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1 禮物與創可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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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何圖的手指在銀色的發絲間來來回回地撫著,一不留神就碰到了凱撒的耳廓。凱撒微微皺了下眉,一手拉過李何圖的手,放到眼前。

修長精致的手指上包著好幾個創可貼。凱撒有些疑惑地看著,把李何圖的手湊到自己鼻子邊,鼻翼微動。

“怪怪的味道。圖,為什麽戴著這個?”

李何圖的指尖都紅了,支吾道:“沒什麽。”

“圖不願意告訴我。”凱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連剛得到禮物的開心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何圖見他完全是個孩子模樣,心裏反倒生出一些疼寵,沒有之前那麽難以啟齒的羞澀了。想想也是,凱撒雖然長得一副冷峻的樣子,可聯想到他作為虎鯨時的行為,其實也不過是個孩子氣的家夥。

“我手藝不好,做禮物的時候受了點小傷,沒事的。”

凱撒一聽,緊張得猛地坐起身,李何圖本是低著頭和他說話的,這樣一來兩人正好撞到了頭。“圖,痛麽,痛麽?”凱撒完全沒顧上自己,湊到李何圖面前把他的劉海綹到一邊,發現額頭有一點點紅。

李何圖只是痛了一瞬,睜開眼便被一雙漆黑的眸子吸引了,那裏面裝著楞神的自己,裝著滿滿的擔心和疼惜。只是這麽一點點小事,他便緊張地不得了。叫人哭笑不得,卻也讓人心裏湧上一股酸熱的潮氣。

“傻子,這麽點小事怎麽會疼。”

比起你受過的,這實在不值一提。

李何圖正想擡手把凱撒落在自己額頭的手拿開,額頭上卻落下一個微涼的吻,仿佛帶著海風的潮濕和夜色的柔軟。

凱撒握著他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地親了親貼著創可貼的手指。

他低垂著眼,眼睫細密,珍而重之地親吻著他的指尖。這樣虔誠的姿態讓李何圖無法收回手。

只能低聲叫了一聲“凱撒。”

凱撒的嘴唇仍是抵著他的手指,擡起眼瞼凝望著李何圖,“圖,會疼,我會疼。”他沒有學過什麽花言巧語,人類的語言對於他來說還過於覆雜。因此,每一個字都是他心中所想,真真切切,毫無作假。

凱撒說話的時候嘴唇的每一個動作,隨著吐字而產生的每一絲氣流,都纏繞在李何圖指尖。李何圖轉手摩挲著凱撒的側臉,認真答道:“好,我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

凱撒這才松了眉頭。然後又拿起虎鯨布偶翻來覆去地觀察,興奮地問了句,“圖做的我,是我,對嗎?“

李何圖失笑點頭,揉了揉凱撒銀白的頭發,視覺上冷硬的發絲觸感竟是那麽柔軟,就像這個人一樣。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凱撒擺弄著手裏的小虎鯨,念念叨叨地說著“開心,圖,我很開心。”

李何圖見他面無表情地說開心,笑著說:“凱撒,開心的時候就要笑啊。”

“笑?”

“對啊,就像我現在這樣。”李何圖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凱撒看著李何圖的笑容,為難地呷呷嘴,指著李何圖說,“圖,好看。”又指指自己,“我,不會。”

李何圖見凱撒一副好奇寶寶洩氣的樣子,倒是有了一種老師一般的使命感。

李何圖把兩個食指放在凱撒唇角邊,把它往上輕輕牽引。放下手一看,凱撒一本正經地保持著“笑”。李何圖這個不負責任的老師居然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凱撒嘴角一垮,看李何圖毫無補救的意思,黑眸一眨,兩手往李何圖肩上一放,迅速在李何圖的嘴上落下一個重重的吻。

李何圖這回可是真的被嚇到了,問道:“凱撒,你幹什麽?”

“學習,笑。圖,不生氣。”

李何圖聽到這樣無辜又誠懇的回答,有些苦笑不得,“又不是會傳染,笑不是這麽學的。慢慢來吧,是我強求了。”

凱撒點點頭,垂著頭撥弄著布偶,似乎還是有點氣餒。

“我寫了個曲子,凱撒要聽嗎?好像還從來沒有在你人形的時候拉琴給你聽呢。”

凱撒擡起頭,一雙眼亮亮的。

李何圖正要起身去取琴盒,凱撒忽的起身,“我拿。”

“好吧,琴在那邊。”隨即指了個方向。

李何圖沒有阻止凱撒類似補救討好般的行為,但還是下了地,坐到一把木椅上,等著凱撒將琴盒取了過來。

李何圖取出大提琴,凱撒盤腿坐在地板上認真的看著他。

李何圖調試了一下,端正了坐姿,開始了拉奏。

綿綿的琴聲和著窗外的潮汐聲,如同緩緩湧動的潮水洗禮著身體,熨帖著靈魂。琴聲便是那個最親近的人,環繞著你,凝望著你,深情地對你唱著歌。每一聲都是愛語,每一眼都是長情。

凱撒癡癡地看著眼前拉琴的人。那些孤獨漫長的歲月似乎都變得模糊了,他嘶聲力竭的叫喊,終於,終於換得了一聲回應。這個人,這個聲音,此刻都在眼前,在耳邊,就連喟嘆一聲都不敢。

一曲到了盡頭,李何圖擡眼看向凱撒,微微一怔。放下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低聲問道:

“怎麽哭了?”

凱撒墨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他,仿佛是一片黑色的深海,無波無瀾。然而他的臉上卻殘留著一道淚痕。

凱撒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傾身向前抱住了李何圖。他的脖頸眷戀地依靠著他,下顎貼合在李何圖的頸項處,好像兩只環頸而交的鳥,繾綣相依。

李何圖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他的情緒。突然,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因為…你說你會陪著我。」李何圖認得出那是凱撒的聲音,在夢中他們便是這樣交流的。

凱撒突然放開了懷抱,擺著手說:“圖,剛剛…不是…嗯…它自己跑出去了。”

“自己跑出去?”

“嗯,我…太高興了,沒控制好。”

“為什麽剛剛會那麽說?”

凱撒一聽,皺皺眉,似乎有點不高興,“圖剛剛說了,會陪著我。”說著還指指放琴的位置。

李何圖看看琴,又轉頭看著凱撒,“你是說,琴聲?”

凱撒重重點了兩下頭,還沒等他再點第三下,就被李何圖抱住了。

“圖?”

“嗯,我…會一直陪著你。還有,謝謝。”

謝謝你的出現,謝謝你的懂得。

在之後的年歲裏,李何圖一直記得這個秋夜,記得凱撒微涼的體溫,記得他一遍遍說著高興,記得他臉上的淚痕,以至於每每想起,眼睛都要跟著他流淚。

李何圖回到倫敦後,除了工作和練琴之外,決定報一個學習班,學習游泳和潛水。

這是第一天上課,李何圖開往游泳館的途中,看見了奧格斯的車停在路邊。本沒有特別在意,這時卻看見安德烈走進旁邊的一家咖啡店。

李何圖靠邊停下了車,給教練打了個電話說改到明天。

過了大概有一小時,安德烈走了出來,打了一輛的士離開。不久之後,奧格斯也從那家咖啡店出來,開車走了。

李何圖眉頭緊鎖,這只是巧合還是……

幾日後,李何圖和安德烈在一家餐廳一起用餐。餐後,安德烈拿錢夾的時候,連帶著掉出一張票——是最近一場李何圖的獨奏會。李何圖幫忙撿了起來,遞給安德烈。

這種預留票總是會給一些有身份的人,李何圖並未多問。

演奏會上,李何圖特意留心了那張票對應的位置,是空著的。

演奏會結束,李何圖隨意地和安德烈提起,“安德烈,以後給奧格斯也留一張票吧。”

“好的。”安德烈點點頭,全然一副奧格斯只是李何圖哥哥的認知。

李何圖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也許那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吧。

可很多事,你一旦埋下了懷疑的種子,就會像撕開了一個口子,抽絲剝繭,直到真相浮現。

李何圖開車回家的路上,停在紅路燈前,一輛車從前方開過,後座上黑發青年的臉一滑而過。李何圖覺得那人有點熟悉,便多看了一眼車牌號,竟是奧格斯的車。李何圖想了一路,一直記不起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那個青年。

直到從後座拿出自己的琴盒,他才猛地想起,那不是當初在海上拉琴的青年嗎?

李何圖楞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他害怕去思考,害怕那個呼之欲出的真相。

隔天,奧格斯叫了李何圖到家裏吃飯。李何圖看他在廚房忙,上了二樓書房。李何圖走到書房的辦公桌旁,看著最上面的那格抽屜有些猶豫。他知道,打開它或許就能得到答案,而這個答案會打破現狀嗎?

李何圖閉上眼,吸了口氣,最終拉開了抽屜。

抽屜裏就躺著那張票,座位號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一切。

如果只是普通的往來,安德烈為什麽要瞞著他?為什麽兩人會在同一家咖啡廳裏呆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為什麽那個黑發青年會跟著那個星探?為什麽會有偽造的鯨魚鰭?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在一起,只有一個解釋……

“小圖,你在幹什麽?”

李何圖一擡頭,看見奧格斯站在書房門口,神色自若。

李何圖卻覺得這樣溫和的神情是那麽刺眼,好像一張偽善的面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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