,我叫了人過來陪你。”

師說下意識的就問:“誰啊?”

蘇莟賊兮兮的一笑,“自己慢慢猜。”

“蘇小蘭!”那頭已經掛了電話。

師說氣的咬牙切齒,這個叛徒啊。

深夜十點。

她坐在二樓的小床上,攪著手指惴惴不安,不時地看向鐘表。

滴滴答答,在這個夜晚格外的撓人。

窗外偶爾會有汽車經過的聲音,師說總忍不住趴在窗戶上往外掃,看著又一輛遠去,心底竟隱隱的失落。

就在她要睡著的時候,隱約聽見外頭有汽車熄火的聲音。

不知是感應還是什麽,直覺告訴她。

他來了。

她靜默了幾秒,然後披上衣服下床,直接就往外小奔。

遠遠就看見門口,隔著玻璃窗的男人。

他倚著車窗,對她笑。

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那口型她能辨得。

依稀是說:“我好想你。”

☆、1—9—O

? 師說靜靜的開了門,雙目對視,韓愈笑著,然後走過來,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就低下頭吻住那瓣他日思夜想的唇。

只是安靜的一個吻,無關□□。

一吻過後,韓愈兩手捧著她的臉,低聲問:“想不想我?”

師說看著他淡淡的眉眼,心底那根弦一松,“嗯。”

韓愈低低的笑,嘴唇又湊了上去。

“冷不冷?”韓愈問。

師說悶聲點頭,她穿著一身睡衣就下了樓。

韓愈低笑,拉著她進了屋,反鎖,他掃了眼四周,從頭至尾拉著師說的手,“這幾天你過的還挺舒服。“

師說點了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韓愈挑眉,“我過得不好。”

師說:“啊?”

“很不好。”

他的語氣很孩子氣,師說笑笑,“那幹嘛不給我打電話?”

“你希望我給你打電話?”韓愈笑的玩味。

師說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要上樓。

韓愈嘆了口氣,一把將師說禁錮在胸前,“我說過給你時間,現在你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和理由。”

他知道,她也想他。

“韓愈。”

“嗯。”

師說撫上他的眼,“我當時很怕。”

“我知道。”韓愈聲音低低的,“我很難過,我占盡了天時地利,你第一個想依靠的人卻仍不是我。”

他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師說搖搖頭,濕了眼眶,“不是這樣的。”

韓愈抱緊她,吻向她的唇,“我都明白。”

他都知道,她就是太會替他著想,所以痛苦了這麽久。

“韓愈。”

他啄著她的唇,“希望我難過?”

她被他吻得嗚咽,輕搖頭。

他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我要你第一個想起的人都是我。”

許久,她都不吭聲,他低眼,“嗯?”

師說慢慢的點頭,“你從上海直接開車過來的?”

他‘嗯’了聲,“怎麽了?”

師說問:“累不累?”

韓愈笑著說:“不累。”

師說笑。

他抱著她,微微低頭,聲音帶著□□:“我很想你,阿說。”

她靜靜的看著他,似乎那一瞬間時間停止。

“想我嗎?”他邊吻邊問。

她輕輕地‘嗯’了聲。

“有多想?”

師說顫著眼睛,雙手慢慢的環上他的背,看著這個她喜歡了十年,從男孩子變成男人的人。

她輕輕地說:“很想很想。”

他吻得極其虔誠,聲音嘶啞,“我也是。”

“很想很想。”

那是師說從未體會過的極致,韓愈給了她一整個世界。

那時候,師說想,或許真的就這樣一輩子了,每天,都和他在一起。

清晨的陽光照進來的時候,師說還依偎在韓愈的懷裏。

被子下的兩個人光裸著,韓愈看著她的睡顏,輕輕啄著她的唇。

師說醒來的時候,身下那般的疼,她輕輕動了動,忍不樁嘶’了一聲。

韓愈低聲問:“很疼?”

師說不好意思的將頭埋在他的胸口,韓愈低低的笑,“做都做了,還不好意思?”

她忍不住捶他的胸,被他握在懷裏,上下其手,又是一陣律動。

師說沒了勁兒,“流氓。”

韓愈低笑,照單全收。

“餓不餓?”他問。

師說搖頭,抱緊他。

“韓愈。”

他“嗯?”了聲。

“我一點都不恨他,我只是怕。”

“我知道。”

師說蹭了蹭他的胸,“我怕我不在了,我媽該多孤單。”

韓愈有隱隱的抽痛,他抱緊她,身下輕輕挺進,她忍不住輕輕喘息,他說:“不會的,別忘了我可是天才韓愈。”

師說笑著想哭,唇落在他的胸口,纏纏綿綿,羽毛般落下的問讓韓愈輕輕一顫,隨即又是一挺,他吻著她的唇,將她的腦袋正向自己,“要相信你男人。”

師說輕抽鼻子,點了下頭。

兩人在床上膩歪著,從晨曦到日照。

“疼不疼?”

師說嗔道:“我說疼你還使勁?”

韓愈笑,“好,下次我會輕點。”

師說:“……”

良久,她說:“韓愈,我就想和你這樣一輩子。”

他像是要把她揉進骨子裏,“好,就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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