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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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何圖放好了琴,走到圍欄邊倚靠著,閉眼聆聽凱撒的歌聲。

沒有任何技巧的聲音,幹凈而純粹,仿佛不是通過耳朵傳入而是直擊心靈。

正當李何圖沈浸其中的時候,凱撒卻悄悄游到了游艇旁,一甩尾巴激起一片水花,把李何圖全身澆了個遍。

“嘿!凱撒。”李何圖帶著點無奈喊道,卻到底不忍責備他。

凱撒卻玩上癮了似的,用尾巴拍擊水面,把水灑到李何圖身上。李何圖只能退了幾步,凱撒見狀,用身體輕輕撞了一下游艇的艇身,好像在叫李何圖不要躲起來。

李何圖想了想,倒是有些明白過來凱撒的意思。於是又走到圍欄邊,問道:“你是要我下水?”凱撒這才停了下來,探出頭乖乖看著李何圖。

李何圖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海,有點眩暈,心裏有些害怕。但看著凱撒凝視著他的樣子又舍不得拒絕。他想起上次在水族館,凱撒穩穩地托著自己,便下了決心。

李何圖脫了鞋襪,深吸了一口氣,一縱身跳進海裏。

凱撒立刻游了過來,到了李何圖身下將他托了起來。李何圖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笑意染上了那雙黑色的眼睛。凱撒把他整個脫出了水面,仿佛李何圖是趴在一塊大礁石上。李何圖不禁笑出了聲,那笑容退散了幾天來的疲憊和陰雲,讓他顯得就像個單純的孩子。

“凱撒。”李何圖輕輕叫著他的名字,撫摸著他濕滑的背部,“你唱得真好。”

想起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李何圖還是有些後怕。畢竟人類未達目的是可以不擇手段的。

“凱撒,下次不要再那麽沖動了,別理他們就好。”

李何圖慢慢彎腰俯下身,整個上身貼合著身下的虎鯨,他張開雙臂像是環抱著他,喃喃道:“凱撒,你是那個人嗎?是嗎?”

凱撒自然無法回答他。李何圖閉上眼,“如果你是,晚上能來見見我嗎?”

夜。

倫敦,奧格斯別墅。

青年跪在地板上,低垂著頭,陳述著當時的情況。

“當時,我們按照計劃在您的弟弟來之前,用琴聲引出虎鯨。我沒有成功,拿背鰭的潛水員就仿照虎鯨出現,他看到了也相信了。可是,那條虎鯨撞翻了我們的船。所以…抱歉,先生。”

奧格斯站在窗邊,沈默著。

“先生,為什麽不除掉那條虎鯨呢?”

“你在教我怎麽做嗎?”奧格斯垂眼盯著青年看。

“不是的,先生。”青年的頭垂得更低了。

奧格斯回頭又望向窗外,淡淡道:“如果這畜生死了,他就會記著它一輩子,甚至會懷疑到我頭上來。”說到這,奧格斯一頓,然後悠悠回轉頭,看著青年黑色的發頂,陰冷地嗤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就想讓他懷疑我?”

青年靜靜地跪在那裏。

奧格斯俯身一把扯過青年的頭發,迫使他仰頭和自己對視,“我告訴你,做好你的本份,別妄想你得不到的。”

青年的臉泛著病態的潮紅,因為在海水裏泡了太久他正發著燒,而他從裴濟回來就立刻來給奧格斯覆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貼近他的奧格斯,直直地望進那雙眼裏,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影子在這雙眼裏留存得稍久一些。

每一次,您靠我最近的時候,都是在警告我遠離。

明明知道這樣只會讓您更厭惡我,可我還是拼命地想要靠近您。

沒有染成黑色的頭發,不是他忘了,而是他想要與那個人區別開來。即使他在先生眼裏存在的意義便只是因為那個人。

青年的嘴唇顫了顫,最終還是問了出來,“先生,那麽您呢?”

奧格斯瞳孔一縮,甩手給了青年一巴掌。青年的頭側到一邊,停頓片刻才慢慢回了過來。

或許是因為發燒,他的腦子變得遲鈍了,察覺不到奧格斯的危險。又或許是發燒給了他毫無根據的勇氣,讓他把心裏積壓著的感情痛痛快快地釋放出來。

於是,他仍舊仰著頭,扯了扯裂開的嘴角,竟展露出一些詭異的笑意來,“先生,我們是一樣的。我們都在奢望不屬於我們的東西。”

“閉嘴!”奧格斯狠狠地踢了青年一腳,青年悶哼一聲,整個人側躺在地上。

“呼…呼…”青年喘了幾口氣,啞著聲音問:“先生…您…是在害怕嗎?”

奧格斯像是頭被激怒的野獸,紅著眼下了死勁踹地上的青年。

漸漸的,青年連悶哼聲都沒有了,房間裏只剩下一下一下的踢打聲。奧格斯終於停了下來,他深吸了口氣,看著地上閉上了嘴的人,轉身離去,走進浴室。

沖了個澡,奧格斯披著浴袍走出來。躺在地上的人卻還是他離開時的那個姿勢,奧格斯一皺眉,走過來用腳撥了他一下,冷冷道:“滾出去。”

青年卻毫無反應。

奧格斯蹲下身,將青年翻了過來,奧格斯一摸他潮紅的臉,幾乎要燙傷他的掌心。

奧格斯立馬把人抱了起來,放到臥室的床上,給家庭醫生打了電話。

醫生瑞爾急匆匆趕到,一番檢查治療後,說道“燒得也太厲害了。”本還要再說兩句,擡眼一看奧格斯可怕的臉色就收回了未盡之言。

“他腹部受了傷,你看看有麽有問題。”

瑞爾聞言掀開薄被和青年的上衣,腰腹部青青紫紫的,明顯是暴力毆打所致。瑞爾皺了皺眉,檢查了一下,然後拿出血壓計測了血壓。

“血壓很低,可能是內臟出血了,快把他送到醫院去!”

醫院。

奧格斯的特助趕到醫院病房的時候,看到奧格斯穿著浴袍頹然地坐在沙發裏,一臉陰沈。

特助不敢多問,只是將奧格斯吩咐的衣物放到他手邊後,轉身去處理後續事宜。

青年的脾臟破裂大出血,只好將其切除。慶幸的是,送醫及時,否則有性命之憂。

奧格斯想起醫生的話,眉心鎖得更緊了。

護士一直在用酒精給青年擦四肢,術後不好直接用藥,只能采取物理降溫。

裴濟。

李何圖蜷坐在沙發上,他細細聽著周圍的聲音,以使自己能在那個人出現的第一時間就能辨認出來。

“圖。”隨著喟嘆般的聲音,李何圖覺得周身一暖。

一個人影漸漸成形,他彎腰抱著他,李何圖的下顎擱在他的肩上,顯得一臉楞然。

“還好...”李何圖只輕輕說了這兩個字,下面的話卻隱沒了下去。

李何圖擡起雙臂環抱住眼前人的腰身,安心地閉上了眼。

兩人就那麽安靜地依靠著彼此,片刻後,李何圖才說道:“凱撒,坐下來吧。”

抱著自己的人搖搖頭。

“這樣不累嗎?還是坐下來吧。”

凱撒這才放開了手,學著李何圖的樣子,蜷縮在沙發上。

他把手貼在李何圖的後頸上,微微使力讓李何圖的頭靠在了他的身上。李何圖是從來不忍心拒絕他的,更何況在那麽多天的不安定之後,他也想多觸碰到凱撒。

“凱撒,為什麽在倫敦我見不到你?明明以前可以。”

“我到不了那麽遠的地方。”

對了,那次在倫敦能夢見凱撒是因為他就在水族館裏。也就是說,凱撒的這個形態是受到實體限制的。

“那麽,如果我到了這裏,想要見你該怎麽做?”

他實在不想再遇上像昨晚那樣的情況了。

凱撒動了動,李何圖直起上身看著他。

凱撒拔下了一根頭發,執起李何圖的右手,用那根銀色的發在他的小指上繞了一圈,銀色的光芒流轉,轉眼即逝,仿是隱入了血肉之中。

“你想見我的時候,親親它,我就會知道。”

李何圖微微紅了臉,點點頭。

過了一會,李何圖靠著凱撒睡著了。

凱撒將他抱了起來,走到臥室,把他放在床上。

看著李何圖的睡臉,他狡黠地笑了笑。

圖,其實親親是我附加的。

經過一夜的折騰,青年的燒總算退了下來。

淩晨五點,病房內還是一片昏暗。

病床上的人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青年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有些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看。

慢慢的,昨晚的記憶回到了腦海裏。疼痛好像也隨之而來。

自己那樣激怒了先生,是不是就要被舍棄了?

一開始是被父親拋棄,後來母親也離開了自己,現在,這樣的命運是不是又要重覆了?

過了好久,青年的眼珠子才動了動,在看向一個角落的時候忽的停住了。

一顆淚珠從青年的眼眶裏翻落出來,順著眼角滑落到耳邊,枕頭上滲開一個圓。

昏暗中,角落的沙發上那個身影顯得有些模糊,然而青年對這個男人的一切都太過印象深刻了。只消一眼就能確認。

他在這裏。一個晚上。陪著自己。

只是這樣想想,心就痛得厲害。

身體上所受的所有傷痛,這個青年都可以默然忍受。卻因為這樣的一幕生生掉下淚來。

只要是這個男人給的溫柔,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一點,也足以讓他萬死不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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