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阿瑞斯星已經是深秋, 飛船還沒降落，便遠遠看到地表上覆滿金紅色的楓葉，像一片赤紅的海。

雖然從這裏離開沒有多久, 再回來時煙熙清的心境卻已經跟之前大不相同。

交手過不同地域的對手，了解當地的卡牌風俗，還得到了不少稀奇的卡牌, 不過——

煙熙清指著門口舉著應援牌的那群人，眉毛一抽：“那是什麽玩意？”

上面寫著他們名字就算了, 怎麽還有貼著他們照片的花墻啊？

聞人歌以一種“這你都不知道”的眼神看她一眼，習以為常道：“粉絲團啊。”

所以說, 道理她都懂，粉絲團是什麽東西？

雖然知道這個世界對卡牌師的推崇, 對明星選手娛樂至死式的追捧態度，但此時真的見到自己的照片被貼在上面，還是覺得有些魔幻。

在發現煙熙清出現在港口後，粉絲們頓時沸騰，有人遠遠沖她喊道：“煙崽！媽媽超愛你的！從你第二場比賽就註意到你了！雖然你資歷淺, 但你真的好特麽囂張啊！媽媽好愛！”

又有一個粉絲大喊：“煙煙！要一直狂下去！永遠是媽媽的好寶！”

“永遠是媽媽的好寶~”聞人歌捏著嗓子在旁邊學了一句，換來煙熙清狠狠一拳。

看著前面幾個學生打鬧, 虞姣臉上浮現出一點笑意，隨後想到什麽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今年新生確實水平不錯, 也許能和中央那些人碰一碰，但之前幾屆的選手, 卻遠不及那幾所強校。

中央的資源太強了，一年時間, 原本處於差不多起跑線的選手已經遠超他們。

就連聞人歌, 虞姣都覺得今年未必還能守住八強。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今年院長既然把指導老師的重任托付給她，那她也要拼勁全力，將阿瑞斯這些孩子帶到更廣闊的舞臺。

研究系教室，所有學生將煙熙清團團圍住，嘴上不好意思說，但眼裏分明寫著好奇和崇拜，畢竟她可是少有的能拿到正賽資格的研究系學生。

“你這次可是大名人了，全校都知道有個研究系新生在大賽殺瘋了。”方想對煙熙清說道。

他們平時課不少，但眾人還是會抽時間觀看卡牌大賽的比賽，除了官方轉播，還會有人專門建立選手的個人網站，專門搬運他的比賽錦集。

煙熙清的個人網站就是周正和方想兩個人在運營，出乎意料的是，粉絲和觀看量雖然比不上明星選手，但在還未在正賽露頭的選手中已經一騎絕塵。

周正和方想也由此獲利不少，兩人一合計，去除掉運營成本，竟將賺到的錢全都轉給了煙熙清。

因為他倆家境都還不錯，尤其是周正，家裏的養豬場是在整個東部星域都排得上名號的，自然不缺這點錢。

況且煙熙清也確實像她說的那樣，帶著小黑豬每天鍛煉，此時放回來，已經變成了一頭健壯的小豬，甚至晉升到了三星，還覺醒出了土系技能。

周正樂呵呵的，又給煙熙清轉了一筆錢，當作訓練報酬。

煙熙清自然是不想收的，反正她每天也要跑步、訓練，帶上一頭豬也沒什麽，而且小黑豬還能跟她作搏擊練習，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對此，周正撓撓頭，正想說什麽時，方想先開口了，他大咧咧道：“他家養豬場生意好著呢，這點錢都不是事。而且，這小子被選上大賽跟隊隊員了，心裏高興，見人就撒錢。”

煙熙清：“大賽跟隊隊員？”

“每個學校都有那麽幾個名額，說是跟隊後勤，其實就是打下手的，上到收集對手資料，下到修補卡牌、跑腿買飯，什麽亂七八糟的活都要幹，而且只開放給研究系。”方想撇撇嘴，話裏話外都是不滿。

煙熙清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訣竅，這些工作雖然聽上去零碎，但都要求工作的人細心耐心，確實比較適合研究系的學生。而且這對於很多不喜歡打打殺殺的研究系學生是一個好機會，可以真實地接觸賽場，積累經驗，說不定畢業後可以進聯盟做分析員、培訓師之類的。

明明對他們來說是好機會啊，怎麽方想用那種語氣？

煙熙清：“你沒被選上？”

“怎麽可能？兄弟成績全系第一，第一個就被放進名單裏了好不好！”方想切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麽，情緒又低落下來，“……算了，沒什麽。”

怎麽好好的，突然說話說一半？

煙熙清有些疑惑，目光掃過其他人，然而他們一接觸到她的視線就紛紛低下頭，沒有一個人想要開口解釋。

“都不說是吧，我自己上校園網看。”煙熙清點點頭，直接打開了自己的光端。

很快，煙熙清就在宣布名單的那欄下面找到了原因，只見熱度最高的那條評論寫著“要那些研究系的新生跟隊有什麽用，沒點戰鬥力不說，分析也分析不出什麽東西，就連跑腿都沒有戰鬥系的好使，修補卡牌更比不上制卡系。”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更加過分的言論，甚至直言要讓他們明白一下自己的身份。

煙熙清懂了，所以這是那群自己積分不夠的其他系學生去不了大賽，得知還有這種名額，眼紅了。

“別人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煙熙清隨意往椅子上一靠，看向前面一排的方想問道。

方想：“反正別人都這麽認為的，我們的觀點又能改變什麽。”

周正聞言，在旁邊默默點頭：“現在大家都說我們研究系是沾了政策的光，讓我們自己找老師換人呢。”

大賽跟隊名額就那麽幾個，如果研究系的人主動放棄，空缺自然由其他系填補。

煙熙清手指在光端上輕點：“如果只是言語的攻擊，你們應該不至於這樣，他們威脅你們了？”

一陣沈默，她明白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其他系的人欺負他們，他們打又打不過，想向學長學姐請求幫助，對方很可能也偏向自己的直系學弟學妹。而研究系的高年級人數少不說，大多神出鬼沒，很難找到真人，於是他們就一直被這麽欺壓著。

“那我是不是還要誇你們一句能忍了。”煙熙清冷笑一聲，“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們不會以為只要忍到正賽開始，就不會再有人騷擾你們了吧？”

圍在周圍的同學此時都沈默異常：他們確實是這樣想的。反正過兩天大賽開始，他們就能離開這裏了，被人冷嘲熱諷幾句也沒什麽，總歸名額還在他們手上，參賽的還是他們。

煙熙清恨不得一人來上一拳，將他們打醒：“你們還不明白嗎？學長學姐之所以縱容他們的原因，根本不是什麽所謂的裙帶關系，而是他們在觀察。”

方想被她說懵了，下意識皺眉：“觀察？”

“大賽無情，想要參加，即使是一個隨行人員也要展現出真本事。否則，且不說他們願不願意采納你們的分析和戰術指導，就連你們能不能保證自己的性命都不確定，他們又怎麽能相信你們？”煙熙清解釋。

半晌後，周正慢吞吞道：“如果我們不能證明我們的價值，就會被放棄。”

“沒錯，而這個就是考驗。”煙熙清伸出兩只手，“通過，你們不僅能保住名額，還會得到選手的尊重。否則，即使你們能跟去參賽，也只是一個隨意使喚的跟班。”

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

他們說話間，話裏談及的對象到了，煙熙清擡眼一看，竟然還是老朋友——軍訓時就被她打趴下的賀書棠。

賀書棠來者不善，“砰”地一下踹開門，兩下便翻到了講臺上坐著，下巴沖著人，眼睛朝向天花板，向旁邊悠悠伸手，一旁的跟班便趕緊湊過來，將喇叭雙手奉上。

他滿意地點頭，輕咳一聲，將喇叭湊到嘴邊，倨傲道：“我之前說的，你們考慮得怎麽樣了？時間不等人，我的耐心是有限……”

話未說完，聲音突然戛然而至，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一個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你，你怎麽回來了？”他預想中，她應該明天才回來啊。

壞了，不會被她破壞自己的計劃吧。

“我不能回來？”煙熙清緩緩挑眉，被他放出來嚇唬人的三只土撥鼠齊齊一抖，再也不見長牙舞爪的神情，抱頭躥了回去，躲在賀書棠身後瑟瑟發抖。

賀書棠：“……”出息。

然而還不等賀書棠說什麽，原本沈默良久的周正突然大聲喊道：“考慮好了，我接受你的挑戰！”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齊齊側目，除了不明狀況的煙熙清，其他人都用一種“你瘋了”的眼神看著他，尤其是方想：“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那根本是不平等條約，他贏了你把名額讓給他，你贏了卻只得到一個虛無縹緲的‘不再騷擾’，這不公平。”

周正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喊出那句話，說完後自己都懵了，想起賀書棠的惡劣行徑，頓時兩腿打顫，正想說要不算了時，右肩上卻突然傳來一股力道，擡頭望去，發現是煙熙清正用理所當然的目光看著他，好像他跟賀書棠打架並不是什麽荒唐的舉動般。

“你會贏的。”她說。

周正兩眼泛起水花，心裏感動得一蹋糊塗：“老煙……”她竟然這麽相信他，相信在這場不平等的對戰中，贏的會是他。

就在周正沈浸在感動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時，就看見煙熙請沒有停頓地伸手，拍上了他肩膀上趴著的小黑豬，語氣親切：“畢竟你是我一手訓練的健美豬豬。”

小黑豬驕傲擡頭：“哼哼。”

周正：“……”

什麽感動，都是假的。

不過經過煙熙清一打岔，他心裏的恐懼和緊張情緒卻蕩然無存，此時再看向賀書棠時已經十足冷靜。

煙熙清說的對，他辛辛苦苦爭取來的名額，當然要靠自己守護！

“小黑豬，去吧！使用野蠻沖撞！”周正與小黑豬對上視線，隨後揮手指向賀書棠，發起指令。

“不自量力。”賀書棠靈活一滾，從講臺上翻下來，手掌拍地，無數土刺崛起，直接向小黑豬攻去，然而小黑豬的速度太塊，小蹄子在地面上跑出了火花，快速躲過一層又一層土刺，直接朝著賀書棠撞去。

一人一豬打架，殃及的卻是教室中的其他人。

那土刺不長眼，無差別攻向所有人，好在煙熙清反應極快，瞬間擡手釋放千絲，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周圍的所有土刺瞬間碾碎。

不知何時，教室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裏面的打鬥。他們此時能出現在這，基本都知道這場比試意味著什麽。

有人側頭問旁邊的高挑女生：“安淩，你覺得誰會贏？”

這聲“安淩”頓時引來無數人回頭，無他，實在是這名字的主人名聲太響，連續霸榜挑戰塔第一的傳奇人物，誰都想看看真人什麽樣子。

安淩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打量的視線，她的目光從一人一豬身上滑過，停在場中最閑適的那女生身上，良久才開口：“勝負其實已經很明顯，何必問我。”

話音剛落，場中的小黑豬突然以一種不符合他身材的靈巧動作躍起，一蹄子揣在賀書棠身上，迅捷又狠厲，只看那動作，倒跟剛才煙熙清的起勢有些相似。

安淩被驚艷了，揚眉道：“卡牌師也懂訓練召喚獸的技巧嗎？”

旁邊的人似乎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怎麽可能？卡牌師光學戰鬥方面的東西都夠花精力了，不可能再精通禦獸，這可是完全不相幹的兩個領域，除非他有兩個腦子。”

“是嗎？”安淩不置可否。

這小黑豬並不是什麽厲害的品種，但此時卻能跟新生中小有名氣的賀書棠打得不相上下，只能歸功於訓練它的人禦獸有方。

但安淩想起剛才的對話，分明是這個女生一直在訓練它，而現在又輕松使出一手讓她都感到威脅的千絲……很明顯，已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懂得訓練召喚獸的卡牌師的例子。

所以，她是誰？

如果此時讓煙熙清知道安淩在想什麽，一定會說前輩你想多了。師父曾經說過，大道至簡，所謂卡牌師、召喚師還是制卡師，追根溯源，不過都是對卡牌的研究運用而已，搞清楚一種的原理，其他自然也能觸類旁通。

所以她怎麽訓練自己，就怎麽訓練小黑豬，結果都是一樣的，拿下勝利這很正常。

然而其他人不這麽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研究系這受挫，簡直讓賀書棠比死了還難受，他倒在地上，啐出口血沫，憤恨道：“這不可能，我怎麽會再輸給研究系的學生，還是頭研究系的豬！”

一語雙關，分明是罵周正是豬。

在場人頓時臉色都不太好看，而賀書棠根本就不管這個，他爬起來道：“今天算你們走運，但這事沒這麽簡單……”

突然，“啪——”，一個巴掌打斷了他想要耍賴的狡辯。

安淩緩緩收回自己甩出巴掌的手，居高臨下道：“輸沒什麽，輸不起就沒意思了。你看不起一頭豬，那麽輸給豬的你呢？”

兩句話，將賀書棠說的面紅耳赤，且因為對方是名聲在外的安淩學姐，他不敢冒犯，只得灰溜溜得走了，再沒敢說一句話。

其餘人則是被安淩拿那一巴掌驚呆，他們沒想到傳說中的學姐竟然會替他們出頭，對方甚至還幾步走過來，跟周正握手：“歡迎你，加入校隊。”

公布名單的這麽多天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接收到其他人的善意，這有很大一部分都要感謝煙熙清，如果不是她逼他正視現實，鼓起勇氣，自己此時還是一個慫包，哪會贏得這樣的尊重。周正這樣眼淚汪汪地想著，就忽然聽見這位可敬又可怕的學姐用冰冷的聲線問道：“對了，你們知道煙熙清在哪嗎？”

周正：“……”

聽這口氣，好像來者不善！

聯想起這位學姐狂熱好戰分子的名號，和橫掃挑戰塔的霸道實力，周正差點跪了，煙熙清這才回來不到一天，怎麽就遇上這麽多狀況？！

周正這樣想著，飛速低頭在光端上啪啪打字：【你快逃吧，這位學姐很可怕的。】

然而，“怕”還沒打完，便聽到身後傳來一句淡淡的：“我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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