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早朝過後,賀雲玨的屍首被很快處理。至於林溶月則是被廢除皇後之位,打入冷宮,非死不得出。

太子的事就這麽定了,賀雲玨如今身死本該以儲君之名下葬,可賀帝卻說賀雲玨非賀國人,更與賀帝毫無血緣關系,算不得賀國皇子,因此連喪事都是草草了之。

喪禮上,賀長意望著靈堂前哭泣的田暮煙難得惆悵,“父皇還真是心狠,盡管四哥謀逆,可他也以死明志了,如今卻是連喪禮都是草率解決,四哥死後也不知他們母子二人該如何自處?”

賀無煥:“謀逆本就是重罪,父皇如何能寬恕。四哥雖死,可也不至於將他們趕盡殺絕,田家也算富商,將來就算離了皇家也不會過的有多差。”

賀長意也知道謀逆一事不得饒恕,可這些時日來發生的種種卻讓他只覺身心疲憊,有時他總在想若自己並未出生皇家會是怎樣的光景。“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

“對了,三姐呢,怎麽沒見著她來?”

賀無煥;“父皇說阿姐不日將與方文衍成婚,來此怕染了晦氣。”

賀長意嗤笑一聲,“咱們這個父皇怕是一顆心只在三姐身上了。”

......

夜裏,天牢。

“殿下,就是這。”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聽著男子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寒王坐在草堆中擡頭,“誰能想到你竟能在天牢安插人手,定是廢了不少心思吧。”

身穿一身黑色鬥篷的賀無煥迎著月光俯身,“阿司衛分外忠心,用著也順手,憑他們的能力進入天牢並非難事,這些王叔不是最清楚嗎?”

寒王氣的從草堆爬起,湊到門邊,如今的他散亂著一頭長發衣裳淩亂,不覆往日榮華。

他厲聲責問:“究竟是因為何事,你要如此對我!我多年心血訓練出的一群阿司衛盡數送你,你還有何不甘心,如今你能走到這個地步全靠我的扶持,否則你一個病弱皇子何德何能會走到今日的地步!”

賀無煥坦言:“王叔的阿司衛自是幫了我許多,可王叔想過沒有,你培育數年的阿司衛為何在短短幾年間就投靠了我,而並非你這個一手將他們培育成人的王爺?”

寒王怔楞:“無非是你心計頗深,離間所致。”

“我心機深沈是不假,可王叔難道不知阿司衛們並非你手裏無知無覺的工具,他們也是人也有感情。是流了血會痛,斷了手臂會痛苦哀嚎的活生生的人!”

“......”

“你多年培養耗費心血是不假,可當初訓練他們時他們還只是一群不大的孩童,僅一次訓練就有接近半數孩子喪命,到如今千餘孩童卻只剩下了不足百位......王叔一心想著阿司衛要對你忠心,可真心需以真心交換,王叔既然是把他們當做任務工具,就別妄想著他們對王叔能有多忠心。”

寒王:“...阿司衛既已如此,本王認了,可本王不知的是你如此做又是為何?”

賀無煥低頭瞧著面前這位蓬頭垢面的寒王,“王叔當真不知嗎,當日母妃是如何身死的,王叔莫不是忘了?”

到如今,寒王才知這一切究竟是為何,“原是如此,你已經查到了?真不愧是本王看好的人。”

“一切都是王叔教導有方。”

明了後寒王慘然一笑,賀無煥多少也算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接下來他會如何做,沒有人會比寒王更清楚了。

賀無煥之所以來此,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死個明白,在寒王疑惑被解開的同時也是自己喪命之時,“該問的都問了,也謝謝你還願為我解惑......動手吧。”

賀無煥起身,“王叔慢走,九泉之下母妃會陪著你的。”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自己體內的餘毒如何清除嗎?”

賀無煥頓住腳步,“我本就是一將死之人,解與不解又有何差別。”

“......”

說完,賀無煥踏步離開了天牢,“進去吧,這些年的怒火也該發洩發洩了。”

阿司衛;“多謝殿下。”

“做好後記得處理完痕跡,別叫人發現了。”

恭送賀無煥離去後,阿司衛才入了天牢來到寒王跟前,“王爺,一路好走。”

* * * * * * *

寒王的屍體最後還是被人發現了,被發現時他整個人都掛在懸梁之上,已然沒了生息。

太明宮

江公公:“陛下,如今太子與寒王皆已喪命,隱先生的那第三句批言怕是要落空了。”

賀帝心中卻是惴惴不安,“興許吧......”

江公公見賀帝神情不虞忙說道,“陛下,下個月初十便是長寧公主成婚之日,離訂親之日不過十來日,時間是否過於緊湊了些?”

“這方文衍雖是武將,性子又頗為執拗,可他對長寧卻是一片真心。這些時日來白渝城中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以防不測長寧的婚事不宜再拖,還是盡早成婚的好。”

“...只是陛下,太子已死,朝臣怕是又會上諫您立儲君之事了,這儲君是否也該......”

江公公剛開口,看著賀帝狠厲的眼神連忙嚇得跪倒在地,“奴才知罪,奴才口不擇言,望陛下寬恕。”

“此事莫要再提,否則小心你的舌頭。”

“是,奴才謹記。”

“這些時日記得備好足夠的嫁妝,長寧出嫁時可不能失了皇家體面。”

“是...”

江公公這般說著,心裏頭卻泛起嘀咕:陛下對長寧公主倒是好得很,可對其他幾位皇子卻......

賀雲玨死後,朝臣們是有想過再次上諫以立儲君,只是想起上次陛下一怒和隱先生的批言,卻是無人再敢提及,想著往後如何就順其自然吧。

之後的幾日,動蕩了數日的白渝城才算是平靜了許多,亓國使臣不久後也離開了賀國。只是有人看見田暮煙母子曾在使臣隊中出現過,也不知是真是假。

九月初五。

皇宮,公主府。

“公主,宮中繡娘們已將嫁衣送來,公主可要試試?”

賀長寧搖頭,“不必試了,既做好了也別再費心思改了。”

侍俾猶豫,“可公主,若是嫁衣不合身到時候要想改就難了。”

“不必了,放一邊吧。”

“......是。”

侍俾出門後賀長寧拿起妝盒中的一支木簪別在發上,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笑道:“這支木簪還是當初你送我的,大婚之日我帶上它可好?”

鏡中明明空無一物,可賀長寧卻是笑的甜蜜。

別人只當公主出嫁一事何其風光,卻不知賀長寧早已將這日看做自己的死期,“我說過,此生只嫁你一人,決不食言。”

九月初十這日,公主出嫁,聲勢浩大,光是嫁妝就有足足二十箱。

一路上百姓們紛紛圍觀,瞧瞧這此生難得一見的皇家體面。

此時已為駙馬的方文衍穿著紅裳坐於馬上在前頭領路,後頭轎內坐著的是一國公主賀長寧,再往後是一眾奴才侍俾,最後才是那萬眾矚目的二十箱嫁妝。

同樣騎馬走在喜驕邊的賀長意,卻是低頭看著驕內拿著支木簪沈默不言的賀長寧輕嘆一聲,“三姐,你若是不願嫁於方文衍,不如我就去與父皇說一聲這回咱不嫁了。”

賀長寧被他逗笑了,“別胡說,婚事已定哪有臨時反悔的道理。”

“可我不想看著你不幸福。”

“幸不幸福的誰又知道呢......不過這些時日,六弟卻是比從前懂事了許多,至少不再惹父皇生氣了。”

賀長意無奈:“還不都是被逼的,不過現在想想以前的自己確實混賬的很,時常惹父皇生氣,母妃煩憂,還喜歡找賀無煥吵嘴。”

“懂事了便好,往後父皇身邊就只剩你與小五了。”

“三姐...”

話剛說完,喜驕也到了將軍府,看著賀長寧被方文衍小心牽著,賀長意如何不希望自己的三姐往後餘生能幸福安康。

公主出嫁,將軍娶妻本為大事,今晚來將軍府吃喜酒的人自是不在少數,等到夜幕低垂今日這樁婚事才算是落入尾聲。

賓客們起著哄看著方文衍入洞房,可一炷香後還沒等中廳的人徹底散去,轉眼間卻見喜房的方向熱浪滔天,漫起滾滾濃煙。

待一群人湊近一看,才算是確定著火的正是喜房。

“走水了,快來人,喜房走水了!”

屋外賓客,奴仆們紛紛找著水救火,也有人試著沖進屋內救人,可喜房內的火勢實在太過猛烈根本進不去。

無奈之下,只得嘗試著一邊滅火,一邊尋求救人的時機。

喜房內,身穿紅色新郎服的方文衍此刻正滿身是血的躺在喜床上,氣息全無。

一旁的賀長寧則是換下滿身紅裝,穿上一早備好的純白喪服。坐於鏡前她細細描著眉,緩緩簪上手中那支帶血的木簪,“孽淙,我終於為你報仇了。”

賀長寧眼中帶淚的笑著,隨即她轉身走入火焰之中,任由周圍大火將自己吞噬。

三公主賀長寧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大婚之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