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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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掛完電話,聽到空曠的射擊館傳來腳步聲。

“教練。”

戚教練遞給他一瓶礦泉水,“這段時間辛苦了。”

沈辭擰開蓋喝了口,有些自嘲地笑了聲,“沒什麽可辛苦的,打得還是這麽爛。”

戚教練看了眼成績記錄,總共打了十五輪,平均成績8.9環,高低不平,很不穩定,比起以前差了許多。

戚教練暗自嘆了口氣,轉身拍了拍他肩膀,寬慰地笑道:“沒事,你才恢覆不久,成績不穩定很正常,好好覆盤,勤加練習,熟能生巧嘛。”

沈辭牽唇笑笑,沒有回應。

他心裏清楚,他已經浪費了半年的時間,射擊水平落後別人一大截,再加上某些心理障礙,絕對不是多練幾遍就能恢覆的事。

“對了,沈辭,我說那個找心理醫生的事……”

戚教練欲言又止,他心裏清楚沈辭決定的事,他說什麽都勸不動,但又不忍心看他深陷痛苦。

沈辭無奈地笑了下,眼睫輕垂下,光線落下一層淺淺的陰影:“不用了,謝謝教練。”

第二天,路桑起了個大早。

“囡囡,吃飯了。”外婆煮了餃子,餐桌上香氣縹緲。

路桑走出臥室的時候,外婆眼前一亮,“桑桑,你今天要出門啊?”

路桑點點頭,用手語說:下午要和表姐一起去看朋友比賽。

“挺好的,才來不久就有朋友了。”外婆笑呵呵地說。

路桑有些虛心地眨眨眼,想到沈辭,臉微紅,埋頭吃餃子。

下午,她們打車趕到體育館,掐點到的,顧淺月牽著路桑在前排坐下。

許凜和楚天闊就坐她們旁邊。

“辭哥買的。”楚天闊把手上的奶茶遞給她們。

顧淺月毫不客氣:“沈大佬有心了。”

四周座無虛席,這種射擊比賽在本地很受歡迎,再加上正好處於國慶節期間,不少射擊愛好者趨之若鶩。

裁判說了幾句,兩市男子十米氣/□□聯誼賽正式拉開序幕。

按照規定賽前15分鐘,參賽選手要進行槍械試調,可以不限次數的試射。

沈辭站在六號靶位,他穿著一身休閑隊服,黑色的運動褲顯得腿更修長,露出一截瘦削白皙的腳踝,白色潮牌運動鞋踩在腳底。

他單臂持著槍,眼神鋒銳,立姿挺拔,像一棵八風不動的白楊。

側臉利落得像被神明精心雕琢過。

試射完畢,沈辭稍稍偏頭,看向觀眾席。

顧淺月捅了下路桑的手肘,路桑和他視線相對,然後對他笑了一下。

沈辭凜冽的眉舒展開,冷白色的指尖扣在扳機上,比賽如火如荼,沈辭的成績遙遙領先。

“目前排名第一的是六號靶位沈辭選手,第二的是三號靶位陳軍選手……”

又經過幾輪射擊,沈辭沖進決賽圈。

觀眾席上,路桑的心提到嗓子眼,顧淺月嘶了聲,“桑桑,你別掐我呀。”

路桑訕訕笑笑,聽到前排傳來交談聲:

“教練,這次師哥肯定能奪冠,你別擔心。”

中年男人看著前方,一臉的凝重,“哎,難說。”

解說員報完環數,懷著激動的心情繼續說:“下一組,將產生我們本次比賽的冠亞季軍。”

沈辭背對著觀眾席,身影清瘦挺拔。

沒人知道,捏在槍上的手指尖微顫,他氣息淩亂,深深閉了下眼,不知道想到什麽,臉頰兩側的肌肉緊繃。

他深吸了口氣,掀起眼皮。

砰的一聲。

解說員嘆了口氣:“可惜了,六號選手沈辭只打出了7.2環的成績,與第二名相差2.3環,以208.7環的成績獲得本次兩市聯誼賽的季軍。”

路桑看到他把槍放下,冷雋的側臉上依舊是散漫不羈的表情,隨後那抹欣長的身影,沈默地退場。

不知道為什麽,有種孤高落寞的感覺。

“季軍不也挺好的嗎,你怎麽一臉哭喪的表情,你該為你的哥們驕傲啊。”顧淺月吸了口奶茶,恨鐵不成鋼地教育楚天闊。

“誒,你不懂,辭哥他……”楚天闊意味深長地說了聲,“以前一直是第一名。”

顧淺月咬吸管的動作頓了下。

楚天闊:“我帶你們去後臺找辭哥。”

四人離開觀眾席,許凜接了個電話,交代幾句就走了。

沒離開多久,顧淺月看到對面走廊上,盧浩抱著籃球和朋友走過,當即把沒喝完的奶茶扔給楚天闊,“桑桑,你們先走,我一會兒來找你們。”

路桑點了下頭。

楚天闊瞪了眼顧淺月迅速消失的背影,恨恨喝了口她剩的奶茶,手臂被人戳了下。

路桑睜著好奇的眼眸看他,然後拿起手機上的備忘錄給他看:沈辭他……怎麽回事?

楚天闊忽然就明白辭哥他為什麽會對路桑不一樣了。

這個女孩有著不同尋常的同理心,內心溫柔敏感又善良,很難不讓人觸動。

楚天闊幹咳了聲,娓娓道來。

沈辭還在讀小學的時候就展現出優異的射擊天賦,初中就在電玩城的射擊區域大殺四方,後來有幸被戚教練發掘到,隨後沈辭順理成章地加入射擊隊。

他是天賦型射擊選手,在各場大型比賽中,以黑馬級別的水平脫穎而出,被予以眾望,是射擊隊中為數不多的穩進國家隊人選。

誰知選拔賽的關鍵時候發生了意外,他手臂受傷後,便再也打不出以前的輝煌成績。

一代新人□□射擊選手,在最巔峰的時候,從眾人的視野中消失,淪為平庸。

誰聽了不喟嘆一聲可惜。

-他是怎麽受傷的。

路桑指尖顫了下,在手機上打下幾個字。

“辭哥他媽媽用刀劃的。”

心臟像被針輕輕刺了一下,路桑有些難以置信。

楚天闊嘆了口氣,摸出一根煙,嬉皮笑臉的臉上難得惆悵了幾分,“後來即使手臂的傷養好了,再怎麽訓練,他都沒法恢覆到以前的水平。當了這麽多年鐵哥們,我估計是心理障礙,心病還得心藥醫,可具體原因是什麽,他誰也不肯說,別人就是想幫也幫不到……”

楚天闊把路桑帶到沈辭的休息室門口後,就識趣地走開了。

沈辭懶洋洋窩在沙發裏,黑白相間的隊服外套蓋在臉上,一雙長腿大剌剌地敞開,整個人又喪又頹。

他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啊,比一般同齡人更早嘗到巔峰的滋味,意氣風發,輕狂恣意,本該前途明亮,卻從雲端跌落成泥。

不管多麽努力,也回不到曾經那種狀態。

盡管他表現的漫不經心,對什麽都毫不在意。

可此刻路桑忽然就看到了,他身上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內心深處的無助。

心裏蔓延開綿綿密密的心疼。

路桑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袖子忽然被人扯了兩下,沈辭咻得掀開外套,露出那張冷淡的厭世臉。

撩起眼皮,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眼裏的不耐逐漸消散,他用倦怠的嗓音說,“你怎麽在這?楚天闊他們帶你來的?”

路桑輕點了下頭,抿抿唇,把自己的手機遞他眼前:你不要難過。

下面還配了張動圖,一只卡通兔子安慰另一只傷心的小兔。

沈辭挪開視線,凝了路桑幾秒,然後無所謂地輕哂了聲,“小同學,你想多了吧,我看起來像那麽玻璃心的人嗎?”

他說完,站起身,單手抄著褲兜,去飲水機那接了杯溫水。

他沒穿隊服外套,裏面只套了件薄薄的白T,寬肩窄腰,藏著一股隱約迸發的勁兒。

身影挺拔,看起來酷酷的。

沈辭把紙杯擱路桑手裏。

擡眸發現路桑睜著一雙水潤杏眼,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沈辭勾著唇,起了逗弄的心思,驀地傾身:“小同學,你猜對了,那你打算怎麽哄我啊?”

他拖著語調,痞裏痞氣地笑了聲。

路桑抿了下唇瓣,下一瞬,踮起腳,把小手放在他發頂,輕輕揉了一把。

櫻色的唇瓣一張一翕,沈辭沒學過什麽唇語,可就像有什麽心靈默契似的,他一下子就讀懂了。

-你已經很棒了。

她說。

然後收回手,用純澈地眼神望著他,像森林裏好奇的小鹿,目光探詢、羞怯。

她還記得那個夜晚,她因為物理周考成績不理想,心情很郁悶,在便利店門口散心,當時沈辭就是這樣安慰她的。

沈辭心臟那團像被什麽擊中,忽然就軟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學他。

“擱這摸小狗呢。”

還是個子一米八的大型犬。

“沒聽說過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嗎?”

膽兒還挺肥。

路桑微紅著小臉,她拿出手機,正想小小地辯駁一下,她摸的才不是屁股呢。

她摸的明明,明明是腦袋。

然而,下一瞬,男生忽然把她扯進懷裏。

幹凈清冽的皂角香撲入鼻尖,路桑猝不及防,額頭撞到他胸膛。

手指抓住他腰間的衣服,堪堪穩住。

沈辭垂下眼,手臂虛虛地搭在她腰上,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說,“路桑,謝謝你。”

鋒銳冷白的眼皮耷拉下來,他低垂著腦袋,靠在她耳側,像只乖順的大勾勾。

沈辭忽然想到和她初見的那個夜晚——

風中浮動著花香,穿著白裙子的女孩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像流星一樣墜落在他的心海。

月華如水,籠罩著蒼茫人間,少年眉眼冷漠,和暗夜融為一體,但確實有那麽一縷月光照在他身上,然後像溺水浮木般,拉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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