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嚇人？”煙熙清嘴上附和著, 心裏卻有些嘀咕對方為什麽要跟她說這些。

果然，就見她遞過話頭後，那女人立刻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附耳到她旁邊，輕聲道：“不過姨心疼你年紀小，有個好法子。我家有個比你大幾歲的兒子, 空有一身肌肉，正愁沒地方使呢。不如你把名額轉讓給他, 姨給你補償。”

說著，她伸出兩指搓了一下, 雙眼裏露出掩不住的希翼。

說這麽多，原來在這裏等著。

“想要買名額？”煙熙清忽然展露一個笑容, 好看的笑眼將女人旁的高壯青年看得一楞，險些看癡了去。

她不動聲色地忍下那一分厭惡，輕聲細語道：“……姨，你有那個錢買，你兒子有那命用嗎？”

本來看煙熙清的表情以為交易達成, 正喜上眉梢的女人聞言，先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隨後一股熱血突然沖上了腦袋，氣得她滿臉漲紅：“你個小丫頭片子什麽意思, 不賣就不賣，咒人算怎麽回事？！”

此時,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煙熙清理都不理抓狂的女人, 擡腳往裏面走去, 順便還叫來了剛才給她指路的工作人員, 告訴她這裏有人試圖非法交易，已被她識破，請求幫助。

那位工作人員一聽，頓時警鈴大作，直接將那中年女人和高壯青年請去了旁邊，半脅迫地了解情況，徹底阻攔了中年女人還想往煙熙清這裏撲的動作。

擡手在鐵欄上的控制器上一刷，象征著擁有權限的樓層亮起，她按下六樓時，身旁還傳來女人不甘心的咒罵和怒吼。

“不就是個戰鬥師考試嗎？真以為自己有資格就是考上了啊？！呸，都是炮灰！我倒要看看等到考試時你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牛氣！”

……

周圍人異樣的眼神看來，煙熙清全當沒聽見也沒看見般，等到了六層後，煙熙清像沒事人般走下電梯，裝作專心挑選資料的樣子，偷偷展開了手心裏一直攥著的紙條。

【走樓梯，上八樓。】

這是剛才那位眼神銳利的工作人員指路時塞給她的。

煙熙清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去八樓看看，她總覺得今天虞老師放她出來的太痛快，背後估計有貓膩。

說不定就是猜到了她出來的原因，對此有準備。

“熙清？”

一道熟悉卻太久沒聽過的女聲從樓梯盡頭傳來。

煙熙清擡頭望去，在樓梯盡頭看到了一個瘦小的戴著打帽檐的老太太。

老太太靠在樓梯扶手上，身形佝僂，眼裏卻閃爍著精明的光，擡起一只手招呼她。

煙熙清心裏閃過幾分驚疑，半晌才意識到眼前人是誰，幾步奔上去，一把摟住老太太幹瘦的身子：“老師。”

——好久不見。

煙熙清眼眶微濕，在心裏默默說道。

“看來你現在過的不錯？”老師拍拍她的背，將她從身前帶離，揚起頭盯著她的臉，慈愛地說道，“也交到朋友了。”

“當初縱著你師弟是對的，”彭可莉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臂，眼裏有著煙熙清不懂的覆雜，“能見到你這樣快活地活著，像同齡人一樣，想上學上學，想比賽比賽……真好。”

“老師，您這是怎麽回事？”煙熙清從重逢的喜悅中回神，忽然想起在維拉斯聽到的消息，說老師被害，主卡都被生挖了出來，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卡牌協會？

煙熙清滿腹疑惑，等著彭可莉解答。

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彭可莉笑了笑，將她帶進了右手邊第三間房間。

身後老師將門關上，煙熙清眼神在屋內打量一瞬，裏面都是精良的儀器，應該是屬於協會裏保密級數很高的房間。房間正中央還擺著一臺光腦，光腦底部象征著待機的藍光一閃一閃。

彭可莉將她的打量盡收眼底，嘆了口氣：“你這丫頭，就是心思太縝密。”

煙熙清垂眸，隨著老師的指示入座，接過自助機器人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才擡起眼，目光若有所指地盯著光腦：“還有人要來？”

“什麽都瞞不過你。”彭可莉順著她目光看去，幹咳兩聲，解釋道，“這次找你來不只是我的意思，還有一位想見你。正巧我們要說的事情是同一件，我便托虞姣給你批了假。”

說到這，彭可莉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虞姣是你師姐的後人吧？”

煙熙清收回投在光腦上的視線，轉頭看向彭可莉：“有些猜測，畢竟她們長得很像。”

簡直是一模一樣。

彭可莉點頭：“我聽說你也見過虞冬苓了？還因為她得罪了渡邊家的獨子。”

煙熙清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件事：“見過一面，不過老師您如今特意點出來，是有什麽問題嗎？”

“倒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這事也算個引子。”彭可莉在她前方正對著的沙發上坐下，一手輕輕攪動茶杯裏的液體，將它攪出一個淺淺的漩渦，“在那位來之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一切還要從她隕落那天開始講起。

當年煙熙清從卡聖邁入半步卡神需要挨過九道雷劫，且每道雷都比之前的威力要大一倍有餘。知道她此番渡劫困難，整個師門都特意出山為她護法。

其實說是整個師門，也不過是彭可莉、虞椿和巫子冥三人而已。

三人在出發前早已暗地裏商量好，要為煙熙清各自分擔最後四道雷劫，其中彭可莉修為最高，有半步卡神之境，能為她抵擋兩道。而巫子冥則聲稱自己有保命的技法，要求必須由他撐下第九道。

於是，一切便在煙熙清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展開。

起初，就像所有渡劫的人一樣，打在煙熙清身上的雷劫還只有兩三人粗細……

煙熙清忽然開口打斷：“老師，這些我都知道的，然後呢？”

她“死”之後的然後呢？

彭可莉輕嘆一口氣：“你的主卡被天道不容，那次渡劫本註定失敗，但你師弟竭力反對，提出了一個逆天而行的計劃。”

房間內有一瞬間的安靜，幾乎只能聽到光腦上細微的電流聲。

彭可莉繼續道：“你師弟提出要以自己的身體做媒介，啟動返生大陣，助你重生。”

門外似乎有人經過，細碎的腳步聲隨著蒼老的聲音落下，煙熙清突然覺得喉嚨很澀。她望著此時面容平靜下難掩陣痛的老師，心裏湧起一陣迷茫。

卡牌修煉本是一場豪賭，她賭輸了，付出生命是活該的。

可師弟他憑什麽？

憑什麽替她付這滔天賭註！

這樣痛苦的神色，幾百年前老師應該也露出過一次。

而那時，接連失去最親的學生，彭可莉沒時間痛苦悲傷，因為巫子冥在□□消散前曾說：“老師，師姐，沒事，人有各自因果，我命裏的因果是她。”

“巫某這條命是師父給的，卻是她救活了。我既然知道她這次歷劫會有危險，早就想過了，以我命換她命，值。”

“如果她醒過來，替我告訴她一聲，我心悅……”

……

原本清風朗月般的人，徹底化成一把灰，隨風散了。

一命換一命，這是天道也攔不住的。

只是世事無常，巫子冥用自己救活的人，還沒完全恢覆意識時，第七道雷劫便降下了。

虞椿握著破爛的繩索，眼睛赤紅，身上滿是焦皮翻開的鮮紅，這道可以劈死一個卡聖巔峰的雷劫才堪堪被擋住。

最後“咚”的一聲，在場唯一一個還站著的學生也力竭倒下了。

幸好，這個只是昏迷過去，還有呼吸。

彭可莉嘆了口氣，緩緩起身，伸出一雙並不年輕的手擋在煙熙清的身前，仰頭看天，直視那鋪天蓋地，激起驚獸無數的巨雷。

“半步卡神還是厲害啊。”煙熙清聽完，皺眉想了許久，忽然冒出這麽一句。

彭可莉啼笑皆非：“不是因為我。其實當年第九道雷劫已經到了卡神級，以我之力也不可能抵擋，可偏偏就讓你我活下來了。”

煙熙清：？

您這意外的語氣是什麽意思？不想她活著？

“我曾經告訴過你，你天賦太強，天降大任於斯人也，註定是要苦你心智，勞你筋骨，”彭可莉頓了下，“然後就等哪天在你身上找回來。”

“既來之則安之，不過還是要感謝您和師姐……師弟。”煙熙清神情自若道，“然而您說我從那九道雷劫裏活下來了，那我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個時代？”

她記憶裏那中間的幾百年可是空白的。

“這個，說來話長……你只知道你是被選中的就行了，”老太太眼神游離，突然握住她的茶杯，轉移話題，“你渴不渴？我再給你倒點水。”

煙熙清見老師這樣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每次她做了什麽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時，便是這個心虛的樣子。

不過心虛歸心虛，她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從老師那問出什麽了。

被選中的人？

隨著彭可莉的講述，煙熙清反而更加陷入了迷霧之中，也許還是要等老師口中的“那位”來之後才能明白一切。

空氣陷入安靜，彭可莉借著倒水的功夫坐到光腦對面，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似乎在跟對面激烈爭吵。

煙熙清猜測那便是所謂的“那位”。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