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關燈
第167章

一句話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她依然在哭,哭得好不傷心。

江聿相當沒有轍,只知道沈默了,“......”

他渾身上下簡直無法只用一個不自在來形容。

他沒有哄過人,完全就是不知道怎麽說,也不算是哄人吧,就是不知道如何與女孩子相處。

以前江夫人在世時,就曾經替她擔憂,江聿這樣不近女色的直腸子,不會討姑娘家的歡心,將來江家的香火延續可怎麽辦?

江聿本人卻不以為意,對於成家立業,還不比讓剃發為僧更痛快,當然這句話不興當著江夫人的面說起。

當初在汝陽一道廝混的世家子弟也曾經說過,他就是紈絝子弟當中的一股清流,回回出去飲酒作樂,他避諱作陪的女子猶如洪水猛獸,別人都說他沒出息。

張家姑娘沒有搭上線,後來江聿被嚇到足不出戶,郁郁寡歡,江夫人就再也沒有動過要讓自家兒子找媳婦的念頭,江游也曾經說過,看緣分吧,萬一做媒不成反而叫母子之間生出嫌隙。

他整個耳朵後面都被燒紅了,尤其是後頸。

“你別哭了。”有了第一句,後面那一句哄人的話也不算是那麽難以開口了。

第二遍,第三遍。

第四遍。

江聿幹巴巴說了許多遍,絲毫不帶一點感情,無比局促當中攜帶著惶恐,甚至於慌亂,絲絲的不耐煩。

懷中餓少女明顯也察覺到了。

除了害怕,因為敏銳的感知到了少年不想跟她親近,她越發哭得停不下來了。

什麽叫淚如雨下,此情此景,比學堂當中夫子說的要好。

“你到底在哭什麽啊?”江聿頗是不解,下意識小小問了一句。

話脫口而出之時,懷中人明顯也楞住了。

江聿回想適才,阿姐走後發生了什麽,他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做,就是過來試探了一下水溫合適與否。

她莫名就哭了起來。

懷中少女擡頭瞅著她,她果真是哭得好傷心,水汪汪的眼睛以及挺翹的鼻梁,紅到了極致。

終於不哭了?

下一瞬,江聿就知道他預料錯了,她不是停止,就是短暫的歇息而已。

越發癟了癟嘴,又開始哭了。

江聿,“!!!”

他說錯話了!

“我只是問問。”他亡羊補牢,然而並沒有多大的效用。

聲音越來越大,恐怕要將人給招過來,江聿無師自通拍了拍她的肩,聲音比方才柔了好幾個度,“你別哭了...”

“對不起,我再也不說了。”

兩句話,仿佛起到了那麽一點用,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眼淚珠子還在撲簌撲簌低掉著,江聿到了後面也不敢多說了,大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脊背。

時不時來那麽一句,“莫要再哭了。”

終於小半個時辰,她仿佛哭累了。

聲音越來越來,直至消失不見,江聿垂眸看,她濕漉漉的眉眼合上了,已然睡熟過去。

“......”

人雖說是熟睡了,兩只手牢牢抱著他,怎麽都扯不開,若是力氣用大了,恐怕她又要醒了,江聿只好作罷。

又等了一小會、確認她的確是熟睡之後,江聿點了她的睡穴,少女抓著他衣襟邊沿的小手,終於松開了。

她昏睡過去之後,安靜歸安靜。

江映兒交代下來的事情沒有辦妥,一會怎麽向阿姐交代。

江聿看了看漸漸冷卻下去的浴桶,又看了看榻上任妍的睡顏,認命嘆出一口氣。

起身去擰了帕子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給少女擦了擦哭紅的臉蛋,腫得好像核桃的雙眼,又給她擦手擦拭玲瓏小巧的腳。

將殘留在嫩白肌膚上面的灰燼給擦拭幹凈,露出她本來的玉膚。

她的襟口亂掉了,露出漂亮勻稱的蝴蝶骨。

江聿撇開眼,腦中殘留著方才的印象,伸手過去給她拉攏好,背過身呼出一口氣,任妍在這裏,他自己動手換好了藥,又用了些膳。

原本想出去透透氣,又不放心任妍一個人在營帳中。

畢竟軍中全是男子,多有不便,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萬一又出什麽事情,倒也不是怕她醒過來時不見他蒙頭哭。

江聿在一旁盤腿靜息。

一不小心就入定了,再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

神清氣爽,江聿明顯忘了榻上還有一個人,半響後察覺到後面人瞧著他,再聽到一聲嚶嚀,他的後肩胛窩上一沈。

少女將精巧的下巴搭上來,兩只手腕從後環抱他的腰。

江聿渾身一僵。

她醒了,怕說錯話,因此沒有率先開口,誰知等了半響,聽不見她開口,江聿偏頭一看,她壓就沒有醒過來,好像是憑借本能,靠近過來。

江聿想不到少女對他的依賴層面,他的目光掠過簡略的木榻,心想,是不是床榻太過於糙了。

以至於她睡得不踏實,應該是褥子太薄了,她冷了。

才一直往他的身上黏,一會跟阿姐說,再讓人送來被褥。

江聿就讓任妍倚靠著接著歇息,他繼續盤腿靜息練功,任妍始終沒有要醒的勢頭,倒是外頭來人了,是王將身旁的人。

江聿原本以為是王將派來召他去王帳中議事情。

對方並未多說,反而是讓他好好養傷,這段時日不必過去了,江聿皺眉,“我身上的傷不礙事。”

羌族茍延殘喘,最好乘勝追擊。

那人說,“江小將軍勞苦功高,將軍記著您的功勞呢,只是您這一趟有驚無險,還是要多多修養。”

“可是...”江聿找不到措辭,心裏隱隱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又說不上來。

江聿尚且沒有找好措辭要再說,後面任妍醒了,看不見他,揉著眼睛小靴子也不穿了,連忙朝他跑過來。

地上可全是沙石。

江聿眉頭皺得越發的深了。

他盯著任妍嫩白的足趾,旁邊的人低下頭去,“對了,小公主對您的依賴頗深,王將另外給您派了任務。”

“是什麽事情?”心中隱隱覺得和任妍有關。

“照顧小公主,確保她絕對的安全,勿要再落入敵人的手中,小將軍,這可是重任。”

江聿眉頭擰著就沒有松開。

等了許久,傳達話的人還沒有走,江聿半響呼出一口氣,“我知道了,勞煩你回稟將軍,我必定會辦好此事。”

“好。”

江聿在原地站了一會,思忖著邊關的事情沒有停頓。

在他昏迷的時候,聞衍是不是已經將事情如實跟王將說了,所以才沒有他什麽事情了?

失魂落魄坐回去,好半響,一張小臉蛋湊到他的面前,才把江聿的思緒給拉回來。

“...怎麽又...”臟了。

昨日才給她擦幹凈的小臉,她是去蹭了什麽地方,不止如此,她的足趾不穿靴踩在沙石上面,腳下顯然是被劃破出血了。

“不疼嗎?”一聲都不吭的。

昨日點滴油皮沒有破,她哭得好厲害,眼下都出血了,反而乖乖站著了。

江聿看了她好一會,認命起身叫人拿了熱水進來。

重新給她擦臉擦手擦腳,昨日江映兒送來的幹凈衣裙放在方便,還沒有給她換上。

她身上的衣裙還是臟臟的,若是不給收拾好,待會阿姐來了,定然要說他不上心。

任妍坐在榻上,站著他太高了,居高臨下的不好,江聿屈膝半蹲下來,“公主,我們沐浴好嗎?”

他指了指浴桶,又偏頭,指了指任妍的衣襟領口。

意思表達到位。

任妍懂了又沒完全懂,她以為江聿要給她擦身上,因為適才臉手腳都擦了,剩下的一定也要擦的。

指衣衫是要她解開的意思。

所以她聽話的解開了,露出半個肩頭,江聿見她有動靜,餘光不經意瞥到,嚇得連忙給她拉好,仿佛拉住他自己的衣襟似的護著任妍。

“你、做什麽?”

任妍不說話,反而迷惑歪頭看著她,江聿簡直不知道怎麽跟她講男女有別,女大當防。

她看起來似乎聽不進心裏去。

江聿攤開說明白,“你要自己洗。”

他說完之後,把帕子交到任妍的手上,旋即起身就要走,任妍拉住他的手,眼看著又要淚眼汪汪了,還打算往下跳,又想踩到沙石上。

江聿脾氣再好,臉也有點黑了,“......”

“走路要穿靴。”他話裏的訓斥歸訓斥,依然捉住任妍嫩白的腳丫子,給她穿上靴子。

“好了。”任妍看著少年發怔。

好半響,江聿被她直白盯著臉都有些紅了,不是很自在挪開了眼,又跟她重覆了一遍,希望她能夠自己沐浴凈身。

任妍聽懂了,她沒說話,眼神略帶著受傷,往前挪了,離他更近。

她一過來,江聿就後退。

叫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一個穩定,江聿認為能夠避嫌間隙。

對視好一會,江聿接著和她說,“有些事,我不能替你。”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

任妍又要哭了,她聳吸著鼻子,江聿一瞬洞悉,先跟她說,“哭也不行。”

他是絕不會妥協的。

這事情怎麽能妥協?

他索性就起身,“我在外等著。”說罷,也沒有管,徑直出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