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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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在商離行掙脫他的左手,往深淵墜落之際,他悲憤一吼,用力一拉,將右手拉著的玄思真人連拉帶扯拽上山崖,而後毫不猶豫地隨之跳下!

跳落之時,似墜落萬年不化的冰窖之中,徹骨冰寒之氣自腳底洶湧襲來,他才發覺山谷之下竟是如此嚴寒逼人,與之相比,在上面的山崖簡直可算暖意如春了。

他勉力睜開被風流迷亂的雙眼,猛地沈**軀,準確牽住商離行被凍得僵硬的一只手,將人緊緊攬進懷裏。

他抱著已經昏厥的商離行,感受著撕裂一般的痛楚。

風聲漫卷,嚴寒浸骨,深淵引力大得可怕,連冰川也難以逃離,二人不斷往下墜去,將要墜往無邊深淵之中。

謝留塵閉上了眼。

這時,忽然聽到空中一聲熟悉的妖獸吼聲,長擊空谷。

“丹吾!”他震動心脈,朝天際遙遙一喝,作出奮力一喊。

一道張開巨大雙翼的灰色身影拍翅飛落,以雷霆之勢俯沖下來,眨眼之間,沖至深淵入口,穩穩馱上了兩人身軀。

謝留塵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丹吾已將他們載上山崖。

他躺在雪地上,全身無法抑制地發抖著,只覺劫後餘生,並無半分喜悅之情,因為懷中抱著的那個人已經一點氣息都不存了。

他坐直起身,將商離行半摟在懷中,手忙腳亂往他手掌輸送真氣,帶著哭腔喊道:“商師兄,商師兄,你醒醒……”

只見商離行四肢僵挺,臉色慘白,無半點活人氣息。以他傳送過去的微弱真氣,無異於是杯水車薪。

丹吾收回雙翼,也坐在雪地上,剛捏住商離行的手腕,卻被謝留塵大力拍開:“你幹嘛,不許碰他!”

丹吾簡直氣結:“小塵哥哥,你也太小氣了,我幫他探一下脈象而已!”

謝留塵緊緊抱著商離行,視線始終沒從他臉上移開,一字字道:“你要做什麽,先說給我知道,我同意了,你才可以碰他。”

丹吾怪異地望著他,只覺他這幅樣子實在莫名其妙。

謝留塵眼圈紅紅。

“怎麽了?”丹吾越看,越察覺出不尋常來,皺眉問道:“小塵哥哥,你還好吧?”

不問還好,一問,對方眼淚就撲簌簌地往下掉。

“別哭,別哭啊,”丹吾手足無措地替他擦淚,連聲道,“小塵哥哥,你別哭啊。”

“我剛才,差一點就失去他了……”謝留塵將頭埋在商離行肩膀上,低低說道。

丹吾又是要替商離行把脈,又是要安慰他,簡直不知誰才是哥哥,誰才是弟弟。

“好了好了,這不是沒事了嗎?現在人躺在你懷裏好好的呢,別哭了。”

經過兩人半日努力,商離行體內真氣漸漸恢覆,臉上也重回如常血色。謝留塵稍覺心安,神智也正常起來,這才問起:“你怎麽會來到中洲?”

丹吾道:“我去秋水門找你,沒找到,聽他們說商門主來了中洲,我就猜,你肯定會跟來。”

謝留塵咬著唇:“幸好你來了,不然……”又癡癡望著商離行的臉。

丹吾說道:“小塵哥哥,我這次找你,是為了一件好事,我帶領族人用山石在荒谷建起了壁壘,抵抗魔族,以後獸族再也不用受到奴役了!”

謝留塵點頭:“嗯,這倒是好消息。”

又問了幾句荒谷的事情,天色已經轉明,他擡眼望了一下,下了決定,對眼前的健壯青年道:“丹吾,你先將我師尊帶回秋水門,叫白姐姐幫忙看一下。”

“那你們呢?”丹吾問道。

謝留塵搖搖頭:“我跟商師兄還有要事在身,暫時不能離開中洲。”

“可是你們現在一個傷,一個弱,中洲又這麽危險……”丹吾仍是不能放下心。

謝留塵蹙眉:“都叫你回去了,聽話,我師尊被埋在冰川下五十年,需要快點得到救治。”

丹吾想了一下,也是找不到更好的勸服之法,便回道:“好吧,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小塵哥哥。”

謝留塵道:“嗯,我會保護好商師兄的。”

他望了躺在不遠處的玄思真人,默默念道:“希望師尊沒事。”

丹吾重新化出雙翼,將玄思真人馱上背脊,走之前,謝留塵突然想起交代一事:“對了,剛才的事情,不許告訴任何人,包括商師兄。”

丹吾壞笑道:“嘿嘿,剛才什麽事呀?你要說明白才好啊。”

“討打!”謝留塵踢他一腳,“快走!”

丹吾走後,瞬間安靜下來,謝留塵坐了一陣,再度感到徹骨般的冰寒,他將商離行背在背上,借著明亮日色,踩著厚重白雪,踽踽往維天之柱的反方向走去。

之前從烈焰之地交界處走來,他記得那裏臥著一堆大石頭。

他冒著漫天飛雪,將為數不多的石頭壘砌,搭成一方小小的石壁,匍匐著在石壁中間鋪上自己的外袍,而後小心翼翼將商離行扶進去,見到商離行臉上沾著不少雪粒,便半躺在他身側,以衣袖替他擦去雪粉。

擦著擦著,突然怔怔出神。

他自與商離行相識以來,從未註意過對方的長相。修者蘊集天地靈氣,脫去凡身,大多擁有一身好皮囊,致使很少人會去在意自己或他人相貌。

商離行一身氣度驚人,但除了一雙星芒閃爍的眼眸外,其他五官都不算特別出眾,眼下闔上眼皮,遮擋眼中那份攝人的星芒之後,更顯溫柔可人。

謝留塵看著看著,忍不住伸手摸上一把。

這張臉,面容削瘦,唇色淡紅,實是個柔弱可欺的模樣。

這雙唇,上唇薄下唇厚,不笑時嘴角也是微翹,何況他還是那麽愛笑的一個人。

謝留塵指腹落到他唇瓣上,回來輕撫,感受著冰涼觸感,愛不釋手,猛然間,一陣口幹舌燥,不禁俯**,對準他的嘴唇舔舐起來。

待親了個夠之後,才心滿意足地抱著懷裏人睡去。

商離行昏睡了整整兩日才醒過來。醒來時,正躺在一處昏舊石壁間,身下鋪著柔軟的衣袍,四面是黑漆漆的石壁,只左側開了一個洞口,外面風聲呼呼,卻一點寒意也透不進來。

側首一望,原來謝留塵躺在洞口,替他擋住風雪。

他動了動嘴唇:“靠過來一點。”一出聲,才覺自己聲音沙啞得不行。

謝留塵一個翻身坐起,驚喜道:“你醒了?”

商離行長長一呼,伸手將他拽過來,在他背上把探一把,見他身上真氣充沛,並沒自己想象中那般冰凍,才放下心來,問道:“冷不冷?”

“不冷。”謝留塵攏了攏衣襟,湊近過來,嘟噥道:“我還以為你要六七天才能醒吧。”

石壁逼仄,商離行無法坐直,只得原地躺著,側目對上他隱含擔憂的眼神,柔聲道:“別擔心,我已經好了。”

謝留塵道:“你那天,嚇壞我了。”

商離行沒有回答,輕撫他的頭發,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真氣在四肢百骸的流轉。謝留塵只覺他醒來後語氣更比之前溫柔許多,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抱歉,我沒有對你說實話。”商離行突然道。

謝留塵狐疑道:“什麽?”

“我之前之所以遲疑,並不是不願意救你師尊,而是在猶豫該先救你師尊,還是該先修補維天之柱。我沒有對你說明,是在跟你賭氣,故意罰你。”

謝留塵垂眸:“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你這樣,倒讓我無地自容了。”

商離行長舒一口氣:“唉,好吧,既然我們雙方都有錯,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好。”謝留塵應了句,心裏卻不太舒服。明明錯的是自己,這人醒來後反倒先跟自己道歉。越想,越是自責。

“怎麽又哭了?”商離行笑著替他拭淚,聲音沙啞道:“以前可沒見你哭過,怎麽越來越孩子氣了?”

謝留塵收了眼淚,正色道:“你跟我在一起,我就再也不哭。”

商離行忽地斂了笑意:“謝師弟,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謝留塵淚光瑩瑩道:“不會結束的,我們之間有太多遺憾,註定要糾纏一生的。”

靜默一陣,商離行問:“我現在對你不好嗎?”

“可是你對其他人也一樣好,”謝留塵搖搖頭,皺著鼻子道:“我要的,是獨一無二的好。”

商離行又沈默了。

眼下他真氣不足,面容帶著病弱後的蒼白之色,謝留塵越看,越是砰然心動,陡然惡念一起,翻身坐在他身上,惡狠狠道:“現下你為我所擒,逃離不得中洲了!我問你,你從不從我?”

商離行挑眉:“你這是追求人的態度?”

“我——”謝留塵正想開口,動作幅度偏大,頭頂剛好哐當一聲撞到石壁,痛叫一聲,整張臉皺到一起。

商離行失笑,將他的頭拉低,替他揉了揉後腦勺。謝留塵自覺丟臉,將頭埋在他胸前,沒敢再說話。

外面是風雪相逼,石壁間安謐無聲。

“你是什麽心思?”過了許久,商離行突然問。

謝留塵意外聽懂了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回道:“你當年隨我跳下幽瞳洞是什麽心思,我如今就是什麽心思。”

商離行再度沈默。其實他在墜落時並非神智全失,也在暗中將謝留塵隨他跳下深淵和丹吾趕來相救的整個過程聽在耳邊,此時正反思自己是否過於無情。

他想得入神,渾沒註意謝留塵臥在他身上,將他抱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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