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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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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事府少詹事是正四品,翰林院侍講學士則是從五品,按官職來說,柳賀這新職只能算是平調,可京官的四品與外官的四品能一樣嗎?再者說,在這京城之中,詞臣的四品與別的衙門的四品也不能同日而語。

翰林院這個衙門,學士只有一人,官階不過區區五品罷了。

學士之後則是侍讀、侍講各兩員,都是從五品官。

隆慶與萬歷年間,翰林院正官通常空缺,一般由侍讀學士掌院事,比如現在的掌院就是申時行,他是詹事府詹事兼的侍讀學士,前者是正三品,後者是從五品,換句話說,翰林院是個本質上不看官階的衙門。

這一點其實與內閣有些相像。

眾所周知,內閣學士只是正五品,可他們行使的職權又豈是正五品官能有?

柳賀任了詹事府少詹事,就等於說在內閣後備役的梯隊上提前占了位。

當然,詹事府官也非人人都能入閣,但許多官員窮其一生都毫無希望,柳賀即便只有這麽一個可能,也足夠眾人羨慕嫉妒恨了。

他是隆慶五年的進士,至今任官不過六年而已,卻已官至詹事府少詹事,這速度絲毫不遜色於王錫爵,要知道,王錫爵如今的官階也只是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柳賀之所以任侍講學士,也是因為侍讀學士員額已滿。

事實上,就算沒有詹事府的官位,光是在翰林院中任侍講學士,柳賀這官升得已是不虧了。

方才議論柳賀任順天府丞的那幾位翰林立即閉了嘴。

他們著實太詫異了,柳賀離京時不過正六品的中允,離京三年,竟由右中允升至少詹事,大明朝沒有火箭這種飛行器,否則官員們定會認為柳賀這晉升是坐了火箭。

翰林中能兼詹事府官的,也往往是有資格任日講官的翰林,按任官順序,通常先從左右讚善起,再到左右中允、左右諭德、左右庶子,再到少詹事、詹事,翰林們都是一步一階往上爬的,詹事府中的官位雖多,可競爭同樣激烈,非人人都能升官。

不少翰林以為,柳賀外放後就再無回翰林院的機會,然而柳賀不僅回來了,還一躍成為他們的上官。

申時行、王錫爵是嘉靖四十一年的進士,兩人的升官速度已十足叫人驚詫,而柳賀科年比他們晚了整整九年,眼下卻已經快追上王錫爵了。

當真……恐怖如斯!

別的不說,自柳賀這官職確定後,翰林院中恐怕要有許多人睡不著覺了。

“不過是外放一任知府,天子對柳澤遠寵愛過頭了。”

“簡直毫無道理!”

可不管聽聞消息的官員心中是何想法,柳賀這詹事府少詹事當真要走馬上任了。

事實上,詹事府眼下可以說是整個京城最為清閑的衙門,天子今年不過一十五歲,還未大婚,太子自然是沒影子的事,也不會給詹事府官員派什麽活,柳賀的主業還是在翰林院。

當然,他任了侍講學士,給天子講課的事也要繼續進行下去。

……

柳賀接了聖旨還未滿一個時辰,來他府中送禮的人馬已經快排不下了,他剛回京時,門庭只能用冷落來形容,眼下卻是一派繁盛氣象。

柳賀不禁感慨,這官場上的冷暖,著實是……

說實話,他歸京時也做過任詹事府少詹事的美夢,但只是想想罷了,柳賀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至少嘉靖年後的進士是不必考慮了,資歷遠遠不夠。

尤其自朝會之後,武清伯都建議天子將他外放一任參政,那離翰林院官更是十萬八千裏。

可這一職仍是到了他手中。

柳賀以為,朝廷看了他在揚州的作為之後,應

當考慮將他放在實務官的位置上,最近戶部在著手清丈田畝、收商稅,柳賀也給張居正寫過幾條建議,他以為張居正會讓他參與到田、稅二事上。

若是仍回翰林院,柳賀要做的事與以往沒有什麽不同,無非是天子日講、編撰史籍以及寫誥敕文章。

眼下《大明會典》已經開工,柳賀任侍講學士後,恐怕也要參與到條文的編撰中。

柳賀思慮許久,還是去了張府一趟,但這一回張居正並未見他,只是托管家游七給柳賀帶了一句話,讓柳賀自己細想。

柳賀只能帶著滿腹疑惑回了家。

……

柳賀走後,張居正之弟張居敬問道:“兄長為何不見柳澤遠?”

張居正道:“有何可見的?”

“柳澤遠在揚州府官聲極佳,於田稅之事上也深有見解,愚弟覺得,他若是到了戶部,定能為兄長分憂。”

若非張居正提起柳賀這個門生時還算溫和,張居敬真會以為,張居正因張敬修會試之事惡了柳賀。

“你日後與殷養實少走動些。”張居正囑咐張居敬,“你非官身,還是少與官員打交道為好。”

張居正雖袒護家人,可家中子弟親朋與官員打交道並不多,他的兒子們,他也只囑托其與當今名士交游,與官員打交道的事大多是由管家游七去辦的。

他不在意名聲,卻也不希望家中多出幾個張世蕃。

張居敬聞言也是應了。

有些事張居正連張居敬也不好明說,張居敬畢竟未涉官場,官場上的彎彎繞繞說與他聽反而是負擔。

事實上,他從一開始便未考慮過讓柳賀去戶部。

若去了戶部,柳賀再往上的可能便斷絕了,何況不管是去戶部,還是工部、刑部與兵部,這六部事與柳賀在地方上處理的事務也無區別,無非是一府與一國罷了。

更重要的是,張居正並不希望柳賀和他有過多的牽扯,尤其是具體事務上。

他與柳賀離得越遠,日後若是出了什麽變故,柳賀才更可能保他。

張居正堂堂內閣首輔,自然不會軟弱到等著柳賀來保護,他自決定變法那日起,就做好了自己不得善終的準備,朝堂上許多官員覺得高新鄭淒慘,但再過數年,他張太岳的結局未必會強過高新鄭。

他心憂的,無非是家中兄弟子侄。

對柳賀,張居正並不擔憂揠苗助長,柳賀既然能在揚州府平安度過,京城之事,他也未必不能處理了,將柳賀外放可以說是一種試探,柳賀既然能用,他還是要回京的,若是用不上,他恐怕就要一直外任了。

……

柳賀去吏部領了官牌,又將任官後的瑣事處理了一番,方才回到翰林院。

時隔三年,他又一次到了翰林院衙門。

以往柳賀只在史館中有一張小桌,任侍講後,立刻有了一方獨立的辦公之所,雖然是隔開的,但身為學士,他的確不必和普通翰林擠在一間。

翰林院衙署本就不大,館選一次就要添數位庶吉士,地方可以說是十分擁擠。

柳賀今日第一回 上衙,便先去見了上官申時行。

申時行既是翰林院掌院,又是詹事府詹事,對柳賀可謂雙重領導,申時行這人在朝堂上一向人緣極好,上官下屬都對他格外器重,見了柳賀,他先與柳賀敘了一會鄉誼,又將柳賀眼下負責之事與柳賀詳說:“有澤遠在,我便不必再為文章心憂了。”

“學士著實高看下官了。”柳賀道,“下官讀書時曾讀過學士的鄉試、會試程文,學士的文章也令下官受用不盡。”

申時行微微一笑,兩人寒暄片刻,柳賀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申時行是公認的老好人,柳賀卻一點不敢看輕了他,能在

張居正手底下混到閣臣的,哪一個是好對付的?

何況張居正死後,潘晟不能入閣,固然有張四維在其中作梗,但申時行難道未曾發揮一點作用?

在柳賀記憶中,申時行任首輔的時間恐怕有十年,可惜他上輩子沒認真記《明朝那些事兒》,否則時間節點就能更清晰一些了。

萬歷年的首輔可不是什麽好差事,遇上這麽個皇帝,神仙來了也要哭。

柳賀坐了一會,就有書辦奉上《大明會典》的編撰情況,還有一些留待柳賀處理的文書,柳賀看了一會,下一刻,就見黃鳳翔與於慎行一道入了內。

“見過學士。”

“鳴周兄,可遠兄,你們這般我可不敢當。”

“我就知澤遠兄會如此。”於慎行道,“我與鳴周兄是來為你道賀的,之前你家裏登門的人太多,我們便沒有過去。”

“澤遠兄,我二人是真心為你歡喜。”

黃鳳翔與於慎行比柳賀早一科中進士,晉升也不似柳賀這般飛速,可兩人自柳賀入翰林院時就與他交好,這詹事府少詹事之位,兩人覺得柳賀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兩人約了柳賀吃酒,之後王家屏、張位、朱賡等隆慶二年的翰林也來向柳賀道賀,幾人在劉臺之事上都出過力,與柳賀的關系一向也不錯。

翰林院中,柳賀也只是與許國、沈一貫關系一般,他在日講官上與許國有競爭,而沈一貫的性子與他不太相投。

張元忭與鄧以讚、吳中行早在柳賀回京時就登門過數回了,柳賀升了官,這官還升得很大,張元忭與鄧以讚還算克制,吳中行卻大咧咧道,要柳賀日後多多罩著他:“學士既升了官,以後吃酒都由學士掏錢。”

柳賀:“……子道兄你家中富庶遠勝我等,何必如此摳門?”

吳中行家世代為宦,祖上還有在正統時任過大學士的官員,論富有是翰林官中數得上號的,但他性子一貫實誠,不掏錢都是直接說出來的,柳賀與唐鶴征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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