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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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院前面的平房是一個小寡婦的房子,她丈夫當年也是紡織一廠的人。

後來丈夫得病死了,她不喜歡幹活,就買了些牌九、長牌、麻將,幹起了供人打牌的營生。

她名聲不太好,家屬院的婦女最討厭自家男人去那裏打牌。

不過哪裏管得住呢。

初夏一靠近平房,就聞到裏面傳出來的濃烈的煙味,還有裏面各種男人興奮說話的聲音。

門沒鎖,初夏直接推開門進去。

她現在還沒養好身體,臉色看著慘白又瘦,有點嚇人,別人第一眼看過去最先註意的不是她的模樣,而是覺得這人是不是生了什麽大病。

打牌的人愛好就是打牌,沈迷進去根本不管進來的是誰,大家擡頭一看不是自家媳婦,就低頭繼續痛快地玩兒。

院子裏就那麽五六桌的人,初夏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大哥,他完全沒了在家裏懦弱的模樣,嘴裏吸著煙,眼睛發紅地盯著手裏的牌,神色瘋狂,就是一個賭徒模樣。

如果這裏是大賭場,他一定就是那個賭得沒有理智,什麽都賠光的那種。

初夏走了過去,拍拍羅大哥的肩膀:“大哥。”

羅大哥猛一聽到羅初夏的聲音,嚇了一跳,擡頭驚恐地問:“初夏?你怎麽來了?”

他趕緊往門口看,沒看到自己媽和媳婦,松了口氣。

隨後就語氣不耐煩地說:“你過來幹啥?有事找咱媽去。”

“大哥,房子。”

初夏就說了這麽一句話,羅大哥牌就打不下去了。

他煩躁地撓了下頭:“二妹,你究竟想幹嘛?”

“你確定讓我在這裏說?”

初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看看周圍一桌準備看八卦的男人的表情,羅大哥一甩手站起來。

“今兒有事不打了,算錢算錢。你去外邊兒等我。”

確定他會出來,初夏點點頭往外走,不過她也沒走遠,就站在門口看著。

正看到楊寡婦提著一個暖壺瓶出來,走路裊裊娜娜的,面上帶著溫柔的笑,是最受男人喜歡的模樣。

初夏心道:怪不得她的營生能做起來,也沒人來找麻煩。楊寡婦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女人。

不過這也和她沒關系。

但下一秒,初夏就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只見楊寡婦走到羅大哥面前,笑著問了句:“羅大哥今兒怎麽走這麽早?”

羅大哥居然瞬間收起了脾氣,笑得憨厚地說:“二妹找我有點事。”

“那也喝杯茶再走,剛剛冷好的,裏面還泡了茶葉呢。”

羅大哥接楊寡婦手裏的茶時,手握住了她的手摸了摸,獲得了楊寡婦媚眼橫生地一瞪。

羅大哥一口喝了茶,臉上的笑就沒有掉下去過。

初夏:這羅大哥,還是個兩面人。在家懦懦弱弱,一副什麽主意都沒有的樣子。出來了居然還會和小寡婦打情罵俏。

不過也正常,越老實的男人,或許越不老實,悶著壞。

不過這事對她有利,又是一個把柄。

初夏沒等多久,羅大哥出來了,一出牌場他臉上就重新掛上那副老實懦弱的面相。

“二妹,你找我真沒用,我一分錢沒有。”

“那你有錢來打牌?大哥,你拿這話哄三歲小孩呢。我要的電視呢?”

羅大哥身體僵硬了下:“是爸不讓送。”

初夏臉上無所謂:“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就去你們廠長那裏走一趟,東西我照樣能要回來,還能讓你的房子沒了!”

羅大哥肯定想分房子的,就家裏那七十平小房子,住一堆人,晚上連個翻身的地兒都沒有。

要是再不分房子,他媳婦能天天在家裏吵架,而且他也想痛痛快快和媳婦睡覺。

他媽說了,關系都找好了,這次肯定有他的。

但要是初夏一鬧,名聲一差,就是找好了關系也不行,人家不給分,不然別人就會鬧到工會說不公平。

分房這事誰不想啊,抓住一點把柄就能把你名額硬生生鬧下去。

初夏一說到這個,羅大哥就慫了:“好,我這就回家問問爸。”

“等等。”初夏叫住他:“大哥,楊寡婦的茶好喝吧?”

羅大哥一臉懵:“你說的什麽?”

“是不是比我的血好喝。要是大嫂知道你給楊寡婦錢了。”

“你別胡說,我沒給!”

“我看見了,你覺得大嫂信你還是信我?”

羅大哥是真想哭了,別管他媳婦信不信,初夏一說他媳婦就得鬧翻天,因為他媳婦最討厭他來這裏,最討厭楊寡婦。

“二妹!你還想要什麽?”

“錢。我不管你怎麽整,問咱媽要也成,今天我要看到電視,冰箱還有你的一百塊錢。”

說完初夏走了,留下一臉痛苦的羅大哥。

他兜裏是有幾個私房錢,但哪裏能有一百,二妹這不是要難死他嘛!

不過如果他回家問他媽要,他媽應該會給。

初夏篤定羅大哥兜裏有錢,他一個月工資不少,有時候還有補貼,就算每個月上交他也會留下點私房錢。

而王玉蘭也疼倆兒子,手裏時不時給點,所以羅大哥才能經常來打牌。

他有沒有給楊寡婦錢初夏不知道,不過這不影響她用這當把柄問他要錢。

一百塊錢,聽著挺多,但這對羅大哥來說,他肯定能湊夠,頂多就是讓他心疼一會兒。

初夏目的達到,也沒在外面多停留,直接回家了。

外面太熱,家裏的菜也剛剛買得足夠,不如回家去看書。

誰知道一回家,她居然看到自家門鎖著,而岑淮安不在家裏!

初夏被嚇得心臟都要驟停了,第一次感受到心慌。

她連去問王玉蘭要錢都不害怕,現在她真的感覺到了自己的腿軟。

初夏自己都沒想到,不過十來天的相處,岑淮安在她心裏這麽重要了。

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深呼吸了好幾下去一個個問鄰居,有沒有見到岑淮安。

幸好,得到一個好消息,他是自己跑出去的,不是別人帶走他的。

也是初夏慌了,誰家拐小孩還會把門鎖上。

雖然知道岑淮安自己跑出去玩兒,初夏也不放心,在家屬院裏找他。

找了一遍還沒找到岑淮安,初夏更慌了。

他一個五歲小孩兒,能跑哪裏去,況且他還答應了自己不出家屬院。

初夏也顧不得許多了,拜托鄰居們幫她一起找。

有人覺得初夏小題大做。

“初夏,小孩子亂跑正常的,附近都是紡織廠的地盤,還都是家屬院,小孩兒跑不遠的。”

“對啊,到飯點估計他自己就該回來了。”

初夏搖頭:“他要是七八歲我都不擔心了,他才五歲,那麽小一點,要是有拐子,他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李大姐拍拍她的手,她能感覺到初夏的害怕,初夏手都抖了。

“咱們人多力量大,你別擔心。安安這孩子機靈,以前也是到處跑,不會有事的。”

附近的家屬院都找了,最後初夏才從其他家屬院的一個婆婆嘴裏聽到點消息。

“你說的小孩兒我沒看見,我倒是看見一幫穿著又破又爛的流浪孩兒去紙廠後面拾破爛去了。”

岑淮安現在穿的衣服幹幹凈凈,初夏覺得婆婆說的應該沒有岑淮安。

但只有這一個消息,她覺得還是去紙廠後面看看吧。

此時初夏都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她本來身體就弱,早就沒了力氣,腿都走得沒知覺了。

還能繼續找岑淮安,純粹憑她心裏的一股氣。

初夏沒抱希望,可真的在一群拾破爛小孩堆裏看到岑淮安時,她又氣又喜又心酸,心裏五味雜陳,也徹底沒了力氣。

“岑淮安!”

她往破紙堆上一坐。

紙廠後面就是紙廠的垃圾堆,

整個梁州中區,最大的六個廠是紡織廠,但也坐落著許多小廠,比如現在初夏找過來的紙廠。

還有羅初明在的拖拉機廠、還有啤酒廠、鋼廠。

紙廠後面的垃圾是撿垃圾的人最愛跑的地方,紙廠只要不合格的破紙,都往這裏倒。

紙有大有小,拾破爛的人也有大人有小孩,大家都忙著撿,就看誰的速度快。

岑淮安聽到他媽媽的聲音,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但初夏又喊了一聲,他轉頭,看到了坐在破紙堆上的初夏。

他手裏的破麻袋子往下滑了滑,他趕緊拽緊,腦子裏一片空白。

楞了幾秒,岑淮安才反應過來,他媽媽知道他拾破爛了,還找過來了!

他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會不會挨打,而是以後他媽媽還能不能讓他拾破爛。

邦哥推了推岑淮安:“那真是你媽?”

岑淮安手緊緊攥著麻袋,點頭。

邦哥“嘖”一聲,看了初夏好幾眼,又趕緊拾破爛了。

這樣的大量廢紙好貨不容易碰到,得趕緊撿,不然一會兒人來多了就沒了,啥都沒掙錢重要!

岑淮安在拾破爛和去找初夏之間猶豫了會兒,看初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還是吃力地拖著麻袋,走到了初夏面前。

看著岑淮安這小可憐樣,過來都不舍得放下撿的破爛,她心裏的氣滅掉了大半,更多的是難受。

不過心裏的火還是有的。

初夏壓制住情緒,看著他的破麻袋問:“沈不沈?”

岑淮安:“沈。”

“這些能賣多少錢?”

“幾毛錢。”

岑淮安偷偷去看初夏,她沒有罵他,也沒有打他,他心裏就像藏了個小球,“砰砰砰”跳停不下來。

“你幹這活多久了?上次說出去玩也是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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