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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現實未來,無從逃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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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快到4點了,天臺上的身影緩緩墜落,那個瞬間本該是一個山崩地裂的,可是現在這個時候的城市安靜得像一個揮飛的泡沫,了無氣息。

真的等警察找上門的時間是早上9點左右,莫安一如既往地做著家務,她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吃過了早餐,她的丈夫總是在那個點就離開家,連一秒都不願多逗留。有時,他甚至連回來都不願意了。這兩年,莫安已經習慣了。所以她也習慣了自己生活著,仿佛她的生活中沒有他。昨天,他又沒有回來。

請幾位警官坐下以後,她想要去泡茶,這是他總在家裏來人時趕她去做的事,所以只要有人拜訪,她總是很快要到廚房去忙活。警察請她坐下,並說只是來調查一些事,很快的。

“你是彭銘先生的愛人莫安女士,對嗎?“警官袁正問道。

“我是他的妻子。“莫安不緊不慢地答著。

莫安出奇地冷靜,讓幾個警察覺得有些奇怪。但看她這麽瘦瘦弱弱的,也沒什麽威脅,於是袁正開始描述說:“今早6點多,一個出租車司機報案,說在彭銘先生的海航公司下面有個人死了,初步鑒定是跳樓而死。“

莫安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她是在聽著,可她不知道這個故事對她而言有什麽意義。死了個人就因為死在彭銘公司的樓下就來問她,實在是匪夷所思。這些警官,到底想幹什麽?

“這名男性的身份,目前我們鎖定是彭銘先生公司的員工。因為在他的身上,我們發現了海航公司的通行卡。具體身份,我們還在調查。請問彭銘先生現在在家嗎?我們有些問題想問他。”袁正在說的時候一直觀察莫安的神情,令他不解的是,她的情緒一直沒有任何起伏,她只是偶爾喝口水,但看起來不像是緊張。這個女人出奇地冷靜,令所有警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好意思,他不在家,他昨天8點上班以後到現在就一直沒回來。”

莫安覺得自己實話實說,而且一點也不慌張,這些警察不至於再說些什麽了。至少,他們趕快離開的幾率也增加了。

旁邊一個女警察一直盯著莫安,聽了莫安這句話以後,她問:“你丈夫是不是總不回來?”這不僅僅是作為一個警察,而是作為一個女人的直覺。從剛剛進門到現在,雖然莫安很安靜,但女警官看到的是一個女人對周遭一切的漠視,那麽這個女人的婚姻十有八九是不幸福的。

“不好意思,這是我私人的事情。彭銘應該在公司上班了,你們可以去找他了。”莫安雖然被問的好像有些尷尬,但她似乎並不介意,她真的只是討厭這些人呆在這個空間裏。

袁正又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隨後就告辭了。他覺得莫安有些奇怪,可是又沒有什麽證據不好再問下去了。

送走警察以後,莫安回來繼續家裏的打掃。她擦著她和彭銘的結婚照,看著相片中的那個男人,她突然笑了出來。莫安想起了以前在一起的日子:那時候,雖然錢不多,日子過的有些難,但是兩個人總是在一起吃飯,一起互相安慰。她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去做生意,她和所有熱戀中的女人一樣,愚蠢而固執地覺得這個男人是不會被世俗所左右,所改變的。

可是,自從他生意做好了以後,他就變了。莫安一開始的時候會和他爭吵,可每一次只會使兩個人的關系更加僵化。漸漸地,她不吵也不鬧,他也越加冷漠了。

“你還是那麽好。”她自言自語著。

莫安將客廳的窗簾完全拉開,陽光直直地射入房間,似乎給了這個房子一些溫暖。莫安緩緩閉上了眼,陽光映在莫安的臉上,使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她的眉頭微蹙,嘴巴卻在笑,整張臉幾乎要扭曲了。

Chapter2

彭銘回來的時候,快跳到0開頭的時間了。

莫安出來幫他拿衣服和包,並沒有多說什麽。

“今天發生了什麽事嗎?”彭銘很自然地問了她一句。

莫安一邊掛衣服,一邊走過來幫他倒杯水,然後說:“沒什麽,就是來了個有點奇怪的人。”她說的輕描淡寫,一點起伏都沒有。

他聽了這話,突然擡起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試探性地問道:“什麽奇怪的人?”說完以後,他開始喝水,試圖避開她的視線。他不知道,她早就已經不看他了。

“挺漂亮的,一直說胡話。”她說完以後,開始擡頭看他。

彭銘沒想到莫安會突然擡頭,他直視莫安那雙空洞的瞳孔時,他有些心虛了。於是,他立刻轉移視線,並說道:“瘋子而已,你不用理的。以後再遇到這種人,你就打電話給我。”

“沒事,我想她也是個可憐人,聽完讓她走就行了。”莫安還是很無所謂地說著。

表面這麽雲淡風輕,實際上,這個下午的故事任誰見了,都恨不得抽那個女人幾個耳光。

莫安打開門以後,那個女人直接堂而皇之地進來了,仿佛她才是這裏的主人。莫安一開始還想問她的身份,可是莫安還沒開口,對方已經開口說:“看來,我的勝算挺大的。”說完,朝著莫安嗤笑一聲。

“你來錯地方了,請出去。”莫安看她這一身打扮,還有這一臉的春風得意,她已經大概知道對方的身份了。莫安不知道他是否有情人,但他總是能在外面游刃有餘地處理好一些關系。盡管他們的關系已經大不如前了,可他卻從未考慮過離婚這個東西。

對方似乎並不樂意接受莫安提供的臺階,而是直接坐下,義正言辭地質問莫安:“你們婚姻那麽不幸福,為什麽你就不肯放過他?你難道看不出來他並不快樂嗎?”

她以為莫安至少會有些怯弱或是愧疚,但是莫安沒有,莫安一直很冷靜,冷靜得讓她感到害怕。但她既然已經來了,就沒想過要退縮。所以她也一直保持著氣勢。

“說完了嗎?”莫安問道。

她以為莫安的心終於有些被觸動了,於是繼續說:“你想想現在的你能給他什麽?你知道嗎,現在的你只會拖累他,你是不是要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拋棄才甘心?像你現在這樣的活著和死了有什麽區別”說完,她高傲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想要看到莫安痛苦的神情。

可惜,莫安還是什麽反應都沒有,她沒有痛苦流涕,也沒有大喊大叫,只是呼叫了保安。那個女人被帶下去的時候,還是在勸她離婚,她罵莫安老女人,不要臉,賴著這個男人。莫安自始至終沒有反駁,只是默默走回房間,睡了一覺。

“莫安,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彭銘突然大聲說道。

莫安擡起頭,對著他笑了起來,她的笑看起來讓人毛骨悚然。莫安很好看,可是現在的她只會讓人覺得害怕。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阿銘,你累了,去睡吧。”她像以前一樣稱呼他。

彭銘看著眼前的妻子,他真的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難過,如鯁在喉。最終,他還是把那句話放在了心裏,沒有傾吐。

莫安看他快進房間了,說:“記得去看醫生,你的病還沒好。”

他沒有回答,直接打開門進去了。

客廳的白色燈光使得莫安睡意有些濃,但是莫安卻不想回房間。她又喝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聲音布滿了餐廳。

Chapter3

警察再一次來拜訪是在1天後,彭銘還沒有回來。

莫安一如既往地招待了警察,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單調地重覆著做過的一切。

袁正問道:“莫安女士,您丈夫還在出差是嗎?”他用著很平緩的語氣在和她交流,想讓她放松下來。

莫安點了點頭。

“您確定嗎?”袁正這次的語氣很強烈,似乎是在詢問什麽生死大事。

莫安再一次點了點頭。

袁正聽了她的回答,然後看了旁邊的同事一眼,同事對他點了點頭。然後,他轉過頭來說:“莫安女士,很不幸地告訴你,這位死者可能就是你的丈夫彭銘先生。因為死者被發現時容貌已經被毀,不好辨認。但鑒定報告表示,那個通行卡上有著你丈夫的DNA,希望你節哀。”

莫安看著他們,一臉的不解。她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沒幾秒,電話另一邊就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那是彭銘!

“莫安,怎麽了嗎?”電話另一邊問道。

房間裏的警察瞳孔放大,整個身子都好像動彈不得了。他們不能相信這個事情,因為在來這裏之前不久,他們才看過他的遺體。這絕對不可能。袁正雖然很驚訝,但還是很快平覆過來,他對著手機說:“彭銘先生,請問你還好嗎?”

電話那邊頓了一會兒,然後說:“莫安,他是誰?”

“彭銘先生,我是袁正袁警官,我們正在調查一個跳樓案,所以正在和你的太太交談。請問你現在在哪?”袁正覺得還是見到彭銘本人,再做打算。

“我現在在樓下,馬上就上去了,請等一會兒。”

事實上,現在不止袁正了,這個房子裏除了莫安一個人外,其他都處在一種驚慌失措之中。按理說,法醫的報告不會出錯,但是這個彭銘又真的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這簡直就是一場噩夢啊!彭銘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莫名其妙自己就被死亡了呢?

袁正和彭銘兩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想先開口。最後,還是袁正先開口說:“對不起,彭銘先生,給您和您太太搞出這麽大一個烏龍。但是法醫的報告也是經過反覆檢驗得出來的,所以我們現在想知道兩天前這個時候到剛剛你上來這段時間裏,你在哪,做了什麽,有沒有什麽人證。”

雖然彭銘有些火氣,畢竟被死亡這種事實在是令人窩火,但是大多數情況下他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於是他深呼吸了一下,說:“我一直在辦公室工作。三天前,我上班了以後,一直在忙,一直工作到淩晨,所以就沒有回來。前天中午,一個合作方派一位律師來到公司,要提前終止和公司的合作,並且願意賠違約金。但是這個項目哪怕對方願意付了違約金,也是不能停的。所以我親自去他的公司,想要說服對方,收回這個決定。就這樣一直談了5個多個小時,對方還是不願意。為了讓這項工程繼續下去,我只能去找以前的一個合作商,但那個合作商不在本地,所以我連夜坐車去找他。又在當地度過了一天,今天早上才趕回來。”

隨後,彭銘又把幾位證人的姓名和地址說了一下。

“真是對不起了,今天,我們回去會好好調查這件事的。一有什麽消息,會立刻通知你們的。讓您太太受驚了,不好意思。”

“我沒什麽關系,只是我妻子不喜歡陌生人來家裏,以後有什麽事,就讓我去警局說吧。”

彭銘摟著莫安,輕輕拍她的背。莫安靜靜地站著,兩個人一點也不顯生疏。

警察走了以後,彭銘問:“你還好嗎?”

莫安倚在他的肩上,沒有說話。

Chapter4

林培信是一個月前就被預約好的。彭銘特地停了一天的工作,帶上了莫安。

這位私人醫生的診費很高,但他醫治的病人都對他很感激,感謝他為他們擺脫了痛苦。這種痛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平時都是風平浪靜的,但一旦發病,那是要把生活搞得天翻地覆的。彭銘和莫安的生活,或許早已天翻地覆了。

“林醫生,你覺得我怎麽樣了。”彭銘眼神很堅定地問道。

林培信仔細看了看彭銘的臉色,又看了看莫安,說:“你的病有些冷門,我看過的病人也不少,只是你這樣的,實屬罕見。徹底根治,我也不是太有把握的。”

突然,莫安轉過頭來說:“醫生,救救他吧!救救他吧!”現在的她雖然看起來淡定,但她的聲音在顫抖,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彭銘摟著莫安,安慰她說:“莫安,沒事的,醫生會有辦法的。對不對,醫生?”說完,用一種很懇切的眼神望向了醫生。

“彭先生,作為一個醫生,我當然希望病人能恢覆健康。但是這個病,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單從發病的頻率來看,這已經是很棘手的了,更別說發病時易對生命有威脅的行為舉動了。”林培信很無奈地告訴他。

“現在已經好一點了,按時吃藥以後,還是有所緩解的。”彭銘說。

“藥物永遠不能真正治愈這個病,關鍵還得靠你自己啊,我只能給你一些建議和指導。還有,你太太現在在這種環境也不太好。”林培信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莫安的面部表情。

這樣的生活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彭銘發現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沒想到,自己一時的疏忽,帶來的痛苦是兩個人都要經受不住的。他有些害怕,他不想離開。

莫安只是摸了摸他的臉,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摸摸他了。

“莫安,你先出去等我好不好?”彭銘帶著商量的語氣問道。

莫安點了點頭,乖乖出去了,房間只剩彭銘和林培信了。她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兩個人在認真地交流著,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她只是有些擔心:“阿銘會不會有事啊?”莫安就在外面坐著,一動也不動,只有眼睛偶爾眨巴眨巴的。

1小時後,彭銘出來了,他說回家了。莫安沒有問什麽。

回到家以後,莫安給彭銘倒水,她知道,每次看完醫生回來,彭銘都要拿出白色藥片來吃。彭銘默默接過水,很快吃完了藥,然後讓莫安幫他把那件外套掛起來。然後他給她倒了一杯檸檬汽水,等她一會出來喝。這是在他們在一起之前,莫安就很喜歡喝的飲料。因為她覺得檸檬的味道像散落的清涼陽光,一個個小氣泡就是它們的身體。

莫安看到汽水果然很開心,沒有多想就拿起來喝了。喝完以後,她說:“這個檸檬汽水味道好像有些特別。”

彭銘回答說:“這是一款新產品,朋友送我的”然後他試探性地問道:“你覺得怎麽樣?”

“不錯,挺好喝的,還有嗎?”她很天真地問道。

聽到這個回答,彭銘顯然松了一口氣,然後說:“有的,不過我放辦公室了,以後每天給你帶一罐吧。”

莫安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喝著杯中的汽水。彭銘看著杯中那些小小的氣泡在一個接著一個的破滅。

Chapter5

幾天以後,警察請彭銘去警局參與調查。

“彭銘先生,法醫那邊的新報告已經出來了,這個人的身份就是你。”

袁正很艱難地把這個事實講出來了,雖然這很難以置信,但是報告的內容的確是這樣。世間是無鬼怪的,但現在他們也不得不信了。

出乎意料的是,彭銘倒是一臉淡定。他說:“你是說,我死了?那麽現在坐在這兒的,不是我?”這個事實真的是太荒謬了,怎麽會有這麽奇葩的報告。

“阿銘。”這樣的稱呼,除了莫安還有誰呢?

彭銘聽到這個聲音,就立刻起身,他轉過頭,說:“莫安,你怎麽來了?”

莫安看著他們,不知道要說什麽。於是,袁正趁機說:“莫女士,關於上次的事,我們警方已經調查清楚了。那個人的確是你的丈夫彭銘,所以我們現在懷疑你面前這個人並不是你的丈夫。”

聽了這話,彭銘立刻說:“袁警官,你不要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不是彭銘?請你不要挑撥我們夫妻的關系,否則我一定會告你的。”

袁正答道:“我們去了你說的地址後,發現那家公司兩年前就倒閉了。你提供的那些名字,只有一個是準確的,其餘的都與你提供的信息不符。而且那位唯一準確的證人和我們說,你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上一次見面差不多也是兩年前了。你所有的證明都是假的,你怎麽解釋?”

彭銘覺得這比當初自己死亡的事情更加手足無措了,他真的見過那些人的,那些事都是真的,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他望向莫安,那個唯一會信任他的人,他真的開始害怕了,因為莫安的眼裏沒有他,她好像一眼刺穿了他,刺穿了墻壁,望向了無限的空間。

“莫安,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彭銘,我們在一起快30年了,你不會認不得我的是不是?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呀,你說話呀,你說話呀!”彭銘失控地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莫安,他的眼裏很快布滿了紅血絲,甚至是快要溢出的眼淚。

莫安看著他,露出無奈而痛苦的神情。她開始啜泣著,接著像小孩一樣嚎啕大哭,她抓著自己的頭發,發出淒涼地令人發顫的哭聲。警局沒有人敢上前去安慰她,他們都覺得一旦過去,莫安可能就會像瘋狗一樣纏上他們。

只有彭銘一個人,慢慢走到她跟前。他像以前一樣撫摸她的頭,擁她入懷,很溫柔地安慰她。可這樣的溫存沒有多久,警察就將彭銘收監了。

莫安看著他被帶走,但除了哭她什麽都做不了。這種無能為力到底是為那個死去的彭銘,還是面前被帶走的彭銘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種熟悉的感覺很疼很疼。

被收監以後,彭銘再一次見到莫安的時候,她是很坦然的。她冷漠地望著彭銘,仿佛面前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他問她:“你還好嗎?“

“很好。”莫安輕描淡寫地說著,讓人感覺不到她好在哪。

“你說我是誰呢?”他有氣無力地問。

“你是彭銘。”她答道。

“那死去的呢?”他繼續問道。

“也是彭銘。”

彭銘笑了笑,他說:“怎麽會有兩個彭銘呢?”

“他死了,你代替他活不是很好嗎?”

莫安說起這句話時,讓人感覺就像在下命令。盡管她冷靜的面孔依舊讓人害怕,但她的話語似乎更令人毛骨悚然。彭銘看著她,卻笑了出來。

可是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對話早就被袁正聽到了。

在莫安與彭銘見面之前,袁正拿到了鑒定報告,她突然發現被收監的彭銘的DNA和死亡者的DNA完全一致。這就說明這兩個是一個人!除非是覆制,否則這真的只能用神話來解釋了。但剛剛聽了莫安的話,他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有些問題。調查這些天,這個女人的冷靜簡直可以用神來形容,實在是太可怕了。之前那些懷疑,因為彭銘的身份這事給丟到一邊了,如今細細想來,她才是最可疑的。

“小陳,請莫女士來我這兒一趟。”

實訓室裏,袁正問道:“死者出事當天淩晨,請問你在什麽地方?”

“我一直在家,沒出去過。”

“有人證嗎?”

“沒有。”

“那前一天白天呢?”

“我也一直在家,沒有出去。”

“你難道一直沒有出去過嗎?”

“一直沒有。”

袁正在問她之前問了莫安家周圍的一些住戶,他們都說幾乎沒見過莫安,因為她很少出門。偶爾,也是彭銘會帶她出去,但那樣的次數,十個手指頭就能數的過來了。所以如果莫安出去,鄰居一定會有記憶的。那一天他們確實沒有見過她。這麽一來,線索又斷了。

問了好一會兒,袁正發現什麽都沒有問出來,他只好讓莫安離開,然後他叫來了彭銘。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彭銘進來的時候,沒有怒氣,只是很平靜,和莫安一樣。

“彭銘先生,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也無法解釋。因為你和那具屍體的DNA是一樣的,也就是說你們是同一個人。”

彭銘默默地聽著袁正的解釋以及關於莫安的疑惑,一句解釋都沒有。

既然不是冒充的,彭銘就被放了出來,他回了家,看到莫安正在喝檸檬汽水。他很害怕看到她笑的樣子了,那是獵者得到獵物的欣喜。但是他舍不得,這是曾經對他不離不棄的人,這是他唯一愛的人。是她變了?還是他變了?

Chapter6

莫安看到彭銘回來了,放下了汽水,然後走到他面前。她開始緊緊抱住他,說:“我好想你。”彭銘也抱住了她,他不再想要去想什麽。

“莫安,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在做夢?”彭銘突然很不安地問道。

她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

許久,莫安放開他之後,說:“要做夢,也是我做啊。”

“為什麽?“彭銘很不解地問不止這一個,還有上一個。

莫安撫摸著他的臉,說道“我想要現在的你,現在的你才愛我。”

“我一直都在的。”彭銘終於露出了笑容。

“你不知道,你不會知道的。”莫安漸漸開始落淚。

彭銘幫她擦幹眼淚,然後笑著把她還沒喝完的檸檬汽水遞給她。

莫安看到被遞過來檸檬汽水,她笑了,大顆的眼淚碎了落下了臉頰。她害怕,她害怕這兩年的日子卷土重來,那種冷落和孤獨的滋味,就像黑夜裏大口大口飲下的冷水的聲音,嗚咽著。這樣患得患失的自己真的好難受。

“你想過兩年後的你嗎?”莫安問彭銘。

“沒有,不過我能確定的是,那時,我們一定會在一起。兩年以後,我就29歲了,你也28了,我們應該已經有了一個可愛的孩子,一家人在一起很幸福。”彭銘想著這些事的時候,不由得笑了起來。

可他幻想的未來似乎使莫安很不安,她雖然咬著吸管,卻沒有在喝汽水。她看到的是黑暗的天空,星光慘淡,談不上未來,沒有孩子,沒有幸福。只有一個人,一直的一個人。

“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這麽想?”她突然問道。

彭銘不知道她突然怎麽了,以為她只是像以前一樣在嫌他幼稚、孩子氣,於是接著說:“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了,你可別想甩開我了。我說過的,會守護你一輩子的。不管你什麽樣了,我都不會離開的。”

但情況好像越來越糟了,他的話只讓莫安更加頭疼了。莫安低著頭,沒有再說什麽。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是啊,她好不容易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可她卻即將重覆以前的路。到那時,她又會一無所有,那些寂寞的長夜又要來到她的身邊了,怎麽辦?怎麽辦?一下子,她的手臂把那杯檸檬汽水推下桌了。玻璃杯擲地有聲,連同她的希望,一起變得四分五裂。

“為什麽你還是你?”

她喊得很大聲,幾乎要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彭銘被一連串的事弄得不知所措,他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自己的身體明明一點問題都沒有,為什麽好像一切都那麽不受自己控制。

“我以為我可以改變這一切的,阿銘。至少在這裏,可是,為什麽還是不行?你知道是什麽時候疏遠我的嗎?”她看著他無法言語的,有心無力地難受的臉龐,繼續說:“就是不久以後的你。兩年前,你也對我說過那些話,你知道那時的我有多麽開心嗎?可是很快,你就開始忙工作,回家以後連話都懶得和我說。我以為你太累了,就沒有放在心上。可是這樣的日子一下子就是幾個月。有時,我一問你,你就和我吵架。你一夜情的對象越來越多了,有的甚至上門欺負我。我以為你不知道的,可是沒想到,你根本沒有再把我當作是你的妻子。”

“兩年前?”彭銘還在疑惑著這個時間的時候,他發現,剛剛地上散落的玻璃碴都沒有了。可他還沒來得及去思考這一切,莫安接著說:“你知道嗎?我害怕了,我不敢去想沒有你的日子了。兩年的冷漠我已經受夠了,我假裝麻木,也裝夠了。所以,我要以前的你回來,回到我身邊。”

原來死的是現在的彭銘,而現在活著的是兩年前的彭銘!

“那你是殺了我對嗎?”彭銘已經不知道怎麽面對莫安了。

莫安看了一下他斜過去的臉,又低下頭說:“沒有,他是自殺的。半年前,他就開始頻繁地看醫生,不停地吃藥。兩個人去看診,有時候都不讓我聽,回來以後他就要吃藥。也許就是因為他太過勞累,才會發生這樣的事。”

再擡起頭時,兩個人早已淚眼婆娑了。

“阿銘,你知道嗎?我不恨你,每次看到你難受的時候,我比你還要難受。我經常半夜起來喝水,因為只有那個時候我才敢自由地落淚。當看到你日漸瘦削的身體,我比你更心疼。可是,我幫不了你。我寧願你一直對我那麽冷漠,也不要你死。”

“那為什麽我能活著?”

“我不知道,阿銘。我也以為你死了。”

彭銘覺得自己好像還沒有活著。

Chapter7

“她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16年前”

“一直都有是嗎?”

“以前的好了,2年前又覆發了。”

“她發病時的特征是?”

“做夢,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比如呢?“

“她夢見我們分居了,早上起來看到我,拉起行李箱就要往外跑。”

“她有那些新習慣嗎?”

“半夜喝冷水,不出門,不愛說話。”

“她的身體狀況呢?”

“偏瘦,經常頭暈。”

“她最近一次發病是什麽時候?”

“兩天前。”

“怎麽樣?”

“她一起來就去了警察局。警察說,她以為我被人害死了,所以要去警察局指認兇手,可是她說兇手也是我。他們就叫來醫生給她打了鎮定劑。”

“最近發病的次數還在增加嗎?”

“對。”

“那你呢?”

“我不知道。”

“發病原因?”

“我的疏忽。”

“你還要繼續下去嗎?”

“要。”

“這個病她痛苦,你更痛苦。”

“她是我的妻子。”

彭銘等莫安喝完汽水,回到臥室以後,他開始在沙發上回想,那天,他和林培信的對話。他真的很累了,但是造成今天這一切的人,不是他又是誰?

“莫安,我該怎麽辦?”

Chapter8

客廳。

莫安抓住彭銘的胳膊,她說:“別走,求你,別走。”

“我現在應該是個死人。”彭銘剝下莫安的手,然後握住。

莫安不知道怎麽解釋這一切,她害怕他的離開,無論是出於哪一種緣由。她在心裏默默想著:哪怕你要走,也要把我帶著。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開。

“莫安,我不知道兩年後的自己是什麽樣,可現在的我一定是愛你的。我們在一起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快20年了。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

“我沒有!”她大聲否認道。

莫安的不安來自心底,從她被父母拋棄那段時間起,她就常常做噩夢被別人拋棄。直到她認識了有著相似經歷的彭銘。彭銘保護她,保護了十幾年。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們的下半輩子註定要在一起。

可是沒想到這樣的經歷又來了一次,她害怕了。她是不信任,因為她自卑,她害怕那種被拋棄的感覺。恐懼侵襲著她,使她的自我采用了一種很極端的方式。這些方式比她8歲時那個癥狀嚴重得多。

“莫安,我要走了,你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可以的。”

莫安竭力想要抓住彭銘,可是她發現他越來越遠了,她追不上了,她看不見他了。

床前。

“你醒了?”彭銘很耐心地問道。

莫安眨了眨眼,然後問:“我睡了多久?”

“不多,5個多小時。”彭銘一邊幫她拉被子,一邊回答道。

“你瘦了好多。”莫安很心疼的說道。

他搖了搖頭,點了點她的顴骨,意思是你比我還瘦。

“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彭銘剛想走,卻發現胳膊被莫安拽的緊緊的。她搖頭,她並不想吃東西,只想好好看看他。這麽多天沒有好好看看他了吧,你看,胡子都沒刮。

彭銘並不知道她又做了什麽夢,但看得出來,她很開心。也許,就這樣慢慢的,並就好起來的吧!

客廳。

“莫安,我還是會陪著你,無論發生什麽。你是我唯一的愛。”彭銘最終還是回來了。

莫安抱著他,開始大哭起來,她哭起來總像個小孩子。她終於把他找回來了,盡管她知道這不是真的。但她仍願意陷在這個夢中,不再出去。可是,她漸漸覺得眼前的彭銘不對勁,他的嘴巴是笨的,並不會什麽甜言蜜語,可是上面那一句,真的又是他說的。

“阿銘,我只希望你不會不要我就行。”

“莫安,我愛你,可是我始終是要出去工作的,我以後可能會很忙,但一有空,我肯定會來陪你的。”彭銘又一次許下他的諾言。

莫安聽著眼前人的無恥話語,她明白了,這個彭銘和當初的彭銘不一樣了。她是可以再次得到她想要的,可是對此,她也得付出相應的代價,那就是這個彭銘已經變成一個一口甜言蜜語的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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