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能有多黑呢？

真依曾經以為像是不開燈的房間,對於普通人來說伸手不見五指，但咒術師被咒力強化過的眼睛仍然能看清一切。

然而並不是這樣的。

行走在淩晨向著最高峰攀巖而上的崎嶇道路上，真依發現原來真正的黑暗是某種粘稠而深邃的東西,像是掉進了兩萬米深的海底，被它安安靜靜的包裹著，就算頭上戴著探燈，那些微弱的光芒不出十米就會被吞噬殆盡。

帶隊的導游小哥在黑暗中行走仍然是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真依不知道要在這條路上走過多少遍才能變成這樣，越發缺氧的大腦已經不允許她繼續思考這種多餘的東西，小姑娘只是機械地向上走，看到腳邊逐漸出現了積雪的痕跡。

夢野久作仿佛一顆裹得嚴嚴實實的球狀物一樣,和惠一起一左一右坐在甚爾的肩膀上。

最小的孩子在被叫醒之後,很誠實地承認自己完全爬不動了，而比他沒大多少的小海膽本來還想逞強,但是沒走出去幾步就發現自己腿腳發軟呼吸困難,於是老老實實地坐在了VIP席位上。

“老爸你完全不累的嗎？”

在豐富的營養和充足的鍛煉下,惠早已不是曾經小小一只的三頭身，此刻正有些擔憂同時負擔兩只幼崽的重量，甚爾不會感到吃力。

甚爾懶得給幼崽解釋黑光病毒並不需要氧氣，所以不管是海拔幾百米還是五千米,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只是嘖了一聲,讓小海膽坐好就行。

莉莉婭看著走在前面的幼崽們，根據他們的步伐判斷每個人的具體情況。

中原中也、芥川龍之介和真希看上去動作仍然十分輕松，前幾天的爬山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太大的負擔,芥川銀的腳步也很輕快,估計是用術式把疲憊先暫時隱去了。

只有真依的動作有些緩慢,小姑娘看上去像是已經完全依靠本能在支撐著身體行動。

“真依，還走得動嗎？”

蟲母來到小姑娘身邊，為了能夠呼吸的更順暢一點真依摘掉了風巾，整張小臉被凍得有些發紅。

“啊…沒關系我可以的！”

真依露出條件反射的笑容，看起來練習生課程裏的表情管理初見成效。

發現小姑娘並不想輕易認輸，於是莉莉婭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走不動了就告訴我，不要太勉強自己。”

“我會看著真依的，”一旁的真希開口，表情看起來很篤定，“莉莉放心吧。”

“呼，呼，”呼吸聲變得越發沈重，真依的腳步開始跌跌撞撞，但她把咒力灌註進了雙腿裏，用咒力強行帶著自己的身體向前。

突然她撞到了一個什麽東西，真依的腳步被迫停了下來。

“別逞強，”那個東西發出了聲音，原來是真希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了妹妹身前，“上來，我背你走。”

“我可以…”

真依原本想說我可以堅持，但真希不為所動。

“最後800米了，不要太過於勉強自己，身體會吃不消的。”

真希清楚自己的妹妹在某些時候就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典型，語速很快地說著，“今天的路程很長，我們爬到山頂之後還要走很久才能到達營地，你現在就把力氣用完了，後面怎麽辦？”

也許是想到了這幾天漫長的徒步過程，真依抿住嘴唇，沒有繼續嘴硬，輕輕地趴在了姐姐背上。

在前邊的中原中也像是不經意間回過頭，釋放異能幫助真依減輕了在真希背上的重量。

“好像小時候一樣，”側過臉，把耳朵貼著姐姐的脊背，真依聽到天與咒縛的心臟強勁有力的跳動聲。

真希知道妹妹說的是什麽，曾經在禪院家的日

子裏，沒有其他同伴的兩個小姑娘彼此依偎著，妹妹總也會把身體藏在自己後面，小心翼翼地觀察這個世界。

“我答應過，不會放開你的手，”就算是天與咒縛，突然增加了負重也是一份不小的負擔，但真希的腳步很堅定。

東方已經出現了魚肚白，真希腳下的積雪嘎吱作響。

“馬上天就要亮了。”

“我好像看到山頂的標志了！”

真依擡起頭，看見一塊大大的寫著“5895”的牌子。

於是真希把妹妹放下來，兩個人一起手拉手向著標志牌走去，身後遠處的地平線上光芒逐漸從暗淡變得強盛。

慢慢的，一輪紅日就像是過去的每一天那樣緩緩升高，帶著足以供養地球上所有生物的熱量，給乞力馬紮羅山頂的積雪鍍上金色的光芒。

芥川龍之介註視著太陽的位置逐漸爬升，光芒也變得不可直視，於是將目光收回到四周，蹲下身子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冰冷溫度。

“原來這就是赤道上的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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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功登頂之後，德雷斯一家又花了兩天一夜的時間用來下山，終於在第六天的下午回到了達市的酒店裏。

輪流泡了一個舒適的熱水澡，在酒店餐廳填飽肚子，幼崽們迫不及待地爬上床，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明天沒有行程安排，是留給大家休息的時間，”套房外間，導游小哥和莉莉婭確認著接下來的行程。

“後天我們出發去Safari，接下來的旅行就都在草原上了。”

“好的！”莉莉婭點了點頭，確定沒什麽問題之後，讓導游小哥也回去休息，然後撲進伴侶懷裏。

“甚爾，我們也去睡覺吧！”

經過一天時間的修整，再次出現在導游小哥面前的德雷斯一家已經重新變得容光煥發。

“我們今天出發去塔蘭吉雷，明天去恩戈羅恩戈羅，後天或者大後天去塞倫蓋蒂大草原。”

副駕駛上，導游小哥扭過半個身子，給大家介紹今天的目的地。

“塔蘭吉雷擁有坦桑尼亞最密集的象群，也是我們今天的目標。”

“這裏的河水永遠都不會幹涸，所以塔蘭吉雷的動物們是不會遷徙的，這一點十分特殊。”

改裝後車頂可以向上擡高，方便大家觀察動物的商務車在塔蘭吉雷國家公園的道路上緩緩向前，路邊有許多看起來形狀十分奇怪的大樹，芥川銀露出好奇的表情。

“那是什麽？”

“那是猴面包樹，”導游介紹到，“再往裏一點的地方，對，就是這裏，這棵樹是許多電影采景的地方。”

商務車停了下來，導游帶著德雷斯一家下了車，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顆需要許多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猴面包樹。

“它裏面是中空的！”

惠試探著向中空的樹洞裏看去，很快臉上的五官皺成一團，“裏邊好臭啊。”

“看那邊，”導游小哥招呼大家，能看到稍遠一點的一顆猴面包樹上，掛著大大小小的一群猴子。

一行人回到車上，商務車緩緩開到樹邊，有膽大的猴子落在車頂上，向車窗伸出手討要食物。

夢野久作手裏拿著一顆芒果，還沒想好要不要把芒果給猴子，猴子就十分自覺地伸手，從糾結的幼崽手裏直接把芒果拿走了。

“猴子把芒果搶走了！”

幼崽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轉過頭在車窗裏看到直接蹲在車邊就開始吃芒果的猴子，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久作小心一點，”惠拍了拍弟弟，“猴子很兇的。”

莉莉婭在偷笑之餘，也揉了揉夢野久作的頭發權作安慰。

“那邊的那棵樹！”

拿著望遠鏡的芥川銀似乎是發現了什麽，語氣當中滿是興奮，“樹上趴著一只豹子！”

惠連忙拿著望遠鏡看過去，在樹葉的縫隙間，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從樹枝上垂了下來，正在輕輕搖晃。

“距離太遠了，我看不清究竟是花豹還是獵豹。”

有些可惜地放下望遠鏡，小海膽安慰自己，“不過後面應該還有機會看到的。”

商務車經過一個看起來十分簡陋的人類聚居地，路邊有披著紅色布料拿著一些手工藝品，似乎是給過往車輛兜售的本地人。

“他們是馬賽人，”導游小哥指了指用土夯成的圍墻，“馬賽人是游牧的部落，現在他們的生活除了放牧之外，也有了一些商業化的部分，有游客想要進去參觀需要掏門票。”

“馬賽人曾經的勇士習俗是獵殺獅子，但是他們現在不這麽做了。”

“今天晚上我們會住在一個真正以打獵為生的部族駐地，他們的生活比起馬賽人要更加原始。”

“我看到大象了！”

商務車緩緩向前，芥川龍之介指向被樹木擋住的地方，向來沒有高光的眼睛睜得溜圓，“在那些樹後面！”

“我也看到了！”真依往哥哥所說的方向望去，發現了一個在母親腳邊轉來轉去的可愛身影。

“還有一只小象！”

在望遠鏡裏，真依看到小象似乎是想要用鼻子去纏住媽媽的腿，希望得到來自家長的更多關註，但是象媽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於是也用長鼻子摁住小象的腦門，讓它不要搗亂。

“那邊有個水譚，”導游小哥了然地說，“我們可以從另一邊繞過去，稍微近一點觀察，不過不能下車，因為那邊也是河馬的居住地。”

“要知道在非洲，每年殺死人類最多的動物並不是獅子，而是河馬，這些大家夥的脾氣可算不上太好。”

“好的！”

幼崽們齊刷刷點了點頭，改裝過的商務車緩慢駛向水譚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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