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天季在雲寶會上走了一圈, 待他轉回來時，發現原本相中的兩件寶物，已經被人擡價了。

倒黴催的, 今日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

他怒不可遏，沖上臺去，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人在和他對著幹。

“一千萬”後邊寫著三個娟秀的小楷字——韓晨曦。

“七百萬”後邊寫著三個娟秀的小楷字——韓晨曦。

怎麽到哪裏都有這個女人！

金天季還要改價, 一拳被他的黑臉師弟錘到墻上。

“大師兄你清醒一點。剛剛散出去三百萬靈石, 你如今已經沒錢了。”

金天季摸著撞紅的額頭：“你的意思是，可以讓這個女人隨意騎到我金家頭上？”

黑臉師弟搖頭：“金家不可以，但你可以。”

金天季：？？？

他回過神來，發怒道：“我不就代表了金家的顏面嗎？”

黑臉師弟一本正經地答道：“顏面能值幾個錢？我們金家向來不做虧本的買賣。鴻光仙釀姑且還能往上漲幾十萬；而那千語鳥, 不過是物以稀為貴, 並沒什麽實際用處。說來說去, 終究是個玩物，不值一千萬。”

金天季根本聽不進去，直嚷著：“我不缺這些錢, 今天就買個開心, 說什麽也不能讓那女人如意。”

黑臉師弟在一旁冷笑道：“大師兄真是笨吶, 怪不得被她牽著鼻子走。你想想，這世上除了咱們金家的子弟, 哪兒能有人如此闊綽？她分明就是故意擡價, 想引你多花錢罷了。”

金天季一驚, 飛快地冷靜下來, 道：

“可她剛剛在外邊一擲千金，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那些靈石, 是昨夜在黑市我師父賠給她的, ”黑臉弟子嘻嘻笑道, “都是因為大師兄你想幫洛小姐出氣，擅作主張。結果引得白祁月來砸場子，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金天季渾身一抖：“不、不是我。”

黑臉師弟滿臉譏諷：“不是你？就憑那個洛元香，能輕而易舉地把咱們的貨給換了？”

金天季偷偷地看他的臉色：“師叔她……”

“大師兄放心，師父不敢把你怎樣，誰叫你爹是宗主呢，”黑臉師弟拍拍他的肩膀，“不過師父說了，她虧的六百萬靈石，算在你賬上。”

莫名其妙又少了六百萬？

金天季心頭像被剜走了一塊肉，悶悶發狠道：“韓晨曦這個女人，我早晚買殺手做了她！”

“別，”黑臉師弟按著他的手，“師父說了，不能輕易動她。”

金天季一臉疑惑：“為什麽？”

“我不知道，師父她沒說，”黑臉師弟道，“但不得不承認，大師兄你真不會算賬。”

金天季瞪他：“你小子今天很囂張啊！”

黑臉師弟也不惱，反而笑嘻嘻道：“我們想與春回島聯姻，最大的障礙就是水雲谷白氏。論修為，論長相，論名氣，論人品，大師兄你哪一點比得上白祁月？”

金天季張張嘴，楞是沒憋出話來。

這小子說得在理，但怎麽總感覺是在罵他呢！

“本來洛元香的心就在白祁月身上，你又不中用，一點優勢都沒有。如今好了，攪和出一個韓晨曦……他倆如果好上，你不就有一絲絲希望了嘛！”

金天季越聽越氣，卻發作不出來：“所以要留著韓晨曦，搶我看中的東西？”

黑臉師弟胸有成竹地一笑：“她搶不走的。我方才說過了，她頂多有兩百萬靈石在身上，不過是下套，故意引你出高價罷了。”

金天季恍然大悟：“只要我不上當，她就得拿出一千七百萬。但她絕對拿不出來，所以東西還是我的。”

黑臉師弟微笑點頭：“大師兄終於聰明了一回。”

……

轉眼已到日落。

韓晨曦買好了給白夢之和任清霜的禮物，回頭又來到千語鳥蛋的會場。

看熱鬧的人已經把此處圍得水洩不通，都昂著脖子，等公布今日的“標王”。

韓晨曦瞇起眼，看到改價板上仍舊是她標的數，不禁有些訝異：“金家不跟了麽？真沒意思……”

她還準備跟金天季再叫幾輪價呢。

言束給韓晨曦立起一個大拇指：“韓師妹，這回你可是一戰成名了。”

韓晨曦面無表情：“待會兒……我能戴個頭套上臺領獎麽？”

言束：？？？

韓晨曦沈吟半晌：“果然還是太浮誇，容易引起小範圍轟動……要不然我去買一個面紗。”

言束湊過來語重心長：“答應我，咱們玩完這一盤，往後就本本分分、做個勤儉持家的小媳婦，好麽。”

韓晨曦：“咱們？你要做誰的小媳婦？”

二人還在鬥嘴，白祁月忽然寒著臉，冷聲質問她道：“你哪兒來那麽多靈石？”

韓晨曦眼神躲閃，敷衍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這都是親爹讚助的。”

這話沒毛病，系統爸爸，也是爸爸。

見白祁月還要說什麽，她趕緊搶斷話頭，張望著問：“誒，蘇師弟呢？被人群擠掉了？”

白祁月聞言一驚，在人海中找了一圈，轉臉對言束道：“蘇安他人呢？”

言束也是一頭霧水，只能強行挽尊：“我又不是負責看人的……再說，蘇師弟他也不是三歲小孩了，論修為，他比我都高。放心放心，出不了事的。”

白祁月和韓晨曦不由自主地對視一眼。

雖說護州城有金家的人維護治安……但怕就怕，蘇安遇上的，是那覬覦無相秘境的黑紗三人組。

白祁月即刻道：“我去找找他。”

他轉頭欲走，忽然身形一頓，回過頭來叮囑言束：“你看好她。她若再丟了，你等著被長姐大卸八塊！”

言束氣得叉腰：“夢之那麽溫柔，怎麽會……誒，明明是你想卸我吧！”

白祁月沒說話。

他眸光停到韓晨曦臉上，黏得她有些不自在。

“你別太胡鬧。”

嗓音低沈，卻溫柔如水，聽得她心頭一跳。

她乖巧地點頭：“師兄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賤，必遭天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的人要犯賤，攔是攔不住的。

白祁月輕嘆一口氣，想了想，還是轉身而去。

……

會場正中一根熏香燃盡，會場主上前敲了鑼鼓，宣布：“本次雲寶會到此落幕，展出的五件競價品停止標價。”

他指著會場背後的殿宇道：“有請競得寶物的客人，移步崇明殿，兌現標價靈石。”

好了好了，原來不需要現場領獎啊。

韓晨曦趕忙拉著言束，率先鉆了進去。

不一會兒，下人遞出一張字條給會場主，他頃刻間便眉開眼笑道：“恭喜韓姑娘，一千萬靈石競得千餘鳥蛋，七百萬靈石競得鴻光仙釀！”

臺下看熱鬧的人爆出轟然議論之聲。

“韓姑娘？是剛剛門口散財的那位？”

“嘖嘖，韓姑娘不簡單，連金家都敗下陣來了。她什麽來頭？”

“據說是水雲谷新收的弟子，叫韓百萬。”

“怪不得方才不要人家進來，原來是怕輸。”

講解先生的眼珠子都轉不動了，喃喃道：“這姑娘……是來真的！

黑臉師弟嘆息一聲，沖呆若木雞的金天季道：“我就說大師兄不會算賬吧，看看，你又算錯了。”

一直在算的不是你嗎！

金天季氣得快炸了，揪住黑臉師弟的領子，怒道：“你少跟我胡扯。方才不是你說她沒那麽多靈石嗎？如今怎麽全給買下來了？”

黑臉師弟笑得很和煦：“我又沒叫你信我。”

金天季：……

黑臉師弟轉頭望向崇明殿的方向：“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了。韓晨曦一個喪家之犬，沒背景沒手段，打哪兒來的驚天財運。”

金天季瞪著遠處的韓晨曦。

她正抱著兩個錦盒，輕快地踏著小碎步。夕陽給她芙蓉般的面頰披上霞光，眉目精巧，愈發顯得清靈可人。

金天季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發狠道：

“這死丫頭模樣倒是不錯。呵呵，師叔只說不殺她，沒說不能做爐鼎吧，我那地下宮殿裏還缺個女奴……”

一聽這話，黑臉師弟臉色冷了下來：“大師兄。我們金家如今已經走上正途，那樣的勾當，少做為妙。”

金天季正嗤之以鼻，突然見幾個土金色道服的道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見到他們倆，嘴唇抖得更厲害了：“大……大師兄……”

金天季眼皮跳了一下：“何事如此驚慌？”

“玉石……玉石天狼像，不見了……”

“什麽？！”

金天季和黑臉師弟同時驚呼出聲。他們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的臉色都青得可怕。

那麽一個龐然大物，又被地牢術鎖在原地。就算是修為已到化神期的人，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金家的地盤上將它運走……

黑臉師弟率先反應過來，低聲命令道：

“立即關閉中門。不能讓人見到玉石像底下的東西……”

“師兄，已經晚了，”其中一人哭喪著臉，“也不知道是誰在中門門口撒了一地的靈石，引得那些窮鬼發瘋似的地揀，很容易就發現了……”

陰森之氣騰起，這麽多年過去了，仿佛還有惡臭飄來。那晶瑩剔透的玉石下面，藏著不可言說的罪與惡。

屍骨遍布的萬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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