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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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就要升高三了,各科老師發瘋似的布置作業,光是理綜試卷就有高高的一摞。

真就流水的作業,鐵打的學生。

路桑常常在書桌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低頭是日出,擡頭是月光。

為了更好的監督對方,沈辭和路桑時常微信視頻,隔著屏幕面對面學習。

高考是腦力和體力的拼搏戰,累是肯定的。

但路桑擡頭就能看見喜歡的人,忽然就沒那麽疲憊了。

那種一起奮鬥的感覺,讓人充滿了鬥志和希望。

星月漫天,房間裏只亮了一盞燈。

沈辭擡手按了下酸疼的脖頸,把筆扔到一邊。

擡頭看到小姑娘在伏案畫畫。

“桑桑,你累不累啊?”

又要兼職,又要兼顧學習。

肯定很辛苦。

沈辭有點心疼。

“不累呀。”小姑娘擡起頭,眼裏流露出滿足,瞳仁亮亮的。

她在做自己喜歡的事。

哪怕有點辛苦,也會覺得既快樂又滿足。

她低頭捏著觸控筆又開始畫畫。

“你都不問我累不累?”沈辭俊眉蹙著,像個怨夫。

路桑抿著唇,乖乖問他:“那,你、你累不累啊?”

“累啊,我手指、頸椎現在還酸著呢。”

想要小女朋友的親親抱抱舉高高。

沈辭挑眉看她,“我餓了,想不想出去吃火鍋。”

“可是,我、我不太餓誒。”

知道她學習辛苦,晚上的時候外公做了不少好菜犒勞她,這段時間都胖了。

沈辭見路桑的平板切了個頁面,是個橙色的外賣軟件。

“你幹嘛?”

路桑把訂單頁面給他看,大眼睛亮晶晶的,溫聲說:“給你,給你點的外賣。”

她最近發稿費了,對於高中生來說是一筆不少的錢。

沈辭笑了聲,他真正想吃的又不是外賣。

“小富婆,要不,我不考大學了,你以後包養我吧……我負責貌美如花,你負責掙錢養家,好像也挺不錯。”他若有所思,渾不正經地說。

路桑噗嗤一笑,“你,你也太墮落了。”

半晌,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輕聲問:“阿辭,你,你不想和我一起考大學嗎?”

“當然想啊。”沈辭薄唇抿了下,眼裏的輕佻收斂起來:“……桑桑,你想考哪所大學?”

“A大。”

他笑了笑,嗓音低沈:“那我也考A大。”

腦子裏忽然就浮現出很多個場景,他和小姑娘拿著兩張一模一樣的通知書。

他們會在同一所大學的樹蔭下散步、聊天,他們會加入同一個社團,中午一起吃飯,晚上就坐在操場看星星,放假的時候就牽著手到處旅游……

沈辭光是想想,都覺得一顆心翻覆滾燙。

回過神,小姑娘捏著筆,又開始畫畫了。

沈辭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

小姑娘的性格雖然溫溫柔柔,但某些方面也“絕情冷漠。”

上一秒還能跟你膩膩歪歪,下一秒就屏蔽四周,投入自己的事情。

像個……渣女。

正好跳出楚天闊的信息,約沈辭出去開黑。

微信群裏也是唰唰連著好幾條。

沈辭不耐煩地回了句:玩個屁,別打擾老子學習!

楚天闊:T—T

兄弟A:嚶嚶嚶

兄弟B:嚶嚶嚶

……

狐朋狗友都被打入冷宮,沈辭抱著手機,癡癡地盯著屏幕裏的小姑娘看。

燈光柔和地灑在小姑娘發絲上,她眉眼精致又可愛,密絨絨的睫毛輕輕撲閃,每一寸皮膚都好看到發光。

他完了,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校霸了。

他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一個戀愛白癡了。

路桑擡頭便看到少年托著下巴,呆呆看著她,像一直搖尾乞憐的小狗狗。

小姑娘唇角抿起弧度:“我們……我們明天中午去吃烤肉,好不好啊?”

她笑得好乖好甜,沈辭覺得自己快得糖尿病了。

頓時像被擼了腦袋的小狗狗,沈辭托著下巴用懶洋洋的氣音嗯了聲。

……

翌日,路桑睡到自然醒,看了眼手機正好八點。

一想到中午要去吃烤肉,她就好開心,腳步雀躍地去洗漱。

刷完牙,她發現屋子裏很安靜,以往這個時候,外公在小區晨練,外婆就在廚房準備早餐。

難道外婆也出去了。

她疑惑地走進廚房,發現竈上的火開著,沸水咕嚕咕嚕,低頭便見地上躺了個人。

“外婆!”

……

“桑桑,你去外面接杯水進來。”

舅舅摸了下她腦袋,溫和著說:“外婆沒事的,放心。”

路桑抿著唇,不放心地看了眼床上的人,雖然外婆脫離了危險,但她的心仍舊懸著。

病床旁邊還站著醫生和護士。

路桑拿著水杯出了門,故意把門掩著,她從縫隙裏偷聽到醫生交代的話。

走廊上護士和醫生推著擔架飛快跑過,發燒的,頭破血淋的,各種嚎叫哭泣……急診科外面亂作一團。

但路桑什麽都聽不到,只看到舅舅剛剛故作輕松的面孔突然崩潰,靠在妻子的肩上擡手捂住雙眼,外公也看著床上的老伴,渾濁的雙眼濕潤通紅。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沈辭是在醫院的樓梯間找到路桑的。

小姑娘身影單薄,穿著雪白純棉的睡裙,蜷縮在樓梯角落。

他心疼地走過去,“桑桑。”

路桑擡起頭,眼眶通紅,小臉蒼白,眼淚吧嗒直掉,鉆進沈辭懷裏的那一刻嚎啕痛哭。

連聲音都是破碎的:“外、外婆她……”

沈辭緊緊攬著她,大掌給她後背順著氣,輕輕說:“我知道。”

他在來之前就從顧淺月那裏得知,外婆是尿毒癥晚期,怕路桑擔心又怕影響她高考,一直隱瞞著病情。

運氣不好活不過今年,運氣好能活五年甚至更久。

沈辭擦著小姑娘眼角的淚:“別擔心,我爺爺是這個醫院的股東之一,我讓他給外婆找最好的醫生。”

借著沈辭那層關系,路桑他們申請到了vip病房。

下午,沈辭果然帶了個醫生過來,醫生姓劉,腎臟內科臨床主任,在腎臟病診治方面有著豐富的臨床經驗。

舅舅舅媽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劉主任翻看完各項診斷報告和資料,跟家屬說外婆的情況不太好,不管是吃藥還是透析,效果都甚微。

只有腎移植才能盡可能的延長壽命。

可國內□□緊缺,等待一個□□可能需要三五年時間。

但院方再三保證,找到□□會盡快進行手術。

外婆還在住院,舅舅怕路桑吃不消,讓路桑先回去。

這幾天心力憔悴,每個人都瘦了一圈。

路桑本來就瘦,五官更清削小巧,像一朵弱不禁風的茉莉花。

正好她把外婆的換洗衣服帶回去,再收拾一些生活用品過來,舅媽懷著孕不能勞累,顧淺月又大大咧咧的,肯定忙不過來,路桑念念不舍地離開了。

當天夜晚,路桑在床上輾轉反側,忽然接到舅舅的電話,說找到□□了,聲音特別激動,高興得不能自已。

大家都松了口氣。

路桑難得睡了個好覺。

好不容易等到做腎移植手術當天,路桑早早地趕去醫院。

外婆已經醒過來了,路桑坐在床邊,捏著老人的手。

她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一直都是外婆帶大的。

她是路桑最重要的人,這親情血濃於水。

她想象不出,如果沒有外婆,她該怎麽辦。

外婆用布滿針眼的手摸了摸小姑娘腦袋,安慰道:“囡囡別擔心,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沒關系的,能活多久聽天由命。”

路桑眼眶有點紅,她皺著眉說,“外婆你不可以死,你,你還沒有看我結婚呢。”

老人笑了笑,應道:“行,那外婆一定努力活久點。”

路桑篤定地點點頭。

一定會的,馬上就要腎臟移植了。

外婆她啊,一定會看著她疼愛的小孫女,穿著漂亮的婚紗步入殿堂那天的。

可醫生和護士怎麽還沒有過來。

舅舅出去接電話了,也遲遲沒有進來。

路桑走出門,看到舅舅坐在那排椅子上,佝僂著背抽煙。

他頭上冒出幾根白發,外婆這一病,他好像蒼老了幾歲。

路桑一問才知道。

□□沒了。

捐腎的人忽然不捐了。

何其殘忍,給了人希望,又將希望狠狠摔滅。

路桑不敢進病房,怕看到外婆蒼老憔悴的面孔,會忍不住哭出來。

她失魂落魄地走開,腦子裏淩亂又悲傷。

等回過神來,居然在副院長辦公室的外面。

這裏比起醫院的其他地方更僻靜些,她看到有個穿格子襯衫的青年人走進去。

路桑瞪大瞳孔,那人正是說要捐腎臟給外婆的程叔叔。

他得了重病,想在死前做點好事,給家人積德,就選擇了腎臟捐贈。

路桑知道捐贈器官完全是個人意願,不管有沒有捐成,都應當對別人心存感激。

那她打個招呼總可以吧,她幾步走上前。

門是虛掩著的,副院長把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遞給青年人:“這個是病人給的撫恤金和李夫人給的封口費。”

青年打開袋子看了眼,蒼白的面孔露出笑,小心翼翼問道:“我兒子那入學申請怎麽樣了?”

他兒子是個流氓混混,在原來的高中受過不少處分,中途也轉了不少學校,現在又被開除,因為犯的事太大,沒學校敢收他。

副院長說:“放心,李夫人都安排好了。”

青年止不住道謝。

……

路桑驚訝地捂住嘴,半晌才消化掉這個事實。

管不得忽然不捐了,原來是被別人截了胡。

李夫人……

誰是李夫人……

她想推開門進去問個清楚,手機倏地打來一串陌生的號碼。

路桑的眼皮一跳,她遲疑地劃開接通。

裏面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路桑,我們見一面怎麽樣?”

……

二十分鐘後,醫院附近的咖啡館。

路桑看著坐在對面的女人,表情並沒有多驚訝。

女人妝容精致,雍容華貴,一雙眼藏不住的銳利精明。

她怎麽就沒想到,那個李夫人就是李初雲。

同時,也是路嫣的媽媽,她生父路鴻的妻子。

李初雲喝了口咖啡,不緊不慢道:“猜得到我讓你過來的原因嗎?”

路桑的手指掐著掌心,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為什麽,搶走我外婆的□□?”

她來赴約前查過這個醫院的背景。

這家私人醫院雖然是沈氏集團旗下的,但李氏集團也占了不少的股份,

李初雲輕笑:“能讓沈少爺這麽惦記的人,果然不笨。”

“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她開門見山道:

“離開沈辭,保證三年內不會回國,不能和他有任何聯系。我會在M國給你找個學校,並且承擔你讀書期間所有的費用。當然還會動用在國內國外所有關系,幫你外婆找到合適的□□,保證一年內動手術,絕不食言。”

路桑覺得可笑,怎麽會有人拿別人的性命開玩笑。

壞得這麽從容不迫,理所當然。

正好沈辭給她打電話。

路桑抿抿唇,正要劃開接聽。

李初雲眼睛一掃,淡聲道:“接啊,大可以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他,然後呢,和李家鬥,和他父親鬥,然後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結果發現誰也鬥不過,誰讓他父親抓著他的軟肋呢。”

她嘴角噙著陰冷的笑。

路桑的指尖頓住了。

□□的事情,沈臨舟也在推波助瀾。

李初雲繼續說:

“沈老爺子大半個身子入土的人,你以為他能護得了沈辭多久。沈辭年輕又聰明,有著大好的前途和未來,沈臨舟他私生子幹不成什麽大事,沈家大業遲早是沈辭的。你想讓他為了你放棄這大好前程嗎?”

“哦,說起私生子。”她眼裏壓不住的嫌惡,還有透過路桑的瞳孔看到另一個女人時,那種憎恨和嫉妒,“你好像也是個私生女,別提幫助他了,不拖累他就謝天謝地了。”

路桑的指尖有些發抖,教養讓她忍住了把咖啡潑對方臉上。

她吸了口氣,把錢放在桌子上,站起來僵著聲說:“以後,別見面了。”

路桑轉身時,身後傳來女人輕飄飄的聲音:“我等你的電話,考慮好了告訴我。”

……

回去路上,路桑給沈辭發了條信息,隨便找了個沒接電話的理由。

她告訴自己,全國這麽多醫院,總會找到□□的。

沈家厲害又怎麽樣?李家厲害又怎麽樣?

總不可能只手遮天。

她只要回去說服舅舅換醫院就好,去個沈家和李家找不到的地方。

這麽想想,她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乘坐電梯到住院部五樓。

樓道裏煙霧繚繞,坐著一個男人,是舅舅顧承澤。

自從舅媽懷孕,舅舅就把煙戒了,即使外婆住院,他再難過壓力再大也不會抽煙。

可此時他手上捏著煙,背影頹廢,在打電話,聲音有點哽:“老婆,我……我失業了。”

舅媽驚訝道:“幹了這麽多年,一切都好好的,怎麽忽然就失業了。”

舅舅抓了把頭發,非常苦惱和懷疑人生:“不知道。那個工作上的錯誤咬定是我的問題……”

舅媽安慰他沒了工作可以再找,還讓他先別告訴家裏的其他人。

自從外婆重病,大家的心理防線都很脆弱,盡量避免壞消息和負面情緒。

舅舅抹掉眼淚,強撐出一個笑。

走出去,他就必須得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父親、老公、孩子、舅舅。

他是全家的頂梁柱,是未出世的寶寶的榜樣。

路桑藏在走廊背後,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巧合太多,她有些草木皆兵。

搜了下舅舅的公司和相關的資訊。

該互聯網大廠前段時間正好和沈氏企業達成某項大合作,還被財經新聞報道過,在財經圈掀起不小的浪花。

很難不讓人想到其中千絲萬縷的關聯。

她給那個陌生電話發了條信息。

-我舅舅的工作,是你們搗的鬼嗎?

沒多久,李初雲發了條信息過來。

-你說呢。

路桑氣得指尖發顫,打字說:

-有什麽事沖著我來,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的家人?!

對面沒再回信息。

路桑脫力般,滑坐在地上。

驕陽似火的天,她卻感覺一顆心寒涼無比。

她閉著眼。

腦子裏浮現出臘月寒雪的天,白色的小洋房被猙獰的枯木纏繞。

像一個冷冰冰的牢籠。

牢籠裏伸出一根漆黑的鐵鏈,拉扯著雛鷹的翅膀。

仔細看,好像還有一根鐵鏈。

那只雙翅被禁錮的雛鷹,它飛不高,也飛不快,一動就遍體鱗傷。

畫面驟轉,耀眼的少年站在高樓上,眼裏藏著星辰大海,用低沈篤定的聲音告訴她:

-路桑,我們要向前看。

-不糾結於過往,不畏懼於未來,一身輕松才會所向披靡。

如果,她的消失能讓他更輕松一些呢……

路桑撥通那個陌生的號碼。

睜眼時,滾燙的淚水悄無聲息地劃過尖俏的下巴,砸在地板上。

她說:“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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