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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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 吃月餅,吃螃蟹,喝黃酒。

今天蔣外公家所有人都到了, 一張桌子坐不下,因此分了兩桌。兩桌的飯菜都是一樣的。

蔣外公坐在一個桌子上, 讓其他人趕緊坐好。

“隨便坐哪裏都行,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

岑崢年低聲問初夏:“你想坐哪裏?”

蔣知達不喜歡聽長輩們嘮叨,帶著小孩子坐在沒有蔣外公那桌,蔣知儀跟著一起。

初夏不想和二舅媽坐一起, 她看了看已經和蔣外公坐一起的蔣二舅他們,她直接拉著岑崢年坐在了這桌:“在這裏吧, 自在。”

蔣知觀看看兩桌, 特別是看到她爸爸在蔣外公那裏,立馬拉著自己丈夫坐在了初夏她們的旁邊。

李阿姨也坐在這桌,而剩下的人則去了蔣外公那裏。

桌子上是滿滿的菜, 其中最引人註意就是那幾個螃蟹做的菜,清蒸蟹、爆炒蟹、香辣蟹、蒜蓉蟹。

蟹性寒涼,桌子上備了姜醋還有黃酒。小孩子不能喝酒, 另外備了姜棗紅糖水。

不過就是如此,初夏也不讓岑淮安多吃。岑崢年這種胃不好,更是一點都不能吃。

“你要是想吃的話, 可以吃條蟹腿。”初夏頭朝岑崢年那裏靠了靠,小聲和他說。

岑崢年手上拿著一只清蒸大閘蟹, 不用旁邊的工具,修長的手指利用蟹本身的肢節, 將蟹靈活地拆出來一塊塊蟹肉, 放進初夏的碗裏, 語中含著笑意說:“我不吃。”

然後又拆出來一只蟹肉給岑淮安。

安安第一次吃螃蟹,他不會剝,就乖乖坐在那裏看著岑崢年剝,學著蔣知達他們蘸蘸姜醋吃。

剛塞進嘴裏,他眼睛亮了一下,這是岑淮安吃到美食的一貫表情,蟹黃更是好吃,他吃得頭也不擡,碗裏剩下的蟹肉,沒多久就吃完了。

其實初夏也會剝蟹,但有岑崢年做了,她就沒再動手,只等著吃。

蔣知達和蔣知儀他們不怕辣,香辣蟹消耗得很快。

看到岑崢年投餵初夏和岑淮安,他們兩個眼睛裏露出來羨慕的神色,只吃蟹肉好爽,他們也想有人專門給他們剝蟹啊!

“二表哥,幫我也剝只唄。”蔣知達更厚臉皮一點,拿著小碗在岑崢年面前晃了晃。

岑崢年將手中剝好的蟹放初夏碗裏,看他一眼說:“沒有手嗎?自己剝。”

蔣知達:“二表哥,小時候你還會分給我吃的呢。”

初夏在一旁沒忍住笑出來,對蔣知達說:“達子,你長大了,要學會自力更生。”

蔣知儀正和一只蟹苦鬥著,聽到初夏這句話,毫不客氣地嘲笑蔣知達:“哈哈哈,堂哥,你好幼稚啊,我都會自己吃蟹了!不然你變成麓麓和為先的年紀,就會有人幫你剝了。”

章麓和蔣為先也不會剝蟹,不過有章麓爸爸,李阿姨還有蔣知達他們幫著,不愁吃不上。

蔣知達瞪她一眼:“吃你的吧。”

蔣知觀只會吃不會剝,她吃的都是她丈夫章未給她剝的。

她炫耀地朝蔣知達顯示了下她自己碗裏的蟹肉:“達子,我也有人給我剝。”

蔣知達被她氣得眼睛都瞪大了,直直看著她,在她還炫耀著時,筷子飛快地跑進她碗裏,夾了一塊最大的蟹肉塞進自己嘴裏,邊嚼著邊點頭:“別人剝的蟹確實好吃!”

蔣知觀氣得捶蔣知達,蔣知達站起來往一旁躲,繼續嘻嘻哈哈氣她。

章麓不愛吃清蒸蟹,覺得味道不夠,她喜歡吃香辣蟹,也不怕辣,吃得“嘶嘶”抽著氣,還指著那盤子香辣蟹,要她爸爸給她剝。

初夏這一桌子,熱鬧得不行,引得蔣外公他們一直往這邊看。

蔣外公那桌更多的是蔣二舅在說話,其他人要麽悶頭吃東西,要麽小聲和自己妻子說話,都沒有過節的氣氛。

蔣外公看著那邊,後悔自己坐在這桌了,他笑呵呵地望著幾個小孩子鬧,和蔣大舅說:“還是小孩子有活力啊。”

然後再嫌棄地看看蔣大舅蔣二舅:“你們年紀還沒有到七老八十的歲數,怎麽一點年輕人的朝氣都沒有?”

蔣大舅把剝好的蟹放蔣外公碗裏說:“爸,我們是不到七老八十,但也五六十了,不是年輕人。”

蔣外公:“心態和年齡沒關系。”

蔣大舅不說話了。

洛澎跟著蔣知書坐蔣外公這一桌,都是長輩,她渾身不自在,也有點拘謹,只吃面前的菜。

蔣知書給她夾了遠處她愛吃的一道菜說:“還想吃什麽?”

“都可以。”她朝蔣知書溫柔地笑笑,心裏像蜜一樣甜。

清蒸蟹,蟹肉微甜鮮嫩,炒蟹、蒜蓉蟹又是不同的口味。

不過初夏也只是每個嘗了嘗,再好吃也沒有多吃。除了蟹之外,桌子上其他的菜也很好吃。

京醬肉絲、菜包雞、四喜丸子、素燒茄子。李阿姨的手藝好,這頓中秋團圓飯,有大舅媽她們幫忙,更是大顯身手,每道菜都讓人停不下來筷子。

不用吃主食,只吃這些菜,初夏都吃飽了。

岑淮安也是如此,他最後端著一杯姜棗紅糖水,慢慢小口小口喝著,初夏能感覺出來他現在很快樂。

初夏和他一樣,身子往後一靠,同樣慢悠悠地捧著姜棗紅糖水喝,岑崢年擡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喝一口,一股濃郁的姜味充斥了整個口腔,但慢慢地,就能品味到紅棗和紅糖的甜味。

岑崢年喝一杯姜棗紅糖水,好像在喝什麽名貴茶飲的一樣,看得蔣知達心癢癢了。

真這麽好喝?

蔣知達把杯子中的黃酒一口喝完,沒忍住也倒了一杯姜棗紅糖水。

喝一口,他整張臉瞬間皺起來:好濃的姜味,怎麽二表哥一家喝得那麽享受呢?

好奇怪,蔣知達又繼續喝,想知道答案。

直到一杯喝完了,他還是覺得汽水更好喝,單純的紅糖水也好喝,酒都比它好喝,他最討厭吃姜了。

蔣外公那一桌,除了蔣知書,洛澎之外,都喝了黃酒,連二舅媽周華穎也不例外,她喝酒的模樣是極好看的,賞心悅目。

不想二舅媽的性格,她的臉是真的漂亮,蔣知儀也好看,但還是沒有她媽媽好看。

初夏喝著茶,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

而這會兒,蔣大舅和蔣二舅還有李阿姨切好月餅出來了。

沒有晚上賞月的活動,因為不是每個人的家距離蔣外公這裏都近。如果回去太晚,路上並不安全。

所以月餅就提前吃了。

什麽樣的月餅都有,初夏吃菜吃得多,一塊月餅吃不完,她吃了幾口,揉揉肚子,把月餅悄悄送到岑崢年的嘴邊:“幫我吃點,我吃不下了。”

月餅本身切得不大,岑崢年低頭,兩口就把初夏手裏的月餅吃完了。

“味道不錯。”臉上還帶著笑。

蔣知達註意到了兩人的動作,只覺得牙酸,趕緊移開目光。

蔣外公吃著月餅想起來以前的事。他說起了蔣外婆,語氣中全是懷念。

以前蔣外婆在的時候,每年的中秋節,她都會親自做月餅。

“她力氣小,面就是我來揉,餡也是我攪拌。現在這月餅都是買的,味道好了,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初夏聽出來蔣外公是想蔣外婆了,她看著那月餅,也想起來了自己爺爺。

前世每年中秋節,她都是和爺爺一起過的。晚上吃過飯,躺在院子裏的躺椅著,搖晃著躺椅,手裏拿個月餅,時不時吃一口,仰頭看天上的明月。

小時候爺爺還會和她講嫦娥玉兔的故事,她那會兒看到月亮上的陰影,都在想那是不是就是嫦娥玉兔住的宮殿。

後來長大了,也知道那些都是神話故事,但小時候賞月的美好情景,想起來心裏還是很愉快。

“爸,咱們明天去看看媽?”

蔣外公回神,看向說話的蔣大舅,搖搖頭說:“我和你媽說過話了,不用去了。”

蔣外公家裏掛著蔣外婆的黑白相片,一大早,他就把買來的月餅放在蔣外婆照片前的桌子上了。

到了半下午的時候,大家陸陸續續開始離開。

初夏給蔣外公的藥酒又續上酒問他:“外公,喝完藥酒之後感覺怎麽樣?”

蔣外公坐在椅子上,喝口茶說:“有效果,陰雨天不那麽難受了。”

雖然不是說腿不疼了,但比之前,好受了些。

初夏放心了,和蔣外公又說了一遍怎麽喝,告訴他這次再泡上酒後,下次她會帶來新的藥酒,這瓶酒喝完了,那些藥材就可以扔了。

蔣外公笑得像個彌勒佛一樣點頭,享受著小輩的關心。他老了,現在喜歡的不過也就是子孫滿堂,兒孫孝順。

從蔣外公家裏出來,初夏看到蔣知書的車子還沒有開走,他和洛澎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她拉拉岑崢年的胳膊,問他:“那是大表哥的車嗎?”

岑崢年同樣註意到了蔣知書的車,他“嗯”了一聲,牽著初夏的手,另外一只手拉著岑淮安說:“我們去打個招呼。”

不過還沒等他們走過去,蔣知書就搖下車窗,和他們招了招手,啟動車子開走了。

岑崢年看著車子走遠,面上露出些思索,在初夏疑惑的目光,他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我們也去坐車吧。”

蔣知書開走車子後,一路上沒有說話,而洛澎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這樣一直到家,蔣知書脫掉外套,洛澎下意識接過來,掛在衣架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繼續低頭想事情。

“你要和我說什麽?”

剛剛一上車,洛澎就說自己有話和蔣知書說。

洛澎的語氣過於認真,蔣知書沒有開車,等著她開口。

但直到岑崢年一家人出來,她也沒說出來。

一直把車子停在爺爺家門口惹人生疑,蔣知書便開車回來了。

“我……”

洛澎有些難以啟齒,但是她自從聽完初夏那些話之後,就一直在給自己做心裏建設。

這事總要說的,她沒有丈夫認識的人多,也不如他想事周全,而且她也不習慣隱瞞丈夫事情。

洛澎咬了咬嘴唇,手指抓著裙擺,低著頭聲若蚊吶地說:“我想找個醫生調理下身體。”

蔣知書視線落在她泛白的手指尖上,坐在她身旁,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放松。”

洛澎瞬間擡頭去看他,他眉心微皺,看上去好像並不喜歡她說的這件事。

“我……我……”洛澎想解釋,蔣知書直接問她:“咱們結婚時間不算久,為什麽想找醫生調理身體了?是誰在你面前說什麽了?”

蔣知書和洛澎是高中同學,但他們是在考上同一所大學之後,又相遇結婚的,兩人結婚的時間還沒有初夏和岑崢年結婚早呢。

一開始兩人結婚沒孩子,她們兩個人都不急,公公婆婆也不催促她們。

但是她和蔣知書的年紀都不小了,後來隨著結婚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盡管婆婆沒說什麽,但洛澎能感覺到她是期待自己懷孕的。

洛澎也有點急了,她當時問蔣知書,要不要她去檢查一下,看看是怎麽回事。

蔣知書不讓她去:“孩子需要緣分,我們結婚時間並沒有太久,你不用急。”

洛澎心裏存著事,自己悄悄找醫生看,因為不敢去大醫院,那些醫生不知道是不是醫術不精湛,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他們開的藥她也不敢吃。

直到今天聽了初夏的話,洛澎才堅定了要去找個好醫生調理身體的事。

她對蔣知書搖搖頭說:“是我自己想要孩子了,知書,我想找個醫生看看。”

蔣知書看出來了她眼裏的認真,他的眉心慢慢松開,大拇指在洛澎的手背上摩挲著:“好,醫生我來找,我和你一起去看。”

洛澎眼裏露出驚慌的神色:“你去看什麽?你又沒病?”

蔣知書:“有時候沒孩子,不只是女人的問題,我不諱疾忌醫。”

雖然沒能和蔣外公一起賞月,不過初夏和岑淮安、岑崢年一起在院子裏看月亮了。

家裏有躺椅,初夏特意打的,只有兩把,一把她躺著,一把岑崢年抱著岑淮安躺著。

中間放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擺著各種水果點心,還有一盤切好的月餅。

黃子和黑子蹲在桌子前面,搖著尾巴,兩只狗頭一會兒看看初夏一會兒又看看安安,然後再往桌子上看著,伸著舌頭,一副饞得不行的模樣。

岑淮安自己吃的時候,會悄悄餵給它們一點,很小的幾口,它們一嘴吞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嘗出來什麽味道。

初夏搖著搖椅,手裏捧著一個小碗,裏面裝著剝好的石榴粒。她一邊吃著一邊望著天空中的月亮,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安安,我和你講個故事吧。”

“好。”

岑淮安扭頭望向初夏,連岑崢年也看過來。

“傳說很久很久以前……”

初夏和岑淮安講了後羿射日和嫦娥奔月的故事。

她講的版本不是嫦娥偷靈藥,而是嫦娥被迫吃下靈藥的那版。

“媽媽,逄蒙好壞啊。”

岑淮安聽完故事之後,皺著小臉說了這麽一句。

初夏沒忍住笑出來,又想起來《年代神商》裏岑淮安的結局,他和逄蒙一樣,也是反派。

但自從初夏來到這個世界,她越來越感覺到那本書的不合理。不過她不是書的作者,也不知道作者寫本書的真實想法。

不過現在岑淮安的模樣,初夏怎麽也不會相信他以後會變成反派,他在愛的環境下長大,會越來越好。

初夏的目光落在岑淮安身上,笑著點點頭說:“對,逄蒙真的太壞了,後羿教他射箭,還覬覦靈藥,逼得後羿和嫦娥只能分開。”

岑淮安跟著初夏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安安,我們要記得逄蒙這個壞人,記得知恩圖報,而不是忘恩負義。”

岑淮安重重“嗯”一聲又問初夏:“媽媽,它們都是什麽意思啊?”

安安模模糊糊能懂媽媽說的成語的意思,但他還想聽更準確的解釋。

他盡管天才,但不是每個成語都明白,他看的書沒有那麽多。

初夏看向岑崢年,他一直沒說話,只眼裏帶著笑意看著她們兩人。

她懶洋洋吃一把石榴說:“讓你爸爸告訴你,他知道更多月亮的故事。”

岑淮安轉頭期待地看向岑崢年。

岑崢年笑著看初夏一眼,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磁性溫柔,語氣柔和,初夏聽著聽著,就忍不住打呵欠了。

岑崢年註意到了初夏慢慢往下滑的石榴碗,停止講故事,把聽得津津有味的岑淮安放在地上。

安安臉上露出懵懵的表情,剛要說話,岑崢年壓低聲音:“噓,你媽媽睡著了。”

岑淮安立馬看向初夏,緊緊閉上嘴巴。

岑崢年把初夏手裏的碗拿出來,讓岑淮安拿著,他抱著初夏回臥室睡覺。

初夏被放在床上,自動裹著被子繼續睡,岑崢年轉身出去收拾院子裏的殘局。

翌日,天有些陰沈,看起來像要下雨。

岑崢年去工作了,初夏帶上傘和雨衣,先去天安門。

她們去得晚,天安門廣場的國旗已經升了起來。這會兒升國旗沒有後世那麽有儀式感,也不像後世擠滿了人來看。

不過城樓前依舊很多人,也有人站在天安門前拍照。

初夏和岑淮安站在廣場上,擡頭看到城樓上掛著的偉人像,她蹲下來讓岑淮安去看,和他講革命時期偉人的事跡。

岑淮安很認真地聽著,眼睛望著偉人像,眼裏迸發出崇拜的神采。

那些事跡,一時半會兒講不完,初夏也只說了兩個典型的。

初夏停下來後,岑淮安還沒有說話,身後傳來了一個小朋友清脆的聲音:“還有嗎?”

初夏和安安瞬間轉頭,就看到一個頭發黑色,但臉是中外混血模樣的小女孩,她正睜著一雙葡萄一樣大而黑的眼睛望著初夏,眼裏帶著求知欲。

“你講得真好,偉人好厲害啊!”小女孩聲音稚嫩,語氣天真,初夏聽著眼裏也露出笑容。

“有的,不過你回家可以問爸爸媽媽。”

“我沒有爸爸媽媽。”小女孩搖搖頭,臉上並沒有傷心。

初夏和安安都楞了下,看著小女孩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候,一個頭發全部花白,身子佝僂的老奶奶小跑過來,看到小女孩松了口氣。

“橋橋,你不要亂跑,這裏拐子很多!”

“奶奶,我在聽阿姨講故事。”

老奶奶不好意思地朝初夏笑了笑:“對不起,我孫女很喜歡聽故事。”

初夏朝她擺擺手:“沒事,我也是在給我兒子講,她挺乖的。”

老奶奶慈愛地摸了摸橋橋的頭,看向初夏,說:“謝謝你們。”

然後領著小女孩走了。

“媽媽,她沒有爸爸媽媽嗎?”見橋橋走著還一直往後留戀地看著初夏和岑淮安,安安沒忍住伸手和她揮了揮,皺著小眉頭問向初夏。

橋橋興奮地又舉起手沖她們揮,跟著她奶奶越走越遠。

初夏搖頭:“我也不知道。”

但她心裏清楚,應該是真的。看小女孩的模樣,她的媽媽應該是個外國人。

而外國人和華國人結婚,在前些年,會受很多罪。

岑淮安的情緒有些低落。

他知道擁有爸爸媽媽的快樂,也知道沒有爸爸媽媽有多難受,因為兩種經歷他都有。

不過只是萍水相逢,在初夏問安安要不要拍照,在偉人像前留影紀念時,橋橋的事情就被他壓在心裏了,在心裏留下一個小小的痕跡。

“媽媽,我想拍。”

拍完照片,加急洗出來,用的錢挺多的。

岑淮安看著城樓前的他和媽媽,媽媽笑著,穿著一件紅色裙子,真好看。他也好看。

就是要是爸爸也在就好了。

安安把照片小心放進包裏,準備回家給爸爸看。

初夏又帶著岑淮安去了故宮,進故宮要門票,一人五毛錢。初夏給了門票錢後,帶著安安進去。

和天安門城樓的莊嚴相比,故宮裏面給人更多的感覺是一股歷史厚重感。

紅墻黃瓦,走在灰色的地磚上,初夏感覺自己和安安好像穿越到了古代。不過來來往往的現代人告訴她,她還是參觀者。

初夏對故宮的歷史的了解,也都是從歷史書和歷史老師那裏得來的,有些是後世看到一些歷史講壇,聽了之後一知半解的。

因此她也沒有和安安說很多,只說了她知道的東西,比如故宮是元明清三代的皇宮。

但就是這些,岑淮安也聽得很認真。

故宮很大,初夏和安安走走歇歇,兩人不急著看其他地方,便走得很慢。

所以剩下的時間,他們都耗在故宮裏了。岑淮安對那些歷史故事產生了好奇,出來後初夏帶著他去書店,挑了兩本關於明朝和清朝歷史的書。

回到家,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岑崢年打好的飯在鍋裏溫著,他又去工作了。

第二天,初夏帶著岑淮安去了北海公園,沒想到又碰到了昨天的橋橋。

她正在公園裏蕩著秋千,看到初夏領著岑淮安路過,她立馬從秋千上下來,跑到兩人面前:“阿姨!”

初夏也驚訝了下,她沒想到會和橋橋遇到第二次。

橋橋的奶奶也覺得有緣,正好都是帶著孩子玩,而且橋橋很喜歡初夏和安安,橋橋奶奶問初夏:“要不要一起逛?”

初夏沒有拒絕。

橋橋很活潑,能看出來她奶奶把她養得很好,她比岑淮安多了些孩童的天真。

而且她很有禮貌,如果問到岑淮安不想說的話,她自己就會裝作沒什麽事跳過去,再說其他的。

初夏和橋橋奶奶走在後面,兩人說著養孩子的話,彼此都很默契地沒有打聽很多私人的事情。

不知不覺,幾人離北海公園的湖越來越近。

湖很大,因為進入秋天,湖周圍的邊上落了些落葉,但四周的樹還帶著綠意,只是葉子有一些泛黃了,沒有春夏的綠那麽濃。

看到湖面上的小船,橋橋興奮地指著船說:“我們去坐船吧!”

初夏問岑淮安:“安安,你想坐船嗎?”

湖面上有人也在劃船,安安“嗯”了一聲,他沒有在湖面上劃過船。

然後初夏帶著安安,橋橋奶奶帶著橋橋,四個人坐上了一條小船。

橋橋坐在船上還唱著:“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一邊唱,她的手一邊拿著船槳劃。

初夏和安安還有橋橋奶奶也幫著劃船。

幾人想象得很美好,泛舟湖上,小船兒走過,泛起一陣陣的漣漪,多好的場景啊!

但是,現實很骨感,四個人喊著121努力劃船,船不僅沒走,還在原地打轉。

初夏和橋橋奶奶對視一眼,再不約而同地移開目光。

初夏輕咳一聲,在岑淮安疑惑地目光中說:“劃船體驗過了,我們回去吧。”

岑淮安看著比他們後上船,但是已經比他們走得更遠的小船,張嘴說道:“媽媽,我們還沒到湖中心呢。”

“湖中心危險。”

橋橋也看向初夏:“阿姨,可是我們的船沒有動啊。”

初夏看向橋橋奶奶,她眼睛看向一邊的湖,好像那裏的景色很美。

最後沒辦法,初夏和橋橋奶奶一起花錢請工作人員幫忙劃船了,如果她們繼續劃,還是在原地打轉。

不用劃船,初夏和安安坐在一起,心情很好地欣賞著湖上的美好景色,雖然遠遠看過去,只能看到樹,但和在岸上看是不一樣的感覺。

橋橋唱了好幾遍《讓我們蕩起雙槳》,整個湖面上都縈繞著她的歌聲。

她還讓安安和她一起唱,安安拒絕了,他更喜歡給初夏背和游湖有關的詩句。

但是游北海的有其他小孩子,他們也學過《讓我們蕩起雙槳》,有些小孩子大膽,便跟著橋橋一起唱。

聽來聽去,初夏還是覺得,橋橋唱得最好聽,靈動又全在調上。其他小朋友,很多都不是唱歌,而是吼歌了。

下了船,岑淮安看向橋橋,突然問了一句:“你嗓子疼嗎?”

橋橋捂住喉嚨,臉上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重重點頭“嗯,好渴好疼。”

橋橋奶奶把水給她喝:“你繼續唱,聲音再大點,就不疼了。”

“奶奶。”橋橋喝著水,扁了扁嘴巴。

北海公園的景色很漂亮,也很大,初夏和安安同樣在裏面玩了一天。

初夏和安安的目標並不是這兩天玩完京城所有的景點,而是慢慢看,爭取玩得盡興,而不是走眼觀花。

這一天因為有橋橋和橋橋奶奶,整個游玩過程充滿了更多的笑聲。

下午離開北海公園時,橋橋還和初夏、安安依依不舍,不過她們彼此並沒有留聯系方式。

橋橋奶奶也是這個想法,所以分別之後,以後還能不能遇見,就看緣分了。

玩得有多快樂,補作業就有多痛苦。

初夏沒想到,她都成年了,居然還能體會到一只筆,一晚上,一個奇跡的感受。

但還好,她每晚上都寫作業,剩得不多了,不用一晚上就能寫完。

不過不能只她一個人痛苦,初夏給岑淮安布置了兩篇游記。《游故宮》《游北海公園》,還有字數要求,必須滿一百字。

對小學生來說,初夏小時候做看圖寫話的題,也就要求五六十字,一百字絕對算多的了。

但對岑淮安來說不算什麽,他給邦子他們寫信就不止一百字,有時候寫日記寫著寫著,字數就很多了。

兩百字加起來,他寫完也沒用多少時間。

初夏忙著寫自己的作業,沒有時間檢查岑淮安的,便把這項任務交給了岑崢年。

岑崢年檢查得非常仔細,一個錯字、一個標點錯了,都要圈出來讓安安改正。用拼音替代的字也要用字典查出來寫上去。

等初夏寫好作業,岑淮安居然在岑崢年的監督下練大字。

“怎麽又練字了?這麽晚該睡覺了。”

岑淮安沒有擡頭,他正專心寫著一個字,分神就會寫錯,到時候又要重寫。

岑崢年端著一杯水,喝了一口說:“他的字退步了,練完這一張睡覺。”

初夏看看岑淮安正寫的那一張,只剩兩行了,她放心地去洗手準備上床。

現在初夏很困很累,逛公園超級累,到下午的時候,初夏只覺得腿酸麻得不是她的腿,只想坐著,一點不想動。

但橋橋和安安還很有活力,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小孩怎麽精力這麽旺盛。橋橋奶奶看起來也比她體力好。

所以如果不是意志,初夏早就想躺床上了。

岑崢年進來臥室時,初夏已經完全進入了睡眠,他上床她也沒有醒。

岑崢年躺在旁邊,習慣讓初夏自動往他身邊滾。

岑崢年理了理初夏的頭發,想到初夏回來時一直說腿酸,他重新坐起來,給她捏了捏腿,才躺下睡覺。

開學第一天,中醫專業一班並沒有初夏上初中、高中時瘋狂補作業的情景。

這會兒大家學習的努力程度只怕不夠,哪敢拖作業啊。畢竟是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學,不敢懈怠。

當然也有極個別想放縱的,但那也只是少數。

就連初夏她們室友,都出去玩了,作業也和初夏一樣,全部晚上寫好了。

楊金連連打著呵欠,揉著臉說:“下次假期我一定不要都用來玩了,留出來一天寫作業,困死了。”

梁文文和毛小蘭的精神也不太好,整個宿舍,只有初夏和葉孟春的精神是最好的。

“你們昨晚上補作業到幾點?”初夏把作業交上去,看她們實在精神萎靡,忍不住問道。

“一點。”楊金開口。

“我兩點。”梁文文舉手。

毛小蘭很想哭,她補作業到三點,幸好她農忙的時候搶收也熬夜,不然她早上可能根本起不來。

初夏朝她們豎豎大拇指。

而葉孟春皺眉說:“一會兒是唐老師的課,你們小心點。”

葉孟春叫唐老師,但在其他同學嘴裏,都叫她唐老太。她是初夏所有老師裏,最嚴厲的那個,而且不管男生女生,只要犯錯了,都會當著全班同學面罵你,把你罵哭,一點情面不留。

見學生哭了,唐老太也不會停止,罵完才會喝口水,說一句:“哭就對了,你錯的地方,要是用在病人身上,你會比現在哭得更厲害!生命的事,不允許出一個錯誤。”

雖然嚴厲,但唐老太的能力很強,講課一點不枯燥,相反還有些風趣,而且知識點講得很細,很全面,讓大家聽完也能完全理解。

初夏很喜歡她的課,大家對她也是又怕又愛。

聽到葉孟春的話,東倒西歪楊金幾人立馬坐好,還特意和初夏、葉孟春說:“如果我們打瞌睡了,不用留情,狠狠把我們打醒!掐醒!”

她們情願被室友打,也不情願被唐老太罵。

再好的課,瞌睡來了也擋不住。

唐老太講課沒幾分鐘,楊金她們頭就開始往下點。初夏和葉孟春沒有客氣,直接在她們胳膊上擰。

幾人瞬間驚醒,搖搖頭繼續聽。

可是她們困得都要翻白眼了,初夏和葉孟春捏得手都疼了也不管用。

毫無意外,唐老太註意到了她們幾個人的動作。

在初夏又狠狠捏了楊金一下時,唐老太淩厲的眼神掃了過來。

“羅初夏,回答下這個問題。”

初夏站起來,她聽課了,自然會,所以她邏輯清晰又流暢地把問題答案說了出來。

“好,你坐下。楊金,你重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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